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守一按照消息里的地址，找到了临江老街的馄饨摊。
摊位支在两棵梧桐树之间，塑料棚顶被风吹得轻轻鼓起。锅里的汤冒着热气，旁边摆着几张旧木桌。
沈墨已经坐在那里，面前摆着两碗馄饨。
“坐。”
沈墨抬头看他。
“我请客。”
林守一拉开她对面的椅子。
“在你们这，谈事情都得先吃饭？”
“在我们这，空着肚子谈事情容易生气。”
“你怕我生气？”
“我怕自己生气。”
林守一扫过桌上的馄饨。
“你已经替我点好了？”
“不知道你喜欢什么，就点了最普通的。”
“你对陌生人都这么周到？”
“只有需要谈事情的陌生人。”
林守一夹起一个馄饨，吹凉了才吃。
汤汁有些烫，味道却很鲜。
“味道不错。”
“所以你可以慢慢说。”
林守一放下筷子。
“你选这个地方，是想告诉我你熟悉这里的人情世故？”
“我只是想让你知道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”
“这句话听起来不像一个高中生会说的。”
“那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中二。”
“你觉得自己中二？”
“我觉得你们很喜欢给人贴标签。”
林守一笑了。
街边有自行车经过，车铃声跟着远去。
他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。
“我们先谈正式内容。”
“好。”
“天衡局对觉醒者有一套管理流程。登记建档，定期复检，必要时接受监管。”
沈墨低头看着自己的馄饨。
“必要时是什么时候？”
“出现异常能量波动，或者参与未经许可的觉醒者冲突。”
“我没有觉醒。”
“这句话可以等复检以后再说。”
林守一把文件推过去。
“作为交换，你可以获得觉醒者补贴、官方身份和紧急情况下的保护。若有任务需求，也会按照等级给出报酬。”
“听起来像一份工作。”
“你可以把它看成一种保障。”
“保障谁？”
“保障你，也保障普通人。”
沈墨拿起勺子，在汤里拨了拨。
“登记之后，我还能自己决定怎么使用这份力量吗？”
林守一没有回答。
沈墨抬眼。
“不能？”
“需要遵守规则。”
“规则由谁定？”
“天衡局。”
“那我交出的东西很清楚。”
沈墨把勺子放下。
“自由。”
“你也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“你们给我一张被保护的凭证，拿走我自己做决定的权利。”
“这不是强制收编。”
“可我不登记，就要等你们按流程办。”
林守一夹起第二个馄饨。
“你记得很清楚。”
“我记性一直很好。”
“你可以先复检。”
“复检完呢？”
“根据结果决定后续安排。”
“如果结果不符合你们的预期？”
林守一抬起眼。
“你想问的是，如果你被判断为危险目标，会发生什么。”
“我只是提前确认售后。”
“那要看你做过什么。”
“我打过几个来找麻烦的人。”
“这件事我们已经知道。”
“他们先动手。”
“视频里看不出谁先动手。”
沈墨点了点头。
“所以你们的判断也可能只看视频。”
林守一放下筷子，扫过四周。馄饨摊的老板在旁边收钱，路上的人来来往往，桌边没有记录员，也没有能把谈话锁进某种节奏的文件夹。
她把一场官方谈话拆成了一顿普通的午饭。
“你已经知道很多了。”
“还不够多。”
“你想知道什么？”
“天衡局要我做什么。”
“登记。”
“除了登记。”
林守一看着她。
沈墨把第二碗馄饨往他面前推了推。
“你们找我的真正原因。”
“视频里的力量。”
“那只是表面。”
“档案矛盾。”
“那也是表面。”
林守一没有接话。
沈墨拿起纸巾，慢慢擦掉勺子边缘的一点汤。
“你们要的不是一个普通觉醒者。”
“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？”
“如果只是等级，你不会亲自来。”
“我负责联络。”
“你身上没有普通人的能量波动，说明你至少接受过训练。你们在校门口的车换过三个人，说明监控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。档案里写着F级，视频里却有C级以上的战斗判断。”
林守一的表情终于变了。
沈墨继续说：
“你们在确认的东西，不是我能不能打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我从哪里来。”
馄饨摊的汤勺碰到锅沿，发出清脆的一声。
林守一没有笑。
