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，沈墨还没走到面馆，就听见了里面的喧哗。
白色面包车停在店门口，车身没有任何单位标志，后门却贴着一张临时检查牌。
几名穿制服的人站在店里，把一张张表格铺到桌面上。
沈秀兰站在柜台后，手里还握着煮面用的长勺。
“我们的证照都在墙上。”
“墙上的复印件不算完整材料。”
为首的年轻人把一张表翻过来，指着其中一项。
“后厨地面有积水，调料盒没有标明开封日期，冰柜里的肉也没有分区。”
“肉是今天早上刚进的，日期在进货单上。”
“进货单不能证明你们保存合规。”
沈秀兰把长勺放到一旁，脸色越来越沉。
“那你们想查什么？”
“例行检查。”
年轻人笑得很客气。
“小面馆卫生问题多，我们也是替顾客负责。”
后厨的门帘被掀开。
顾晚晴系着围裙走出来，手里还端着一盆洗好的青菜。
“既然是检查，把正式文件拿出来。”
她把菜盆放到柜台边，挡在沈秀兰前面。
“你们要是有问题，就按照文件上的范围查。没有文件，就是刁难。”
为首的人脸上的笑收了回去。
“小姑娘，这里轮不到你说话。”
“我在店里帮忙，为什么不能说？”
“未成年人妨碍公务，也可以一起记录。”
“那就记录。”
晚晴抬起下巴，往前挡了一步。
“把你们的姓名、单位、检查编号一起写上。”
旁边一个检查人员伸手去拿她面前的菜盆。
“别碰。”
那人的手停在半空，脸色变得难看。
“你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“你们拿不出文件，还要把店里的东西翻一遍。到底是谁在不给脸？”
沈墨站在门外，视线落在那辆白色面包车的车牌上。
她在天衡局的停车区见过这个号码。
车牌很普通，尾号却和行动组登记表上的临时车辆一致。
沈墨又看向为首的人手里的文件夹。
纸张最下方压着一角黑色标记。
那枚标记属于天衡局内部流转资料，食品检查部门的表格上不会出现。
她把书包交给门边的熟客，推门走了进去。
她顺手扫过柜台上的几张表格。
检查项目写得很细，连冰柜温度和抹布颜色都列了进去，可每一项后面都没有对应的整改期限。表格最下方的联系人一栏被刻意留空，像是只准备留下问题，不准备留下负责的人。
沈墨把其中一张表翻到背面。
纸张边缘沾着一点很淡的能量残留，和天衡局走廊里那些临时行动牌上的气息相同。
她确认了自己的判断。
“姑姑。”
沈秀兰回头。
“阿墨，你回来得正好。他们说要查店，可连正式文件都不肯拿。”
沈墨走到晚晴旁边，先看了看她，再看向几名检查人员。
“你们先出去。”
为首的人冷笑。
“我们正在执行检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墨拿起桌上的一张表，扫过上面的编号。
“出去等。”
“你谁啊？”
“店里的学生。”
“学生也敢管检查？”
沈墨把表格放回桌面。
她的目光只在对方脸上停了一瞬。
年轻人的手指忽然抖了一下，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。
店里安静下来。
那股压力没有落到普通人身上，只有站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感到胸口发沉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慢。
沈墨的声音仍然平稳。
“出去。我跟你们的领导谈。”
年轻人咽了口唾沫。
“我们有授权。”
“授权文件拿出来。”
“内部行动，不能给你看。”
“那就别在我的店里行动。”
沈墨往前一步，挡住晚晴和沈秀兰。
“你们可以查我，也可以查我本人名下的记录。面馆和我姑姑不在你们的合作范围里。”
为首的人看了一眼门外的面包车，似乎在等什么指示。
手机很快震动起来。
他接起电话，只听了一句，脸色便变了。
沈墨看见这一幕，转身走出面馆。
巷口的风带着油烟味，白色面包车的车门关得很紧。
她从手机通讯录里找到魏彰的号码，拨了出去。
电话响了三声才接通。
“沈同学？”
魏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。
沈墨看着面馆门口的几个人，语气没有起伏。
“魏组长，面馆的事，是你的人吧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片刻。
“例行检查。”
“检查可以，拿文件。”
“你姑姑的店确实存在卫生问题。”
“那就按普通流程查。”
沈墨抬眼看向门牌。
“别把天衡局的手伸到面馆里。”
“你在威胁我？”
“我在提醒你。”
巷子里只有风吹过塑料棚的声音。
“动我可以。”
沈墨握紧手机。
“动我的人，不行。”
