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天衡局临江分局会议室的长桌上摆着两份文件：一份是《临江分局特聘顾问合作协议》，另一份是《放弃强制回收承诺书》。
沈墨准时推门进来。
林守一站在桌边，魏彰已经坐在对面，陈锋靠墙站着，手边没有武器，脸上的表情却比上次更冷。
会议室里没人说话，桌上的两份文件也没人先碰。过了几秒，沈墨才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开始吧。”
林守一点头，拿起协议。
“第一项，沈墨以临江分局特聘顾问身份参与合作，保留个人行动自主权，不强制登记为正式觉醒者。”
魏彰的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一下，沈墨抬眼看他。
“条款有问题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继续。”
林守一翻过一页。
“第二项，情报交换。沈顾问根据情报等级和紧急程度，自主决定提供范围。涉及公共安全的紧急事项，需要在确认后及时通知分局。”
“第三项，分局提供联络身份、资源接口和必要庇护。激进组及其下属行动人员不得绕过联络流程，对沈顾问和协议关联人采取强制措施。”
沈墨在关联人三个字上停了一眼。
“面馆、我姑姑、顾晚晴，写进附件。”
林守一把附件递过去。
上面列着三个名字和一处地址。
“已经写了。”
沈墨扫完，确认没有多余的个人信息，才把文件推回去。
“第四项。”
“临江分局的紧急事件，沈顾问拥有优先响应权。是否接手，由沈顾问结合现场风险自行判断。”
“任务报告由谁写？”魏彰问。
“执行人先写，分局负责补充现场数据。”
“她可以删掉对自己不利的部分？”
“她可以解释。”林守一说，“最终评估由双方材料共同构成。”
沈墨翻到协议附页。
上面还列着几项边界。
临时任务必须说明地点、目标和预计风险；涉及普通人的行动，需要优先安排撤离；沈墨可以拒绝缺少必要情报的任务，也可以在现场判断失误时主动退出。
“如果我拒绝一次，激进组会把它写成不配合吗？”
“拒绝本身不构成违约。”
“如果他们坚持这么写？”
“我会把你的理由和现场资料一起附上。”
魏彰冷声道：“你们两个把协议当成避风港了？”
“协议只能挡住有依据的流程。”沈墨说，“挡不住你们私下乱来。”
林守一看向魏彰。
“所以才需要把所有边界写清楚。”
魏彰没有再插话。
沈墨继续往后翻。
“资源接口包括什么？”
“公共交通权限、临时安全屋、基础情报查询，还有必要的医疗支持。”
“安全屋谁能调取？”
“你和联络官。”
“姑姑能用吗？”
“遇到紧急情况，可以。”
沈墨确认过每一项，才把协议推回桌面。
魏彰的目光落在沈墨身上。
“你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。”
“我对自己做过的事有数。”
林守一翻到最后一页。
“下面是放弃强制回收承诺。”
这份文件只有两页，字数不多，每一条却压得很实。
激进组承诺，在沈墨未违反合作协议、未造成重大公共危害的情况下，放弃对其采取强制回收措施。
任何例外，都需要重新提交书面申请，并由临江分局联络官确认。
魏彰拿起钢笔。
笔尖落下以前，他停了一会儿。
沈墨看着他。
“魏组长，我知道你不甘心。”
“你知道的事很多。”
“我希望这份协议是合作的开始，不是对峙的暂停。”
魏彰抬起头。
“你少来这套。”
“我只是把后面的麻烦提前说清楚。”
“签了协议，我仍然会盯着你。”
“欢迎监督。”
沈墨把笔推到他面前。
“先签字。”
林守一在旁边轻轻敲了一下桌面。
“老魏，签吧，大家都省心。”
魏彰扫了他一眼。
“你倒是站得稳。”
“我站在能执行的条款这边。”
魏彰没有再说话。
他低下头，在承诺书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笔画落到末尾时，笔尖停顿了半秒，随后用力划过最后一横。
林守一收回文件，核对签名和时间，盖上分局印章。
“承诺书生效。”
沈墨拿起另一支笔，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黑色墨水干得很快。
她没有感觉到什么特殊变化，只有胸口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松了一点。
不是自由彻底回来了。
至少有人暂时不能拿着一张内部命令，直接把她从家里带走。
林守一把协议装进文件夹，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。
银色徽章躺在深蓝色绒布上，正面刻着“临江分局特聘顾问”，下方是一串编号。
“合作身份的识别牌。”
