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铃响过十分钟，沈墨刚走出校门，就看见林守一站在梧桐树下，随即停下脚步。
他穿着灰色衬衫，手里拎着一只纸袋。
“你在等我？”
“路过。”
“从天衡局路过我学校？”
“临江分局今天搬文件，路线刚好经过。”
“你们搬文件会带纸袋？”
林守一低头看手里的袋子。
“里面是方案。”
“你把合作方案装在买菜袋里？”
“这样看起来比较没有压力。”
沈墨看着他，伸手把袋子接过来。
里面是一份薄薄的文件，还有一盒没有拆封的茶叶。
“走，请你吃面。”
林守一转身往前走：“你姑姑那家。”
沈墨听见面馆地址，脚步顿住。
“你调查我？”
“我说过，我想合作。”
“合作之前先查清对手的住址、家人和收入？”
“我只查了公开信息。”
“公开到知道我姑姑面馆的地址？”
林守一回头看她：“面馆门口有营业执照，网上能搜到。”
“你倒是很会解释。”
“这是联络官的基本功。”
沈墨把纸袋夹在手臂下。
“那就走吧。今天的面，你最好吃得下。”
面馆门口已经坐了两桌客人。
沈秀兰系着围裙，从锅边抬起头。
“阿墨带朋友来啦？”
她抬眼看林守一，手里的抹布停住。
“这位是？”
“我老师。”
“你老师请你吃面？”
“临时的。”
林守一把茶叶递过去。
“沈姐，第一次来，带点东西。”
沈秀兰嘴上推辞，手已经接了过去。
“坐里面，阿墨。”
沈秀兰朝厨房喊：“晚晴，给阿墨他们擦张桌子。”
“来了。”
顾晚晴从后厨出来，手里拿着一块干净抹布。
她先看见沈墨，再看见旁边的林守一，脚步放慢了一点。
“林先生也来吃面？”
“今天打扰了。”
“不打扰，阿姨说多一个人多一双筷子。”
晚晴把桌面擦干净，又看向沈墨。
“你们吃什么？”
“两碗牛肉面。”林守一说。
沈墨补了一句：“清汤，不要葱。”
晚晴点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转身回厨房，沈墨的视线追过去，才在林守一对面坐下。
沈墨把纸袋放在膝盖旁边。
“方案拿出来。”
林守一没有卖关子，直接把文件递给她。
“三个月观察期，每月一次情况汇报，遇到紧急觉醒者事件，可以向临江分局申请支援。交换条件是临江里世界正式身份，以及一个资源接口。”
沈墨翻到第二页。
“观察期内不能离开临江，不能私自接触高危觉醒者，不能参与未经报备的冲突。”
“这是安全要求。”
“每月汇报包括能力变化、交际范围和行动记录。”
“方便判断风险。”
“支援需要提前申请，紧急情况下才允许越级。”
“分局要确认现场情况。”
沈墨把文件合上。
“三个月观察期，每月汇报，行动还要先报备。你管这个叫合作？”
“方案里的名称就是合作。”
“写在纸上的名称没用。”
林守一没有反驳。
晚晴端着两碗面走过来，把其中一碗放到沈墨面前。
“阿墨，你姑姑让我问你朋友要不要加辣。”
“不用。”林守一说。
晚晴又看沈墨。
“真的不要？”
“他不吃辣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观察出来的。”
林守一低头看自己的干净衬衫。
“我确实不太能吃。”
“好。”
晚晴端着空托盘走回厨房。
沈墨夹起一筷子面，抬眼看向林守一。
“前些天，临江地下圈子在你们眼皮底下雇觉醒者堵一个高中生。后来又有人在废弃厂房动手，视频传进了你们的群组。”
林守一握筷子的手停住。
“你们管了吗？”
面馆里人声还在，靠墙这一桌却安静下来。
沈秀兰在锅边切葱，刀落在案板上，一下接着一下。
林守一看着碗里的面。
“那件事，我们处理得晚。”
“晚到对方已经换了三拨人。”
“临江地下圈子有自己的规矩，天衡局不会对每一次私人冲突都直接介入。”
“所以你们只在事情传出视频以后，才开始关心谁比较危险。”
“我们会追查来源。”
“追查到谁了？”
林守一没有回答。
沈墨把面放回碗里。
“你们连自己的地盘都管不好，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们能护住我？”
林守一的脸色没有变，筷子却被他放到了桌上。
“那是我们的失职。”
沈墨抬起眼。
这句承认比任何辩解都重。
“所以这份方案，我不签。”
“我还没要求你现在签。”
“观察期从签字那天开始。签了以后，我的每一次行动都会留下记录，任何一个想抓我的人，都能拿这份记录当理由。”
林守一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担心的是激进派。”
“我担心的是所有能拿流程说话的人。”
“那你想怎么合作？”
沈墨将筷子横放在碗沿，像给桌上的谈判划了一条线。
