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，沈墨房间里的灯还亮着。
她刚把冰袋从手腕上取下来，系统面板忽然在视线里展开。
猩红色的警告占满了半面屏幕。
【警告。】
【转世者特征筛查·自动比对完成。】
【命中率：78%。】
【天衡局档案库已生成目标条目。】
沈墨看着那行字，手里的冰袋慢慢垂下去。
窗外的街道很安静，远处偶尔传来一声车响，经过窗玻璃后只剩模糊的尾音。
她把系统面板往下拉。
【比对依据：】
【一，觉醒测试记录与实际能量反应存在偏差。】
【二，近期战斗记录超出登记等级合理范围。】
【三，精神波动、属性偏移与未知特征出现交集。】
【四，目标接触过专项筛查表。】
第四项后面还挂着一个小小的红色标记。
已确认。
沈墨把面板关掉，坐到窗边。那张表本就不是普通复检的附带项目，林守一的保证也没能挡住自动比对。档案体系不归他一个人管，另一套流程已经绕过他，把她推到了A区门口。
她把复检当天记下的细节重新过了一遍：候检区里那张表、工作人员反复确认的能量峰、自己在屏幕前短暂失控的波动，还有后来送进天衡局的战斗视频。每一项单独拿出来都能用巧合解释，放进同一份报告里，就成了一个无法轻易划掉的交集。
七十八不是结论，却代表已经有人愿意把她当成结论的前半部分。
沈墨把冰袋放到桌上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。七十八的命中率不是定论，却足够让一个激进派组长拿着报告把她叫进会议室，也足够让那扇A区的门离她更近一步。
手机在床上亮了一下，是林守一发来的消息。
【今晚的方案已经提交。暂时没有新的行动通知。】
沈墨看完，把手机扣在桌面上。
暂时两个字，她没信。官方文件里，这通常意味着下一份正在路上。
她起身走到书桌前，抽出一张白纸，在最上面写下三个问题：天衡局知道多少，激进派准备做什么，晚晴和姑姑要留哪条退路。
写到第三行时，笔尖停了片刻。
她想起晚晴站在门口的样子。
那股A级威压落下的时候，晚晴的手一直按着门框，指节白得发亮，却没有往后退。
她怕得很明显，却依旧站在那里。
前世的火光从记忆深处掠过去。
长阶，灰烬，挡在她面前的人，还有一句被风吹散的劝告。
沈墨闭了闭眼，把那片残缺的画面压回去。
被动挨打的下场，她已经领教过一次。这一次，她不能等对方先安排好位置。
“被查是迟早的事。”
她对着空房间开口。
“问题是，我要以什么姿态被查到。”
系统面板重新亮起。
【隐藏任务：转世者档案调查。】
【任务内容：确认天衡局专项档案的筛查范围、权限层级与目标处置标准。】
【任务风险：高。】
【是否开启？】
沈墨看着最后一行，伸手点下确认。
【任务已开启。】
【当前完成度：0%。】
同一时间，天衡局临江分局二楼的会议灯还没有熄。
林守一站在长桌边，面前放着刚收到的自动比对报告。报告右上角盖着A区的电子印记，下面附着沈墨近几次测试和战斗记录的摘要。
“七十八的命中率，不能直接当成处置依据。”
评估组的人翻过一页，语气发硬。
“可她的实际表现已经超过登记等级，精神波动也和普通觉醒者不同。再给她时间，下一次可能就不是七十八。”
“她刚刚接受了荣誉合作方案。”
“那是你个人促成的口头框架，连正式批文都没有。”
林守一把报告按在桌上。
“所以我才要先把流程走完。你们现在递回收申请，等于当着她的面撕掉分局的承诺。”
会议另一头有人冷笑。
“林联络官，你把一个来历不明的异常个体当成普通学生保护，承担得起后果吗？”
“我承担的是她在临江造成的风险，不是你们想象出来的罪名。”
“视频里她击败B级。”
“视频里也能看出她收住了最后一下。”
“那说明她更危险。”
林守一抬头看向墙上的电子屏。
屏幕上只有一行内部意见。
【目标沈某，列入A区重点关注，建议安排组长面谈。】
右下角的签发人写着魏彰。
会议室安静了几秒。
“面谈可以。”林守一说，“但必须由我负责前期沟通，不能再派行动组直接上门。”
“魏组长不会接受你的单方面安排。”
“那就让他来找我。”
他拿起手机，给那封意见回复了一句。
【同意安排正式会面，分局联络流程不得跳过。】
发送成功后，林守一才把报告收进文件夹。
