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守一收到沈墨消息的时候，正在分局的办公室里改报告。
手机屏幕亮了，下一行很快跟上：
【同意合作。】
【但我有条件，面谈。】
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片刻，拿起外套下楼。
敢跟天衡局谈条件的觉醒者，他见过几个。能在进门前先把自己的要求写清楚的高中生，沈墨是第一个。
黑色轿车停到面馆门口时，沈墨已经把后院的桌子收拾出来了。
两把椅子面对面摆着，桌上放了两杯白水。
沈秀兰在前面煮面，顾晚晴站在后厨门口，手里捏着一把葱花，听见车声后探出头来。
“坐。”
沈墨抬了抬下巴。
“今天谈正事。”
林守一拉开椅子坐下，扫过桌面的布置。
“你连位置都替我安排好了。”
“客人来了，总要有地方坐。”
“我在路上猜了三条你的条件。”
“猜中了几条？”
“两条半。”
“那先听我的。”
沈墨拿出一张纸，压在两人中间，四行字整整齐齐写在上面：
第一，不强制登记。
第二，情报交换，保留自主权。
第三，天衡局提供庇护，不得让激进派碰她和她身边的人。
第四，她可以配合处理临江的异常事件。
林守一看完，没有马上说话。
后厨里传来水沸的声音，面馆外有自行车从巷口驶过，铃声很快远去。
“第一条可以谈。”
“不是可以谈。”
沈墨敲了敲纸面。
“是不强制登记。我叫沈墨，不叫档案编号。”
林守一抬眼。
“你知道登记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“身份合法，获得资源，也把活动范围和能力记录交给你们。”
“还会有更稳定的保护。”
“保护和控制只差一份授权文件。”
“你对天衡局的成见很深。”
“我对会把人带走的组织都保持成见。”
林守一揉了揉眉心。
“这一条我可以替你争取。”
“争取不是答案。”
“好，不强制登记。”
沈墨在第一行旁边落下一笔。
“第二条，情报交换，但给什么由我定。”
林守一的眉头立刻皱起。
“这条太虚。天衡局需要明确的汇报机制。”
“我的情报值多少钱，你心里有数。”
“价值不能代替流程。”
“你们连激进派都管不住，要什么汇报？”
这句话落下，林守一的手停在半空。
前厅里，沈秀兰正好把一碗面端给客人，没听见后院的声音。
林守一低头看着那四行字。
“情报可以分级。”
“我决定等级。”
“至少要说明涉及的范围。”
“涉及普通人的事，我会告诉你。涉及我的私人行动，你们不问，我也不主动交。”
沈墨拿出手机，把一张临时整理的清单推到林守一面前。
上面只有地点、时间和几句简短判断，没有来源，也没有她自己的行动路线。
“这是我愿意先交的东西。”
林守一扫完，脸色比刚才认真了些。
“城西旧仓库的人员流动，两个地下联络点的异常安静，还有一辆连续换牌的货车。”
“你们已经知道前两项。”
“知道和能确认不是一回事。”
“所以我给的是确认过的部分。”
沈墨收回手机。
“剩下的，等我确定你们能把条件做到。”
林守一低头看那张清单。她交出了情报，却把行动权攥在自己手里。
“如果行动和天衡局的任务冲突？”
“提前通知。”
“只通知？”
“我不接受远程指挥。”
林守一看向她。
“你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。”
“我只是不想再替别人承担决定。”
第二行被沈墨圈住。
“第三条，庇护。”
她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激进派不能动我，也不能动我身边的人。面馆、我姑姑、晚晴，还有我不希望被卷进来的普通人。”
“范围太大。”
“那就写清楚。”
“天衡局不能保证每个角落都没有人盯着你。”
“我没让你们替我擦掉所有麻烦。”
沈墨看着林守一。
“有人准备强制带走我，或者借我的人逼我配合时，你们必须先通知，必须给我一条能回应的通道。”
“如果对方已经动手？”
“你们优先处理。”
这次林守一没有立刻反驳。
那一夜，陈锋带着行动组直接闯进居民楼，已经说明了激进派会把边界推到哪里。
“我可以做主。”
他伸手，在第三行下方点出一个位置。
“临江分局的紧急响应，我能安排。至于更高层面的命令，我只能尽力挡住。”
“够了。”
“这么容易？”
“我不要求你承诺做不到的事。”