“我不签协议，也不需要你们养。”
林守一看着她。
“继续。”
“你们要我的情报，我给。临江地下圈子的动向、我能确认的觉醒者、你们暂时摸不到的线索，都可以谈。”
“条件？”
“我有麻烦，你们兜底。”
“兜底到什么程度？”
“人到现场，先确认我和我身边的人没被带走。后续调查按你们的流程走。”
林守一盯着她。
“这听起来还是一份协议。”
“口头约定也能看出诚意。你们要是连一次现场响应都不愿意给，就别谈合作。”
“你把自己放在了交易的一方。”
“我本来就是交易的一方。”
林守一沉默良久，拿起面前的筷子，却没有动那碗面。
“你比我想的聪明，也比我难缠。”
“过奖。”
“这两个词都不是夸奖。”
“我收下了。”
厨房里传来沈秀兰的声音。
“晚晴，给阿墨朋友再拿一碟小菜！”
“好！”
顾晚晴端着小菜出来，放到两人中间。
她看了看林守一，又看了看沈墨桌边摊开的文件。
“你们是在谈工作吗？”
“算是。”
“那我不打扰。”
晚晴刚要走，沈秀兰又在厨房里喊。
“晚晴，你问问阿墨朋友要不要加辣！”
晚晴的耳朵一下红了。
“阿姨，他不吃辣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刚才问过了。”
“多好的姑娘，天天来帮工。阿墨，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。”
沈墨刚喝进嘴里的汤呛进了气管。
她偏过头咳嗽，耳边听见林守一把笑意压回去的声音。
晚晴连忙递纸巾。
“慢点喝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脸都红了。”
“面太烫。”
“我还没说什么呢。”
沈秀兰从厨房探出头。
“我说错了吗？这么好的姑娘，跟自家人一样。”
顾晚晴握着托盘，整张脸都快埋进肩膀里。
沈墨把纸巾揉成一团。
“姑姑，你去忙吧。”
“行行行，你们聊。晚晴，等会儿帮我把桌子收了。”
“好。”
沈秀兰回了厨房。
林守一端起水杯，把那点笑意咽了回去。
“你姑姑挺热情。”
“你带了茶叶。”
“看来我做对了一件事。”
“别高兴太早。茶叶只能让你多坐十分钟。”
林守一抬头看向墙上的钟。
“条件我带回去讨论。”
他把那份方案重新收进纸袋。
“但我得提醒你，激进派那边等不了太久。”
沈墨把最后一口面吃完，放下筷子。
“那你就让他们快点来。”
她抬头看他。
“我等着。”
林守一走到门口，沈秀兰已经拎着茶叶追了出来。
“林老师，东西你拿回去。来吃面就行。”
“沈姐，这是见面礼。”
“你们当老师的见学生，送什么见面礼。”
“他不是老师。”沈墨说。
沈秀兰看了看林守一。
“那他是什么？”
“临时家长。”
林守一脚步一顿。
沈墨已经起身收碗。
“差不多吧。”
“我看不像。你老师不会请学生吃饭，家长也不会带方案来。”
沈秀兰说完，转身回了店里。
林守一低声笑了笑。
“你家里人比你更难应付。”
“她只负责做饭。”
“你负责什么？”
“负责让想管我的人先学会排队。”
林守一没再接话，推门走进夜色里。
顾晚晴跟着沈墨走到门外，手里还拿着一只空碗。
“阿墨。”
“嗯？”
“那个林先生，是好人吗？”
沈墨回头，街口的身影已经走远。
“不知道。”
晚晴把空碗抱在胸前，等着她继续说。
沈墨停了片刻。
“至少目前，他没有做坏事。”
“那我信你的判断。”
她说得很轻，手臂却挽住了沈墨。
沈墨没有把人推开。
两个人沿着街边往家走，面馆的灯落在身后，晚晴的影子贴着她的影子。
“信我？”
沈墨低声重复了一遍。
前世也有人这样说过。
那个人站在圣殿长阶下，手里握着剑，告诉所有人她愿意相信魔王。
后来那把剑刺进了她的胸口。
沈墨攥紧手指，指甲压进掌心。
“这辈子，我不会让相信我的人失望。”
她没有说出声。
面馆里，林守一回到车上，打开了分局加密频道。
沈墨的合作提案已经被同步到会议室。
长桌尽头，一个中年男人把文件摔在桌上。
“三个月观察期？她要的是平起平坐。”
有人低声说：“她至少愿意提供情报。”
“情报可以从地下圈子里搜，异常个体的危险却不能等。”
男人指着纸上的条款。
“对这种来历不明的觉醒者，就该直接回收。”
会议室另一端，林守一抬起头。
“她还没越过强制处置线。”
“她的档案就是问题。”
“档案有问题，可以继续查。”
“等她准备好逃跑吗？”
林守一没有立刻回答。
屏幕上，沈墨那张F级档案照片被投在墙面，安静得像一个和争吵无关的学生。
他看了几秒，才说：
“会议结束前，我保留意见。”
男人冷哼一声，拿起文件翻到最后一页。
“那就让她自己等着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