男人站在梧桐树下。
他穿着深色风衣，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。看见沈墨走出面馆后，他抬起眼，笑得很自然。
“沈墨同学，早上好。”
沈墨的脚步停了一瞬。
魔力感知扫过去。
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。
男人身上的能量干净得过分，连普通人的杂乱气息都被压住了。沈墨暂时摸不清他的底。
沈墨看了看他的手。
“你认识我？”
“认识。”
男人把烟夹到另一只手里。
“你们学校里有你的照片。”
“学校给你发的？”
“档案里的。”
沈墨的目光落在他胸前。
证件露出一角。
男人顺着她的视线，把证件取出来递过去。
“天衡局临江分局，联络官，林守一。”
证件的材质、印章和能量残留都是真的。
沈墨接过来，翻到背面确认印章的位置。
林守一没有催她。
“证件是真的。”
“谢谢确认。”
“你要是喜欢，我可以多给你看几遍。”
“不用。我还要上学。”
“那就先去上学。”
林守一把烟放回口袋。
“放学以后，我们找个地方聊聊。”
“我不认识你。”
“现在认识了。”
“我也不想和天衡局聊天。”
“聊天不收费。”
“浪费时间。”
林守一笑了笑。
“那我在这里等你。”
沈墨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。
走出几步后，她回头。
“你们平时都这么闲吗？”
“看情况。”
“盯一个普通高中生也算情况？”
林守一脸上的笑意收住。
沈墨没有等他回答，转身走进校门。
顾晚晴和苏糖站在门口等她。
晚晴看向梧桐树下的男人。
“那个人是谁？”
“问路的。”
苏糖回头看了看。
“他胸牌上写着天衡局。”
“现在问路的人都这么专业？”
沈墨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。
“他可能迷路了很久。”
苏糖眯起眼。
“阿墨，你最近认识的人越来越奇怪。”
“我也觉得。”
顾晚晴没有说话。
她看着沈墨的侧脸，手指轻轻收紧了书包带。
放学后，林守一果然还在。
他站在树下的位置没有变，手里的烟依旧没有点燃。
“沈墨同学。”
“走吧。”
“你决定去哪？”
“你请客。”
“这个要求很直接。”
“你们找我谈事情。”
沈墨扫过他的风衣。
“应该有经费。”
林守一低头笑了。
最后两个人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茶室。
茶室不大，隔间之间挂着竹帘，门口摆着一盆快要晒蔫的绿萝。林守一给自己点了一壶茶，沈墨只要了一杯白开水。
服务员离开后，林守一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先给沈墨倒了水。
“你看起来很镇定。”
“我只是渴了。”
“第一次见天衡局的人，不紧张？”
“你们会把我怎么样？”
“目前只是聊天。”
“那就不用紧张。”
林守一把手机放在桌面上。
“如果我说，聊天只是开始呢？”
“那你应该把后面的内容一起说。”
他看着沈墨。
“你很擅长把别人准备好的话题拆开。”
“因为你们准备的话题通常不完整。”
林守一打开手机。
屏幕上是一段视频。
废弃厂房，雷光，钢架，还有一个被沈墨按倒的男人。
视频只有十五秒。
沈墨看完，喝下口中的水。
“拍得很差。”
“这是重点？”
“重点应该是拍摄者的手很抖。”
“你认识视频里的人吗？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那个女孩呢？”
“看起来像你。”
“临江一中姓沈的女生不少。”
“能在旧工业区把B级觉醒者打倒的，应该没有多少。”
沈墨把杯子放到桌面上。
“那你觉得她是什么级？”
林守一没有马上回答。
“这正是我想问你的。”
“我测试过。”
“F级。”
“对。”
“无明显觉醒迹象。”
“报告写得很清楚。”
林守一把另一份档案调出来。
“可视频里的这个人，反应、判断和出手方式都超过了普通F级。”
“她可能平时成绩很好。”
“我说的是战斗。”
“战斗也可以提前背答案。”
林守一盯着她看了几秒。
“你觉得觉醒者应该被登记管理吗？”
问题转得很快。
沈墨的手指拨着杯沿。
登记，建档，定期复检，接受监管。
听上去和一条精心修好的缰绳差不多。
“我一个F级，哪懂这个。”
“你可以先说自己的看法。”