他很清楚，自己能把沈墨从行动组手里拉回来一次，却未必能挡住A区那套自动运行的筛查体系。
【提示：任务过程中可能触发高等级观测。】
“那就观测。”
她收起面板，在纸上又写了三项安排。
第一，查清楚A区的入口和权限。
第二，摸清魏彰能调动多少行动力量。
第三，把面馆和晚晴从她的行动线路里分开。
第三项写完，她停了很久，又在后面补了一句。
必要时，先让姑姑离开临江。
墨水在纸面上留下一个深色的点。
沈墨没有把它擦掉。
这份顾问身份不会替她挡住筛查，只会让她多拿到资料，也让更多人看见她的行动。可方向至少还在她手里。
窗缝里灌进一阵凉风，把桌上的纸吹得翘起一角。沈墨伸手压住那张纸，也收回刚才一闪而过的慌乱。她可以害怕，行动不能交给害怕。
手机又亮了。
晚晴：还没睡？
沈墨回了一个字。
【嗯。】
对面很快发来新的消息。
【手腕还疼吗？】
【不疼。】
【骗人。】
沈墨看着那两个字，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。
她本来想回一句“真的不疼”，最后删掉了。
【有一点。】
晚晴发来一个抱着热水杯的小表情。
【那就早点睡。】
隔了几秒，又是一条。
【阿墨，无论发生什么，我都在。】
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沈墨握着手机，目光停在那句话上。
她听过类似的话。
很久以前，有人站在燃烧的城墙下，对她说过“我在”。
那个人最后没能留住她。
也没能陪她走完那条路。
沈墨垂下眼，拇指在输入框里写了几个字，又全部删掉。
她不习惯把自己的信任交给别人。
更不习惯承诺自己会留下。
可晚晴已经把手伸过来了，沈墨也得接住。
【我也是。】
三个字发出去以后，手机屏幕亮了很久。
晚晴没有立刻回复。
沈墨却觉得胸口松开了一点。
过了半分钟，手机又亮起来。
【你也在就好。】
【我今天没有把门关上。】
【那明天记得按时吃早饭。】
沈墨看着这三条消息，眼底的冷意被夜色压下去一些。
她回了一个好字，把手机放到枕边。
窗外的夜色压在楼顶，远处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。
她把那张写满字的纸折好，压进抽屉最里面。
“这次，我先走一步。”
第二天清晨，手机铃声把沈墨从浅眠里拽醒。
她摸到手机时，林守一已经打了两次电话。
“林联络官？”
“局里同意你的条件了。”
沈墨坐起身。
“这么快？”
“四条条件加上优先响应权，流程还要继续走。但临江分局这边已经认可框架。”
“激进派呢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
“激进派组长要求见你一面。”
“谁？”
“魏彰。”
这个名字被林守一说得很慢。
“后天，天衡局。”
沈墨掀开被子下床，走到窗边。
对面房间的窗帘还没拉开，晚晴大概还在睡觉。
“正式会议？”
“正式会议。”
“会有陈锋？”
“他会在场。”
“还有别人？”
“魏彰的助理，以及一名记录员。”
沈墨看着楼下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。
“那就见。”
林守一的声音沉了几分。
“沈墨，这次和昨晚不一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会把所有疑点摆到桌面上。”
“那我也把条件摆到桌面上。”
“你不需要现在就和他硬碰。”
“我没打算硬碰。”
沈墨换上校服，扣好袖口。
“我只是去看看，他准备怎么谈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“我来接你。”
“好。”
沈墨挂断电话，背起书包。
临出门前，她回头看了眼晚晴家的窗户，窗帘后面亮起一小块灯光，嘴角轻轻弯了弯。
昨晚那句“我也是”，是她很少说出口的话。
后天，天衡局。
沈墨走到街边，敲了敲停在梧桐树下的车窗。
林守一摇下车窗。
“带路吧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