复检当天早上，沈墨刚把校服袖口往下拽了一点，系统面板就挡在了视线里。
【检测任务：天衡局复检。】
【任务性质：强制性。】
【建议：将伪装等级维持在E级以下。】
【警告：检测点存在敏感仪器，请勿动用魔力炉。】
她看着最后一行，把袖口又往下拉了半寸。
“知道了。”
厨房里，沈秀兰把饭盒塞进她的书包，沈墨低头看饭盒。
“今天复检，先把早饭吃完。”
“林先生通知的？”
“嗯，说是例行流程。”
“他还挺负责。”
“人家是官方的人，负责不是应该的吗？”
沈墨夹起一块煎蛋，咽下去以后才说：“官方的人也分好坏。”
沈秀兰瞥了她一眼。
“你见过几个？”
“目前一个。”
“那你把这一个看准了，别把所有人都当成坏人。”
沈墨没有接话，只把林守一的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这个人得再看。
手机在桌边震动起来。
林守一发来消息。
【复检安排在今天，临江科技馆东门，九点。】
下一条很快跟上。
【别紧张，走个过场。】
沈墨回了一个字。
【好。】
她想了想，又补了一句。
【林叔，检测员会不会也这么想？】
对面安静了十几秒。
【他要是听见，今天的流程会变长。】
沈墨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这人倒是很诚实。
临江科技馆东门挂着一块新的横幅。
【青少年体质与心理健康检测日。】
门口排着十几个学生，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在登记台后忙碌。大厅里有恐龙骨架、星球模型和一条通往地下展厅的扶梯，游客从旁边经过，没人会多看检测区一眼。
沈墨把身份证递过去。
登记员扫描证件，确认姓名后指了指里面。
“先测体能，再测精神波动。左边走廊尽头，别走错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下一个。”
沈墨收好证件，沿着走廊往里走。
空气里的能量比学校测试那天浓了很多。墙体里埋着薄薄的金属网，几道检测用的符片贴在门框内侧，走廊转角还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。
他们看起来像普通工作人员，脚下却没有半点重心飘动。
至少是D级以上。
沈墨把视线收回来，走向第一项体能测试。
检测员把她带到跑步机前，低头看了看记录。
“沈墨，临江一中，高二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以前测过，F级？”
“大概是。”
“别紧张，这次只是复检。”
沈墨站上跑步机。
机器启动，速度一点点往上提。她把腿上的力量压到普通人的范围，跑了不到两分钟，额角就挂上汗，呼吸也配合着乱了起来。
检测员盯着屏幕。
“速度还能再加。”
“我从小体质就差。”
检测员看了看她苍白的脸，又看了看数据，伸手把速度调低。
“体能E-，疑似F级。下去休息。”
沈墨扶着机器边缘走下来，双腿软得像是真的跑脱了力。
检测员在表格上写了几笔，旁边工作人员探头扫过表格。
“又一个来碰运气的F级？”
“别说那么大声。”
沈墨坐到椅子上，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。
“我听得见。”
两个人一起闭了嘴。
检测员清了清嗓子。
“下一项，肌肉反应。”
沈墨抬起头。
“还要测？”
“流程。”
“我能申请跳过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
她只好把手放进反应槽里。
金属片弹出的速度很快，沈墨每次都在它落下前半拍按住。为了让成绩看起来合理，她故意漏了两次，第三次甚至慢了一点，金属片擦着指尖落下去。
检测员看着屏幕。
“反应速度不错。”
“我小时候经常抓苍蝇。”
“苍蝇能帮你躲开前两次？”
“那可能是苍蝇比较笨。”
检测员没再问。
体能测试结束后，沈墨被安排到候检区等待精神波动测试。
候检区摆着四排椅子，墙上贴满了注意事项。饮水机旁边放着一张翻扣的表格，纸角被风扇吹得轻轻晃动。
沈墨坐在第二排，手里捏着号码牌，余光扫过那张纸。
没有人看守。
一名工作人员拿着文件从旁边经过，脚步停在饮水机前。沈墨把号码牌放到膝盖上，身体稍微往后靠，恰好挡住了对方的视线。
她伸手，把表格翻了过来。
表头只有一行字。
【转世者特征筛查表。】
沈墨的指尖停住。
下面是几项检测内容。
【记忆残留。】
【性别异常。】
【异能属性偏移。】
【未知语言或符号识别。】
最下面还有一行备注。
【疑似对象需上报总局专项组，未经许可不得接触A区档案。】
她只看了一遍，就把每个字的位置记了下来。
转世者。
这个词从表格上跳出来，落进她的视线里。
天衡局在筛查这种人。