林守一靠回椅背，重新看那张纸。四条条件没有一条只是为了多拿保护，每一条都在给沈墨留退路。
“第四条呢？”
“临江的异常事件，我可以配合处理。”
林守一的眼神亮了一点。
“包括战斗？”
“包括我能处理的部分。”
“按照等级分配？”
“按照我判断的风险分配。”
“这还是自主权。”
“当然。”
“如果分局判断必须出手？”
“你们可以先找别人。”
林守一靠回椅背，望着那张纸上的四行字。
“你这些条件，条条都在堵天衡局收编你的路。”
沈墨把笔放在纸边。
“因为我本来就不是你们能收编的人。”
后厨的门帘被掀开一角，晚晴端着一碗面站在里面。她看了看两人，没有出声，先把碗放到旁边的托盘上。
林守一苦笑。
“你真是谈判桌上的魔王。”
“过奖。”
“你不喜欢这个称呼？”
“我只是不喜欢被人当棋子。”
林守一将那张纸拿起来，逐条看过。
“第一条，不强制登记，我会写进合作框架。”
沈墨没说话。
“第二条，情报由你分级提供，涉及公共安全的事项必须及时通知。私人行动不纳入常规汇报。”
“及时通知的定义？”
“你觉得来得及的时候。”
“太宽。”
“那就加上紧急情况四个字。”
沈墨想了想，点头。
“第三条，临江分局对你和你列出的关联人提供保护。激进派若要采取行动，必须经过联络官确认。”
“联络官是你？”
“目前是。”
“以后换人呢？”
“协议里写职位，不写我的名字。”
沈墨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还不算笨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第四条，我配合异常事件。但任务需要说明情况、风险和退出条件。”
“可以。”
笔在林守一指间转动。
“再加一条。”
沈墨抬眼。
“正式合作以后，临江分局的紧急事件，你拥有优先响应权。”
“听起来像把我变成随叫随到的工具。”
“你可以拒绝。优先响应，不是强制执行。”
“那你们要什么？”
“至少在你愿意接手的时候，别让别的队伍抢在前面。”
沈墨思考了片刻，伸出手。
“成交。”
林守一握住她的手。
两只手在后院昏黄的灯下交错了一瞬。
“明天我打报告，最迟一周走完流程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林守一顿了顿。
“这话该我说。”
沈墨松开手。
晚晴端着两碗面走出来，放在桌上。
“谈完了？饿了吧。”
沈墨看着碗里的热气。
“你什么时候做的？”
“姑姑说你们要谈正事，面一直温着。”
林守一站起身。
“那我先走。”
“不吃？”
“分局还有报告。”
“你今天欠我的不少。”
“下次补上。”
等黑色轿车驶出巷口，晚晴才在沈墨旁边坐下。
她的视线停在沈墨手腕上。
陈锋留下的红痕已经变成一片青色。
“疼不疼？”
“不疼。”
沈墨拿起筷子。
晚晴伸手把她的碗按住，低头替那片淤青吹气。
“骗人。”
气流擦过皮肤，封印纹路在袖口下微微发热。
沈墨的手指停在半空，没有抽回手。
晚晴抬头看她。
“这次谈得怎么样？”
“我提了四个条件。”
“他们答应了？”
“基本答应。”
“那你以后会更忙吗？”
“可能会。”
晚晴端起自己的面碗，夹了一筷子面。
“忙完记得回来吃饭。”
沈墨看着碗里升起的热气，过了片刻才应声。
“嗯。”
“回来吃饭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晚晴扫过桌上的条件清单。
“你以后要去处理那些异常事件吗？”
“有合适的我会去。”
“会很危险？”
“危险大小要看现场。”
“那你出门前告诉我一声。”
沈墨的筷子在碗沿停住。
晚晴垂下眼，把面里的葱花拨到一旁。
“我不问你具体去哪里，也不问你要做什么。至少让我知道，你不是突然消失。”
沈墨看着她，点了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夜里，林守一回到分局，把沈墨的四条件方案提交进内部系统。
十分钟后，一封加密邮件落进他的邮箱。
【转世者特征筛查·自动比对完成。】
【目标：沈某。】
【命中率：78%。】
【建议：列入A区重点关注名单。】
林守一盯着屏幕，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糟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