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十点，沈墨蹲在城东废弃物流仓库对面的楼顶，手里握着一副望远镜。
仓库的外墙掉了大半层漆，破碎的窗户用木板钉住，唯一亮灯的房间在二楼西侧。昏黄光线从缝隙里漏出来，偶尔有人影经过。
沈墨扫过仓库四周：正门两个岗哨，东侧高台一个瞭望位，南边还有一条被杂草遮住的通道。
“三条进出路线。”
她放下望远镜。
“里面至少七个人。”
旁边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你蹲了快两个小时，就看出这些？”
说话的人穿着深灰色外套，胸前没有天衡局标志，袖口却别着一枚黑色记录牌。
他叫周涛，B级强化系，激进派派来的监视员。
任务简报里写得很清楚。
记录沈墨的处理方式，评估她是否具备合作价值。
周涛站在楼顶边缘，风把他的衣角吹得向后扬起。
“你们不是派我来负责行动吗？”
“我负责记录。”
“那就站远点。”
沈墨在地上摊开一张废弃的送货单，用笔在背面画出仓库轮廓。
“别挡我的视线。”
周涛看了她一眼。
“如果情况失控，我会出手。”
“等我叫你。”
“你一个人处理七个觉醒者？”
“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是什么等级。”
“设备报告写了，D到C级。”
“报告只给范围，没有给人数和位置。”
沈墨把笔尖点在西侧二楼。
“所以先看。”
她把望远镜重新举到眼前，沿着仓库外墙一点点扫过去。
西侧二楼有三个人，能量波动一强两弱，最强的那个站在楼梯附近。东边货架间还藏着两股更轻的气息，应该负责看守内部通道。
沈墨在送货单背面补上七个小点，又用短线标出他们换岗的间隔。
“正门适合撤离，侧门适合转移，南边的通道被杂草盖住，里面的人自己也不常走。”
周涛看着那张简陋的图。
“你凭声音和几次换岗，就能确认这么多？”
“确认不了，所以还要再等一次。”
她把望远镜放低。
仓库里传出金属碰撞声。
一个男人从侧门走出来，把烟头扔进水沟。火星亮了一下，他抬头看向街道，确认四周没有动静后才转身回去。
沈墨没有立刻动。
她等着正门岗哨换班。
十几分钟后，两个站在门边的人交换位置，其中一人走进仓库，另一个人靠到墙边，视线落在手机上。
东侧高台的瞭望位也在这一刻转身取烟。
“现在？”周涛问。
“再等。”
“你还要等多久？”
“你急的话可以先上。”
周涛闭上嘴。
又过了几分钟，瞭望位点燃香烟，火光在黑暗里短暂亮起。
沈墨把送货单折起来，起身从楼顶另一侧下去。
她没有走楼梯。
两栋楼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空隙，普通人看着都觉得危险。沈墨踩上外墙的排水管，借着墙面突出的砖沿向下落，鞋底碰到一楼雨棚时只发出一声闷响。
周涛站在楼顶，眉头慢慢拧紧。
这个动作不算能力。
可一个体质评估只有F级的高中生，落地时连雨棚上的灰都没有扬起来。
沈墨贴着仓库外墙前进。
她先绕过东侧高台，从瞭望位的下方经过。上面的男人正夹着烟，视线被火光和街口吸引，没有看到阴影里多出一个人。
沈墨抬手扣住他的腕骨，另一只手压住肩膀。
力量只用了很短的一截。
男人的呼吸被压回胸腔，膝盖一软，身体顺着墙面滑下去。
沈墨接住他，把人放在堆放箱后面，又取走了他腰间的通讯器。
正门的两个岗哨还在聊天。
她从侧面的破窗翻进去，借货架遮住身影，绕到第一个人的背后。
手掌压住口鼻，膝盖顶住腿弯。
那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声，身体便被按倒在地。
另一个人察觉到动静，刚转过头，沈墨的手肘已经贴到他下颌下方。
“睡一会儿。”
她把人拖进货架阴影。
周涛在外面看得很清楚。
从动手到两名岗哨倒下，沈墨只用了十几秒。
动作干净，落点克制，连旁边的纸箱都没有被碰倒。
他按住耳机，低声汇报。
“已进入，两个岗哨失去行动能力。”
“她呢？”耳机里问。
周涛盯着仓库黑暗的入口。
“还在里面。”
“需要支援吗？”
“先看。”
话一出口，周涛先愣住了。
仓库深处亮着几盏吊灯。
沈墨已经摸到配电箱旁边。
她借着墙缝里的光确认线路，伸手扳下总闸。
啪的一声。
整座仓库陷进黑暗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谁碰了电箱？”
“都别动！”
一道粗重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。
“把门守住，开备用灯。”
仓库里乱成一片。
有人撞上货架，有人抬手释放能量，蓝白色的光在黑暗里亮起又熄灭。
沈墨沿着货架边缘移动。
她记住每一次声音的位置。
左边，D级强化系。
右边，两个能量波动偏弱的普通觉醒者。
