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的人又敲了三下。
“沈墨同学，请开门。”
男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，咬字清楚，语气没有商量余地。
顾晚晴从客厅走到玄关，停在沈墨身后。
“他们是谁？”
沈墨把手从门把上收回来，贴近猫眼看去。
两个黑色制服的男人站在楼道里。
为首的人四十岁上下，证件夹在指间，肩章上印着天衡局的标志。他身后靠着一个高大的男人，穿一件旧夹克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眼睛看向楼梯口。
真正让沈墨的感知炸开的，是那个人身上的能量。
A级。
封印里的魔力炉轻轻震动。
沈墨把手腕压到身侧。
“天衡局临江分局行动组。”门外的人再次开口，“请你配合深度评估。”
“评估什么？”
“能力等级、精神状态，以及近期觉醒者冲突的情况。”
“有正式通知吗？”
“证件可以证明身份。”
“我问的是通知。”
门外安静了两秒。
男人把证件贴近猫眼。
“临江分局行动组，陈锋。”
“陈先生，深度评估需要林守一在场吗？”
“林联络官负责前期沟通，行动组负责执行。”
“那就等他来。”
沈墨转身，准备把晚晴拉到客厅里。
顾晚晴已经跨到了门前。
她伸手按住门框，隔着半开的门看向外面的人。
“你们凭什么带走她？”
陈锋皱了下眉。
“顾同学，这件事和你无关。”
“她犯了什么法？”
“我们只是请她配合检查。”
“请人检查要两个人堵在门口，还要让一个 A 级觉醒者躲在后面？”
陈锋身后的高大男人抬起眼。
楼道里那股压迫感跟着往前推了一寸。
晚晴的脸色白了些，脚下却留在门槛上。
“你们说是检查，我看着像抓人。”
沈墨看着她的背影。
黑发垂在肩侧，单薄的校服挡住了半边门。晚晴的手掌按着门框，指节因为用力泛出浅色。
这个背影，她见过。
黑曜石长阶，圣光从城墙上落下来。那个人举剑站在她前面，肩甲被火焰烧穿，仍然把剑尖对准了所有靠近的人。
“退后。”
当时她说。
那个人没有退。
“我不怕你们。”晚晴的声音在楼道里响起，“你们要找沈墨，先把理由说清楚。”
沈墨胸口发紧。
她伸手按住晚晴的肩膀。
“往后。”
“阿墨，他们要带你走。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
“那你还站着？”
晚晴回过头，眼里全是急意。
沈墨把她拉到自己身后。
“她是我朋友。有话跟我说。”
陈锋看着沈墨，手里的证件慢慢垂下。
“沈同学，行动组已经说明来意。”
“说明来意和强行带人是两回事。”
“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正式流程。”
“流程里有强制带走这一项？”
“如果目标拒绝配合。”
“那我现在配合。”
沈墨向前一步，挡住门口。
“我会去做评估，自己走。你们先把门外的气势收起来。”
高大男人从墙边站直。
他的能量沿着狭窄楼道压过来，墙上的声控灯接连亮起，玻璃窗也跟着震动。
晚晴的肩膀绷紧，手指抓住沈墨的衣角。
沈墨抬起手，把她的手从衣角上按住。
“看着我。”
晚晴抬头。
“我在。”
沈墨说。
她转回身，面对那个高大男人。
魔力炉在封印下缓慢转动，极少的一点力量沿着左腕爬到肩侧。她没有把能量放出体外，只把自己的重心沉进地面。
对方的威压落下来，撞到她身前，没能再往前推进。
楼道里安静了。
陈锋的眼神变了。
沈墨脚下的地砖传来细小的震动，门框上的灰尘从缝隙里落下来。那股 A 级威压贴着皮肤往里钻，普通人站在这里，膝盖已经会先一步软下去。
晚晴的呼吸乱了一拍。
她仍挡在门边，手指紧紧压着门框，目光没有从陈锋身上移开。沈墨看见她的肩膀在抖，脚却往前挪了半寸，把门口那条路堵得更严。
“小姑娘。”
高大男人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我只是提醒你，别把事情弄复杂。”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陈锋。”
“A 级？”
陈锋没有回答。
沈墨扫过他插在口袋里的右手。
“手指放松，肩膀压低。你不想在这里动手。”
陈锋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。
“你观察得很仔细。”
“你们都站到家门口了，我总得看清楚。”
陈锋向前迈了一步。
