谈话室不大，里面只有一张桌子、两把椅子和一盏贴在墙上的白炽灯。墙上的钟走得很慢，秒针每移动一格，都能听见细小的咔哒声。
沈墨坐在椅子上，左手腕还留着一圈红痕。陈锋刚才扣过那里，力道不重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习惯。
桌面摊着一份文件，抬头写着深度评估。
林守一换下了外出的风衣，衬衫袖口挽到小臂，手边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热水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谈话？”
“准确来说，前半段是他们安排的评估，后半段才是我想跟你谈的事。”
“那前半段什么时候开始？”
林守一指向墙角，那里装着一枚黑色摄像头，红色指示灯亮着。
“从你坐下开始。录音也开着，评估组、分局值班室和申请人都能看到结果。”
沈墨抬眼看摄像头。
“魏彰？”
“他能看到申请结果。”
林守一没有解释，文件第一页写着她的姓名、年龄、学校和能力等级。
F级。
后面一行被红笔圈了出来。
近期异常接触次数过高，战斗结果与登记等级不符。
“你们连结论都拟好了？”
“还没有。提醒我别忘记，今晚坐在这里的人，随时可能被写成需要处理的对象。”
“你倒是说得直接。”
“你会先记住出口、摄像头和备用电源，再记我说了什么。”
沈墨朝门边扫去。
“备用电源在那里？”
林守一笑意很浅。
“评估还没开始，你已经给自己打完分了。”
“至少比陈锋强。”
林守一把文件翻到第二页，推到她面前。
能力等级复核，精神状态询问，近期接触记录，危险倾向评估。
最后一栏空着。
沈墨用指节敲了敲那一格。
“危险倾向？”
“你在居民楼里把A级行动组成员推到墙上。”
“他先动的手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评估人换成了我。”
林守一抬起眼。
“陈锋负责执行，不能由他来写结论。今晚这份报告，我会亲自交上去。”
“你能挡一次，挡不了每一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想谈什么？”
林守一从旁边拿出另一份薄文件。
“荣誉合作。”
沈墨翻开文件。
“天衡局临江分局可以给你一个挂名职位，特聘顾问。你不需要登记为正式觉醒者，不需要接受固定复检，也不需要按周期提交个人能力报告。”
“交换条件？”
“情报。”
林守一翻到后面几页。
“你已经接触过临江地下圈子，也知道一些我们暂时摸不到的东西。你提供情报、预警和必要的现场协助，天衡局给你合法的联络身份、紧急响应渠道，以及规则允许范围内的庇护和资源。”
“不强制登记，不固定复检，不按周期汇报。”
“对。”
“写进协议了吗？”
“现在只是方案，不是协议。”
“随时能改。”
“也随时能被你拒绝。”
沈墨合上文件，指尖压住封面。
“你顶着激进派的压力给我这个方案，自己能得到什么？”
“我想赌一把。”
“赌我值得信？”
“赌天衡局不需要把每一个无法解释的人都装进笼子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你们的笼子有很多种。今天他们用深度评估，下一次可能换成拒不配合，或者危险失控。”
“会。”
林守一没有躲开她的目光。
“如果我保不住你，报告上的词会变。那时候，荣誉合作也保不了你。”
“所以你是在给我一把伞。”
“伞柄在我手里，伞面上印着天衡局。”
“我不喜欢。”
“可你现在已经站在雨里。”
沈墨看着他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“我先听完。今天不签，不接受新的能力测试。离开的时候，晚晴不能被你们的人拦下。”
林守一停住。
“她还在学校？”
“你们把我从家里带走前，应该查过。”
“我会确认她的安全。”
“我要的是她能自己回家。”
“可以。”
沈墨拿起水杯。水已经凉了，她喝下去，放回原处。
走廊外传来脚步声。
一名穿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抱着文件经过，在尽头停下，推开一扇门。
门牌从沈墨的余光里露出来。
【转世者专项档案·A区。】
门只开了一条缝。几排白色灯管亮在里面，柜门贴满编号标签。工作人员抱着文件走进去，门又合上了。
沈墨的指尖在膝盖上轻敲。
林守一看了过来。
“看见了？”
“你们的门牌很醒目。”
“那不是你该关心的事。”
“你这句话说得太快了。”
林守一沉默下来。
“转世者专项档案，是查谁的？”
“我没说那是筛查。”
“门牌上也没写筛查两个字。可上次复检用的表格，和那扇门有关。”
林守一的神情终于松动。
“你看过表格。”
“我看过。”
“你还记得内容？”
“记忆力好，是F级的优点。”