“沈墨，你比我想象得更聪明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这不是夸奖。”
“那我收回。”
林守一看着她。
“你从哪知道天衡局内部有分歧？”
“临江分局公开编制十二人，对外挂的是特殊灾害防治中心。保守派想观察，激进派想回收。你属于哪一边？”
沈墨说完，林守一的筷子停在碗边。她直接报出分局编制，还把内部立场分成两派；这些信息不该从地下圈子流出去，更不该流得这么完整。
“临江的馄饨摊，消息比你们档案室灵通。”
沈墨说完，夹起一个馄饨。
她咬下去，脸上没有表情。
林守一低声问：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“一个想过安生日子的高中生。”
“普通高中生不会查到这些。”
“那你可以把我当成不太普通的高中生。”
“你承认了？”
“我承认我想回家写作业。”
沈墨放下筷子，拿出手机扫过屏幕。
“你们要是没别的事，我就先走了。”
林守一没有拦。
她站起身，拿起书包。
桌上的两碗馄饨，一碗吃了一半，另一碗几乎没有动。
“沈墨。”
她停下来。
“我是真心想合作，不是想管你。”
沈墨背对着他。
“那就拿出合作的诚意来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“下次见面，我希望听到的不是‘登记’两个字。”
她走出两步，又回头。
“还有，别再让车跟着我。”
林守一没有回答。
沈墨走到街口，消失在来往的人群里。
林守一独自坐在馄饨摊前。
第二碗馄饨已经凉了。
他拿出手机，拨通分局的内线。
“帮我查一下激进派最近的名单。”
电话那头问：“查什么？”
“她好像知道。”
“谁？”
“那个F级的高中生。”
林守一看着沈墨离开的方向。
“这小姑娘不简单。”
傍晚，顾晚晴拉着沈墨去了书城。
“你答应过我的。”
“我答应过什么？”
“周末陪我逛书城。”
“今天是周末？”
“你连日期都不记得。”
“最近事情多。”
“所以才要出来走走。”
书城里很安静。
晚晴在漫画区停了很久，拿起一本封面鲜艳的恋爱漫画，翻了两页，又悄悄放回去。
沈墨看见了。
“想买就买。”
“你会看吗？”
“我可以研究。”
“研究什么？”
“人类的感情模式。”
顾晚晴盯着她。
“你说得像在做实验。”
“实验也需要材料。”
晚晴把漫画塞进她怀里。
“那你拿着。”
沈墨抱着书，跟在她身后。
书城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。
两个人沿着老街往回走，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。
顾晚晴挽住沈墨的胳膊。
“阿墨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最近怪怪的。”
沈墨的脚步一顿。
“哪里怪？”
“总是在看身后，也总是突然走神。有人找你的时候，你会先看我的位置。”
沈墨没有说话。
“我不问你发生了什么。”
晚晴的手臂贴得更紧。
“你不想说，就等你想说的时候。”
沈墨低头看着她。
“你不怕我一直骗你？”
“怕。”
晚晴说。
“可我相信你。”
这四个字落下来，沈墨的脚步彻底停下。
晚晴也停住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刚才又走神了。”
“我在想书城那本漫画。”
“你想明白了吗？”
“还没有。”
“那就慢慢想。”
晚晴松开她的胳膊，朝前走了两步，又回头。
“周末还有一天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许放我鸽子。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说好了。”
沈墨看着她的背影。
她站在路灯下，黑发被风吹起一点，手里还提着刚买的书。
沈墨轻声应了一句。
“好。”
回到家后，系统面板在她打开书包时亮起。
【溯源任务·天衡局档案：进度3/3。】
【临江分局结构已初步确认。】
【主线任务更新。】
【天衡局合作谈判：摸底阶段完成。】
【下一阶段：应对复检。】
沈墨看着那行字。
“复检。”
他们果然还想摸她的底。
她把那本恋爱漫画放到桌上，翻开第一页。
里面的男女主角正站在雨里互相告白。
沈墨看了三秒，合上书。
“比谈判麻烦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