二楼，至少三人，其中一个的能量压得很沉。
仓库的货物堆得很高，形成一条条狭窄通道。灯光消失以后，原本熟悉地形的人也会被自己的障碍物困住。
沈墨从第一条通道切进去。
一个人刚抬起手，手腕就被她扣住，身体撞到木箱边缘。沈墨顺势卸掉他的力道，把人压到地上。
第二个人冲过来，拳头擦着她的脸侧掠过。
沈墨偏头避开，脚尖扫过对方脚踝，手掌在他胸口轻轻一推。
那人向后倒去，撞在堆货架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她没有追击，转身避开从侧面飞来的能量碎片。
碎片打进木箱，木屑溅了一地。
“人在那边！”
剩下的人朝着声音冲来。
沈墨退进两排货架之间，等他们挤到同一条通道，抬腿踢在最前面那人的膝弯。
那人跪下去，后面两个人收不住脚，撞成一团。
沈墨抓住其中一人的衣领，把他往旁边一送，避开另一个人的拳头。
她的肩膀擦过货架，左臂传来一阵麻意。
身体的疲惫正在往上涌。
可现在还没到十秒。
沈墨把呼吸压稳，沿着货架的阴影继续往前。
正门的动静传上楼，二楼的头目立刻喊：“都往楼上撤！”
他刚喊完，楼梯口的灯亮了。
沈墨站在下方，抬头看向那个穿黑背心的男人。
D级上限，力量系。
对方俯身冲下来，拳头带起一股沉重的风。
沈墨横移半步，让他的拳头擦过肩侧，随后用手背挡住第二击。
两股力量在楼梯间撞了一下。
沈墨脚下的灰尘向后散开。
对方眼里露出惊色，咬牙压低身体，肩膀朝她撞过来。
沈墨没有正面硬接。
她踩住楼梯扶手下方的金属支架，借着对方冲撞的力道转身，手肘压住他的颈侧，另一只手扣住肩关节。
男人的身体失去平衡，膝弯被她踢中，整个人重重跪在楼梯口。
“你。”
沈墨的膝盖压住他的背。
“临江一中，沈墨。”
她把他的手臂反扣到背后。
“记住这个名字。下次别在临江搞事。”
十分钟后，仓库里重新亮起灯。
七个人全部失去行动能力，没人骨折，也没人需要送急救。
周涛走进仓库，目光从地上的人身上逐一掠过。
他等着看沈墨露出超出记录的力量，或者在某个瞬间使用无法解释的能力。
可从头到尾，沈墨只用了近身技巧、环境判断和一截不超过C级的力量。
“全程只用了C级输出。”
周涛开口。
沈墨把头目腰间的通讯器放到桌上。
“不然呢？”
“你知道我在记录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还故意把力量压在C级。”
“任务要求是清场，不是拆仓库。”
周涛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他找不到一处能写进报告的“不合理”。
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。
沈墨明明藏着更多东西，却把每一步都做得合乎记录。
系统面板在她视线角落亮起。
【验证任务完成。】
【处理方式：目标控制，未造成致命伤害。】
【验证评分：优秀。】
【结果已发送至天衡局评估组。】
沈墨收起面板。
“报告写完了吗？”
周涛抬头。
“写完了。”
“那就回去交差。”
夜里十二点，沈墨才走到小区楼下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
晚晴：你还没回家？
沈墨低头看着空着的肩膀，书包留在晚晴那里了。
【在同学家复习。】
对面安静了几秒。
【骗人。】
【你的书包还在我这里。】
沈墨站在楼道口，抬头看向晚晴家的窗户。
【那给我留门。】
【嗯，热水烧好了。】
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时，客厅的灯还亮着。
顾晚晴趴在桌边睡着了，旁边放着一杯温水，手边还压着沈墨的书包。
沈墨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，脱下外套披到她身上。
“傻不傻。”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，怕把人吵醒。
晚晴动了动，手指抓住外套边缘，继续睡了过去。
第二天上午，任务报告回到魏彰办公室。
验证评分，优秀。
魏彰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，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。
“还真让她办成了。”
他拨通一个电话。
“老周，你觉得她藏了多少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魏组，我建议，别查了。”
“理由？”
“查下去，怕收不住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