魏彰没有出声。
“今晚的事，我可以当没发生过。”
沈墨的目光扫过那辆白色面包车。
“再有第二次，合作的事就免谈。”
电话那边的呼吸声停了一下。
“你拿一间面馆跟天衡局谈条件？”
“我拿你们刚签下的验证方案谈条件。”
“协议还没签。”
“所以才有取消的余地。”
沈墨把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你想证明我值得合作，我给你们证明。你想用我的家人试探底线，我就把这份合作送回你桌上。”
魏彰沉默了很久。
那几名检查人员站在门边，没人敢再往里走。
“行。”
魏彰终于开口。
“我让人撤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现在。”
沈墨挂断电话，回到店里。
为首的人接到新的指示，脸色变了几次，最后只能把文件夹收起来。
“今天先到这里。”
沈秀兰看着他们。
“这就走了？”
“后续如果有需要，我们会再联系。”
“那请把检查记录留下。”
年轻人的脚步顿住。
沈墨看了过去。
他立刻把手里的空白表格放在柜台上，带着人离开。
白色面包车驶出巷口时，晚晴仍站在门边。
沈秀兰把表格拿起来翻了两页。
“阿墨，你认识他们？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不认识还能让他们把东西放下？”
“他们就是来找茬的，被我吓跑了。”
沈秀兰半信半疑地看着她。
“别惹上麻烦。”
“知道。”
姑姑转身去收拾后厨，晚晴却没有跟过去。
她站在沈墨身边，视线落在刚才那些人离开的方向。
“阿墨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他们怕的不是你吓他们。”
沈墨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你想多了。”
“嗯。”
晚晴没有追问。
她只是把围裙解下来，递到沈墨手里。
“那就当我想多了。”
沈墨接过围裙，指尖碰到晚晴的手背。
那里的温度有些凉。
“你今天一直在店里？”
“姑姑让我来帮忙。”
晚晴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关上的店门。
“他们说话很奇怪，像是在等什么人。你进来以后，他们连声音都低了。”
“可能是被我吓到了。”
“你自己信吗？”
沈墨没有回答。
晚晴也没有逼她，只把手重新拉住她的袖口。
两人一起关了面馆的灯。
回家的路上，晚晴走得很慢。
“今天谢谢你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“你又要把所有事都说成应该。”
沈墨看向她。
“你挡在姑姑前面的时候，怕不怕？”
“怕。”
“还往前站？”
“因为姑姑在后面。”
晚晴停了停，又补了一句。
“而且你马上就回来了。”
沈墨没有接话。
晚晴握住她的袖口。
“阿墨，那些人以后还会来吗？”
“我会让他们不敢再来。”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“这次我有办法。”
晚晴抬头看她。
“好。我信你。”
同一夜，林守一推开魏彰办公室的门。
魏彰正在看验证任务报告，听见动静后抬头。
“林联络官，进别人办公室前要敲门。”
“你动她家人？”
林守一把手机放在桌上，屏幕里是面包车的车牌和检查人员的照片。
“我没动，只是查了查。”
“你知道那不是普通检查。”
“她的家人也可能影响风险判断。”
“那就按正式流程评估，别拿一间面馆做诱饵。”
魏彰靠回椅背。
“她已经答应任务验证。”
“所以你就想逼她服软？”
“我想确认她会不会为了普通人失控。”
“她没失控。”
林守一指着报告最后的评分。
“她在仓库里制伏七个人，没伤一条命。你要的证明已经摆在这里。”
“还不够。”
“那是你的问题。”
林守一收回手机。
“魏彰，你越过底线了。明天的签约，我会把今晚的事如实上报。”
“你要把一场检查写进签约报告？”
“我会把车牌、人员和内部标签一起附上。”
林守一盯着他。
“让上面的人自己判断，谁在破坏合作。”
魏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“你以为她签了协议，就能一直站在你那边？”
“至少她现在知道谁在动她。”
林守一转身离开。
门关上的声音落下，魏彰看着桌上的报告，脸色沉了下来。
第二天上午，沈墨收到林守一的消息。
【签约定在今天下午三点。】
【魏彰也会到，代表激进组签字。】
沈墨把手机收进口袋。
“终于要落地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