他们知道这类人存在，甚至已经整理出了判断标准。
沈墨把表格翻回去，手指刚离开纸面，远处就传来脚步声。
她端起水杯，平稳地喝下去。
工作人员走到饮水机旁，拿起表格看了看，随手夹回文件夹。
“沈墨，准备精神波动测试。”
“来了。”
测试室只有一张检测椅和一台银灰色仪器。
检测员让她坐下，把金属贴片贴到额头两侧。
“放松，别想太多。”
沈墨闭上眼。
仪器启动，细微的电流沿着贴片爬过皮肤。她把魔力炉压得死死的，连一缕能量都没放出来，只用最浅的一层感知观察仪器的变化。
数据线平稳向前。
她的呼吸也保持着平稳。
就在检测即将结束时，仪器忽然发出短促的提示音。
屏幕上的曲线向上跳了一格。
沈墨睁开眼。
曲线很快回落，贴片却追到了她压制魔力留下的残响。
检测员低头翻看数据。
“刚才怎么回事？”
沈墨把手放到椅子扶手上，指尖轻轻发抖。
“测出什么了？”
“你问我？”
“我是不是很弱？”
检测员抬头看她。
“我刚才差点以为自己要被淘汰了。”
旁边的工作人员凑近屏幕。
“异常峰只有一格，可能是紧张。”
“她刚才跑步的时候也喘得厉害。”
“那就先记正常。”
检测员在表格上写下结论。
【精神波动：正常。】
【备注：受检者情绪紧张，存在短时波动。】
沈墨的手指停住，随后藏进袖口。
魔王级表演，勉强过关。
走出测试室时，林守一正站在走廊尽头。
他手里夹着那根没点燃的烟，看到沈墨以后，先打量她的脸色，又扫向测试室的门。
“结果下周出。”
“今天不能知道？”
“正式结果要走流程。”
“你们的流程真多。”
“比你想的少。”
沈墨在他身边停下。
“林叔，今天的仪器挺灵。”
林守一的手指停在烟身上。
“你发现什么了？”
“发现我体质很差。”
“这个结论以前就有。”
“那就是重新确认了一遍。”
林守一看了她两秒，没有追问。
“回学校？”
“嗯。”
沈墨走出科技馆，回头扫过那块青少年检测的横幅。
转世者。
她默念一遍这个词，脸上没有露出变化。
午休时，天台的门被推开。
顾晚晴抱着两瓶牛奶走进来，进门便看见沈墨靠在围墙边，眼下压着一层青色。
“你昨晚没睡好？”
“睡了。”
“几点睡的？”
“十一点。”
“你以前十点半就困了。”
沈墨接过牛奶，没有拧开。
晚晴走到她面前，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。
“借你肩膀，睡会儿。”
沈墨看着那只肩膀。
前世几百年，她从不允许自己靠在任何人身上。战场上不能靠，王座上不能靠，连短暂闭眼都得留一只手握着武器。
“不用。”
“你拒绝得太快了。”
“我没那么困。”
“那你就闭眼五分钟。”
晚晴往旁边挪了挪，给她留出位置。
沈墨站了两秒，最后还是坐了过去。
她的后脑碰到晚晴肩侧时，身体先僵住。
晚晴没有说话，只把手里的牛奶放到地上，替她挡住了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风。
沈墨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，肩膀慢慢松下去。
“阿墨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今天去了哪里？”
“科技馆。”
“做什么？”
“检测。”
晚晴没有继续问。
晚晴把声音放低。
“那就睡一会儿。”
沈墨闭上眼。
天台的风吹过来，远处操场有人在喊口号。她只睡了几分钟，肩膀下的温度却一直留着。
午休铃响起时，晚晴轻轻推了推她。
“阿墨，起来了。”
沈墨睁眼，发现自己真的睡着了。
她坐直身体，耳根热了一点。
“谢谢。”
晚晴笑了。
“你睡着的样子，跟小时候一模一样。”
“我小时候也这样？”
“你小时候更凶，谁碰你一下都要瞪人。”
“那我现在变好了。”
“嗯，至少愿意借我的肩膀了。”
沈墨拿起牛奶，终于拧开瓶盖。
“这是特殊情况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晚晴看着她把水咽下去，眼睛弯了起来。
夜里，天衡局临江分局。
林守一独自坐在办公室里，屏幕上是沈墨的复检数据。
体能偏低，精神波动大体正常，异常峰只出现了不到一秒。
他调出候检区的监控，又放大了饮水机旁那张表格。
画面里的沈墨翻表格时，肩膀挡住了大半视线。她只用了三秒，随后把纸放回原处，连呼吸节奏都没有变。
林守一打开电子版筛查表，在“异能属性偏移”一栏打了个勾。
他拿起电话，拨到一半，又停下。
屏幕的光落在那一行字上。
“不对劲。”
林守一把电话放回桌面。
他没有上报，只把文件的权限调高了一档。
另一边，沈墨坐在窗前。
【复检伪装任务：完成。】
她看着那张筛查表的记忆记录，手指在桌面上轻敲。
“转世者。”
这个词，她暂时不打算告诉任何人。
包括顾晚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