他按住眉心，指节在桌面上停了片刻。
“你想问什么？”
“如果我只是一个能力等级和战斗记录对不上的学生，你们会把我送进A区吗？”
“不会。”
“如果你们怀疑我身上有无法解释的特征呢？”
“那要看证据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，我也被写进去了呢？”
钟声在楼道里响起。
林守一看着她，隔了很久才开口。
“只要你愿意配合，我保证你不会被写进那份档案。”
沈墨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“你能代表整个天衡局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你拿什么保证？”
“拿我现在坐在这里。”
“这不够。”
“我知道。可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大底线。”
沈墨把这句话记在心里，和那扇门的位置放在一起。
“我记住了。”
“你可以考虑到后天。”
“陈锋会等你们讨论完再来一次。”
“他不会。今天的行动记录会送到他的上级手里，在报告退回来以前，他不能再擅自接触你。”
沈墨站起身，椅脚擦过地面。
“今晚的评估结论怎么写？”
“未发现失控迹象，具备沟通意愿，建议进入观察合作。”
“最后加一句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目标拒绝被带走，但愿意自行接受谈话。”
林守一点头。
“我会写。”
沈墨推门出去。
走廊尽头挂着一块蓝底白字的牌子。
特殊灾害防治中心。
前台工作人员对她点头，电梯门随即打开。
半小时后，沈墨走出大楼，夜风从门外灌进来。
她回头看向亮着的窗户。
天已经黑透了。
校门口的路灯下，顾晚晴抱着一杯奶茶蹲在台阶边，薄外套裹在校服外面，书包放在脚旁。
沈墨手机上还有苏糖发来的消息。
【我劝过她了，她不走。】
【她说等你。】
晚晴抬头看见她，立刻站起来，奶茶在手里晃动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“嗯，回来了。”
她把奶茶塞进沈墨手里。
“还热着。”
杯壁早就凉了，杯底的冰块也化得差不多。
沈墨握住杯子，没有拆穿。
“你等了多久？”
“没多久。”
“苏糖说你不肯走。”
“她说得太夸张。”
晚晴的手指冻得发红。
沈墨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外套口袋。
“你可以先回家。”
“那不算等。”
“等我做什么？”
“确认你会回来。”
她抬眼看向沈墨。
“他们有没有为难你？”
“这次是谈话。”
“你又要说没事？”
“这次没有骗你。”
晚晴的视线落到她手腕的红痕上。
“他们抓过你？”
“有人试了一下。”
“疼不疼？”
“不疼。”
“骗人。”
她握紧沈墨的袖口。
“回去以后冰敷，我来。”
沈墨看了她一会儿，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两人沿着街边往回走。
第二盏路灯下，晚晴忽然放慢脚步。
“阿墨，我今天在门口等你的时候，想了很多。”
“想了什么？”
“想他们为什么来找你，想你为什么总说没事，还想你什么时候会愿意告诉我。”
她的声音没有责备，沈墨却更难回答。
“你不用急着说。”
晚晴看着前方。
“我只是想先告诉你一件事。不管你是什么人，你都是阿墨。”
沈墨握紧奶茶杯。
“你不怕？”
“我现在更怕你又把我推开。”
她停下脚步，眼眶泛红。
“今天我挡在你前面的时候，腿一直在抖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“那你还让我站着？”
“你没退。”
晚晴抿住唇。
“所以你也别退。”
沈墨想起那扇只开了一条缝的门，想起林守一说出的保证。
“我会尽量。”
“这句话很不可靠。”
“我能保证的只有这个。”
“那我先收下。”
晚晴又拉住她的袖口。
“回家。”
“好。”
走了几步，沈墨低声说：“谢谢你等我。”
“你答应过会回来。”
“我答应过？”
“你出门前说过，你不会走远。”
沈墨想起自己做过的无声口型。
“我记得了。”
回到家时，面馆已经关灯，厨房里留着一碗热汤。
晚晴拿来冰袋，按在沈墨手腕上。动作很轻，视线却一直落在那圈红痕上。
窗外，晚晴家的灯亮了起来。
系统面板在视线角落无声展开。
【主线任务更新】
【调查天衡局“转世者专项档案·A区”】
【任务风险：高】
【当前完成度：0%】
沈墨抬眼看向对面窗户。
门已经开了一条缝。
接下来，她要在那扇门彻底打开以前，弄清楚里面究竟藏着什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