他出手极快，手掌直取沈墨的左腕，动作像要扣住她的关节。
沈墨侧开半步，手腕从对方指间擦过。她的手指顺着陈锋的肘部压下去，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肩，借着他前冲的力道向旁边一带。
陈锋脚下失去重心。
沈墨把力道收在最后一寸，只用肩膀轻轻一送。
陈锋踉跄两步，后背撞上楼道墙面。
墙皮落下来一小片。
他撑住墙面，右臂从肘部到肩膀都麻着。刚才那一下，他的力道全被沈墨引回自己身上，手指只碰到关节，整条手臂却失去了力气。
行动组的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他们原本以为今天只需要把一个拒绝登记的学生带走，现在却要先确认陈锋还能不能继续动手。
两个行动组成员同时抬手，袖口里的能量开始聚集。
沈墨的视线扫过去。
“再动一步，今天的评估就变成伤情记录。”
那两人的手停在半空。
沈墨站在门槛内，校服袖口垂下来，左腕被遮得严严实实。她的呼吸有些快，体力正在从身体里往下掉，脸上的表情却很稳。
陈锋靠着墙站好，活动了一下被卸开的手臂。
“你知道我是什么等级。”
“你也知道我刚才只用了一点力。”
陈锋看着她。
楼道的声控灯灭了一盏，阴影从他肩头滑过去。
“你愿意配合评估？”
“我说过，我自己走。”
“就在楼下谈，不走远。”
“可以。”
沈墨回头看向晚晴。
她的眼眶已经红了，手还抓着门框。
“你要跟他们走？”
“谈一下。”
“我和你一起。”
“你留在家里。”
“我不放心。”
“晚晴。”
沈墨走回她面前，抬手替她把额前的碎发拨开。
“我不会走远。”
晚晴咬住嘴唇。
“你保证？”
“我保证。”
“不许骗我。”
“这次不骗。”
晚晴的手指慢慢松开门框，却还是抓住了她的袖口。
“那你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沈墨低声应下。
楼梯下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陈锋！”
林守一出现在转角，脸色比楼道的灯还沉。
他的目光在墙边的陈锋和沈墨之间一转。
“谁准你动的？”
陈锋站直身体。
“流程需要。”
“流程需要你在居民楼里先动手？”
“目标拒绝配合。”
“她已经答应自己下楼。”
林守一走上台阶，挡在行动组和沈墨之间。
“我的人，我的流程。你们要谈，按我的方式谈。”
林守一的视线落到陈锋手里的证件上。
“行动批准文件呢？”
“内部授权。”
“拿出来。”
陈锋没有动。
林守一伸手拿过其中一名行动组成员的文件夹，翻到最后一页，看到上面只有一枚模糊的电子签名。
“临江分局的住户接触规范写得很清楚，涉及未成年人，必须由联络官在场。”
“你现在已经在场。”
“所以我接管后续。”
陈锋的嘴角压了下来。
“林联络官，你保得了一次，保不了每一次。”
“那就等我保不了的时候再说。”
林守一侧过身，给沈墨让出楼梯。
“沈墨，楼下有车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迈过门槛，又回头看了晚晴一眼。
晚晴站在门口，脸色还没恢复，手指却已经握成了拳。
沈墨对她做了一个放心的口型。
晚晴看懂了，却没有点头。
沈墨跟着林守一下楼，经过陈锋身边时停了半步。
“陈先生。”
“还有事？”
“下次想试我，先把理由写在纸上。”
陈锋侧开身。
“会有机会的。”
“我等着。”
陈锋没有再接话，只把袖口重新整理好。
楼道里，晚晴仍站在门口看着她。
她的手攥住门框，指尖一点点变白。
沈墨走到楼下，林守一压低声音。
“抱歉，我没想到他们直接上门。”
“林联络官。”
沈墨看着停在路边的黑色车辆。
“你欠我一次。”
林守一苦笑。
“我知道。”
车门在前方打开。
沈墨上车前，回头看向楼上的门。
晚晴还在原地。
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，做了一个无声的口型。
放心。
沈墨收回视线，坐进车里。
车驶入夜色。
半小时后，天衡局临江分局的大门在她面前打开。
走廊尽头，一扇标着“深度评估”的门已经亮起指示灯。
沈墨经过拐角时，余光扫到另一扇门。
门牌上写着：
【转世者专项档案·A区。】
门缝开着一条线，里面的灯光落在地面上。
沈墨的脚步没有停。
她记住那块门牌，跟着林守一走进谈话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