“我没有觉醒能力。”
“你很坚持这个说法。”
“因为检测结果就是这样。”
林守一靠在椅背上。
“登记的好处很多。觉醒者补贴，官方身份，任务保护，遇到异常事件时可以得到支援。”
“听起来不错。”
“你不感兴趣？”
“我想知道代价。”
“什么代价？”
“登记之后，我还能自己决定怎么使用这份力量吗？”
林守一的手指停住。
隔间外，有茶杯碰到桌面的声音。
他没有回答。
沈墨看着他。
“看来流程里没有这个选项。”
“我们不会限制正常使用。”
“正常的定义由谁决定？”
林守一抬眼。
“这取决于具体情况。”
“也就是由你们决定。”
“你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“那你们提供的保护，是让我交出自由以后，再发一张被保护的凭证。”
林守一没有否认。
“这不是强制流程。”
“可你已经在学校门口等我了。”
“我只是希望你主动配合。”
“主动配合和主动登记不是一回事。”
林守一笑意淡了些。
“你对天衡局的意见很大。”
“我对所有想管我的机构意见都差不多。”
“包括学校？”
“学校至少不会派车跟踪我。”
林守一的眼神沉了下去。
沈墨放下水杯。
“你们盯我多久了？”
茶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什么车？”
“校门口那辆黑色轿车。”
“你认错了。”
“第一个司机喜欢把车停在便利店旁边，第二个司机把车停在树影里。前者会在我回头时低头，后者会用车窗反光看我。”
沈墨看着他。
“第三个人今天没有开车，站在梧桐树下。”
林守一没有接话，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。
沈墨点了点头。
“行，我知道了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？”
“黑车是你们的。”
“我没有承认。”
“你也没有否认。”
“你希望我否认？”
“那就会更麻烦。”
林守一看着她，终于把眼前这个学生和档案照片分开了。
她把能量收在体内，威胁也没出口，连一句话都留了余地。
可每次开口，都在把谈话推向她想要的位置。
林守一拿出一张名片，放到桌边。
“我可以给你三天时间。”
“做什么？”
“主动来登记，或者等我们按流程办。”
沈墨看着名片，没有伸手。
“三天够吗？”
“够你想清楚。”
“够我摸清你们。”
“你准备调查天衡局？”
“我只是想知道谁在浪费我的时间。”
林守一笑了。
“你比我想象中诚实。”
“我只是在提醒你别把我当傻子。”
他起身买单。
“我希望下次见面，你愿意说实话。”
沈墨把名片拿起来。
“我希望下次见面，你带来的内容里少一点‘登记’。”
她把名片塞进校服口袋。
“天衡局，有点意思。”
走出茶室时，顾晚晴正站在街角。
她没有靠近，只远远打量林守一。
沈墨走到她面前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“等你。”
晚晴的目光越过她，看向茶室。
“早上那个穿风衣的人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找你做什么？”
“问路。”
顾晚晴安静了一秒。
“问了这么久？”
“他路比较远。”
晚晴没有笑。
她抬手挽住沈墨的胳膊。
“你最近认识的人都很会迷路。”
“可能临江的路不好走。”
“阿墨。”
“嗯？”
“那个人是谁？”
沈墨没有立刻回答，把联络官、天衡局和调查自己的事都咽了回去，最后只说：
“一个暂时不用在意的人。”
晚晴抬头看她。
“我可以不问。”
“你不生气？”
“我在等你自己说。”
沈墨的心口轻轻一跳。
夜里，她把名片放在书桌上。
系统面板亮起。
【溯源任务·天衡局档案：进度2.5/3。】
【目标势力已接触。】
沈墨用指节在林守一三个字上敲了敲。
“三天。”
第二天早上，林守一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。
【同意谈。地点我定。】
发件人：沈墨。
林守一看着屏幕，笑了起来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把没有点燃的烟夹在指间转动。
“这是要反客为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