林守一把盒子推过去。
沈墨拿起来翻看。
“这东西有用吗？”
“挂在身上，临江里世界看到这个，多少会给三分面子。”
“如果不给呢？”
“那就说明对方不想给天衡局面子。”
“记在任务报告里？”
“记在我的通讯录里。”
沈墨把徽章收进口袋。
“行，那就收着。”
林守一又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薄卡。
“这是资源接口的临时权限卡，今晚录入系统。你可以查到临江分局公开的异常事件台账，也能通过上面的号码直接联系值班室。”
沈墨接过卡片，翻到背面。
“如果我打过去，接线员会先问我是不是在恶作剧吗？”
“他会先确认你的编号。”
“编号也在徽章上？”
“在。”
“那这东西确实有一点用。”
“现在承认了？”
“我只是承认它能少浪费几分钟。”
林守一把卡片的使用范围说了一遍，又补充了紧急情况下的替代联络方式。沈墨全记下来，最后把卡片和徽章放进同一个内袋。
魏彰站起身，椅脚在地面上拖出一声刺耳的响。
“协议已经签完，我先走。”
他经过沈墨身边时没有停。
走到门口，他忽然回头。
“沈墨，我会盯着你。”
“欢迎监督，魏组长。”
魏彰看了她片刻，推门离开。
陈锋跟在后面，临走前朝沈墨点了下头。
那动作很轻，算不上友好，却比第一次见面时多了一分克制。
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。
林守一靠在桌边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以后有事，直接找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墨把徽章在口袋里按平。
“林叔，谢了。”
林守一愣了愣。
“第一次听你叫得这么真心。”
“你听错了。”
“那就当我今天太累。”
两人走出分局大楼时，夕阳已经落到街角。
校门口的台阶边蹲着顾晚晴，苏糖站在旁边，手里还拿着两杯奶茶。
苏糖一看见沈墨，就扬声喊道：“你对象在这儿蹲了一下午！”
晚晴立刻站起来。
“苏糖，你别乱说！”
“我说的是事实。”
“你不是去买饮料了吗？”
“买饮料也不影响我观察。”
沈墨走到两人面前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晚晴把视线从苏糖身上收回来，脸颊还有一点红。
“我想知道结果。”
“成了。”
沈墨回答得很简单。
晚晴的眼睛亮起来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晚上庆祝一下？”
她说完，自己先捏紧了奶茶杯。
“我请客。”
沈墨看着她期待的表情，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
“那说好了。”
晚晴立刻笑起来。
“新开的甜品店，我路过时看见过，里面有提拉米苏。”
苏糖在旁边咳了一声。
“你们庆祝，我是不是可以先走？”
“你也一起。”晚晴说，“不过你不许乱说话。”
“这要求很难。”
傍晚，三个人走进甜品店。
晚晴点了两杯奶茶和一份提拉米苏，沈墨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。
“不是你请客吗？”
“我请你。”
“那我就收下。”
晚晴举起杯子。
“庆祝阿墨办成大事。”
沈墨也碰了一下她的杯子。
“嗯，庆祝。”
苏糖撑着下巴，看着两人碰杯。
“所以，特聘顾问到底算不算天衡局的人？”
“算合作对象。”沈墨说。
“能不能进你们办公楼？”
“看门卫心情。”
晚晴把提拉米苏往沈墨面前推了推。
“先吃一口。”
沈墨拿起勺子，挖走表面的一层奶油。
“你今天等了多久？”
“没多久。”
苏糖在旁边立刻举手。
“我作证，她从两点就开始看时间。”
晚晴伸手捂住她的嘴。
“你不要什么都说。”
沈墨看着晚晴发红的耳朵，忽然问：“你为什么想来？”
晚晴松开苏糖，捧住自己的奶茶杯。
“因为你办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。我想第一个听你说。”
沈墨把勺子放回盘边。
“以后有重要的事，我会告诉你。”
“说好了？”
“说好了。”
窗外夕阳正好。
深夜，林守一在分局收到一封加密邮件。
【转世者专项档案·自动比对更新。】
【目标：沈某。】
【命中率：78%→89%。】
【建议：列为A区重点关注名单·S级。】
林守一看着那串数字，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他拿起电话，拨号键悬在半空，最终又放了回去。
“这份协议，可能保不住她太久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