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门合上,外面的快门声立刻被隔在车窗外。
唐星禾坐在副驾驶,手机还停在热搜页面。她没有催司机开车,先把屏幕递到后排。
“出来了。”
词条排在热搜第七位。
#栖居负责人登记结婚#
下面跟着一条营销号内容:栖居适老负责人林听澜,因护理床事故陷入舆论风波,今日与远洲康养风控负责人陆沉舟登记结婚。双方关系早有端倪,疑似借婚姻攀附陆家资源,躲避事故责任。
配图一共九张。
有民政局门口的,有她和陆沉舟并肩走下台阶的,还有他替她挡开镜头时侧过脸的画面。角度都很远,拍摄者没有露面,文字却把每一个动作都重新解释了一遍。
林听澜看得很快,看到“躲避事故责任”时,指腹在手机边缘停了停。
她今天才领证。
结婚证还放在包里,红色封皮压着项目授权书。她原本想让这段婚姻只服务于信托条款,双方各自承担各自的工作,到了期限就结束。现在结婚证被摆到公众视线下,所有人都能拿着它猜测她的动机。
她抬起眼,“拍摄时间不对。”
陆沉舟坐在她旁边,衬衫袖口扣得整齐,手掌放在膝上。他接过手机,扫过配文。
“哪一处?”
“第一张照片拍的是我们从登记窗口出来的时候。第二张在台阶下,至少隔了七分钟。”林听澜说,“发布者没有拍到我们进大厅,说明他提前知道我们会来。”
“账号呢?”陆沉舟问。
唐星禾翻到最下方,“新注册的,内容全是护理床事故。最早一条转发的是青屿旧系统的账号,已经被平台标了异常。”
车内只剩空调送风声。
陆沉舟把手机还回去,“保存页面,下载原图和转发链。先不要联系平台,也不要让公关删帖。”
唐星禾点头,“声明呢?”
林听澜看向窗外。民政局的台阶正在视线里退远,门口还有记者守着,几个人朝车尾追了几步,直到红灯把他们隔开。
她没有想到,公开身份的第一天,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被推到人群中间。
她可以解释事故,也可以拿出检测报告和召回记录。婚姻却不是一份技术文件,无法靠几页材料把猜测压回去。她和陆沉舟签下的是十二条边界,今天起,纸面上的夫妻关系会被别人拿来衡量利益、判断立场,甚至决定谁配站在谁身边。
“声明写三件事。”她说,“第一,确认登记。第二,事故责任按调查和证据认定。第三,栖居不会因为我结婚就改变股权和经营安排。”
唐星禾迅速记下,“要不要写你们是协议婚姻?”
“不要。”
回答的人是陆沉舟。
他看着林听澜,语气没有提高,“婚姻关系属于私人信息。公开登记事实已经足够,协议内容不对外披露。”
林听澜侧过脸,“你担心他们说我借陆家脱身?”
“他们已经在说。”
“那你不解释?”
“我会解释。”陆沉舟停了一下,“解释事实,不替你编理由。”
这句话让她怔了两秒。
从民政局出来到现在,他一直在确认证据、安排声明、判断风险,没有问她需不需要由陆家出面,也没有直接替她决定发什么。她早就见过他在事故现场扣下控制器,也见过他在新闻说明会上承担远洲的责任。此刻车里很安静,他把选择留给她,连措辞也只提出边界。
林听澜收回目光,“可以。”
车停在远洲总部楼下。
大厦一层的玻璃门外站着几名记者,保安已经拉出隔离带。公司前台有人不断抬头,交谈声压得很低。大厅中央的电子屏还在播放远洲康养的宣传片,画面换成了新建社区,背景音乐清楚地传出来。
陆沉舟先下车,绕到另一侧替她打开车门。
林听澜看了眼伸到面前的手,没有握,只提着包下车。她刚站稳,记者已经隔着隔离带喊起来。
“陆总,您和林小姐今天登记,是为了处理护理床事故吗?”
“林小姐是不是早就和陆家谈好婚事?”
“栖居会不会并入远洲?”
问题一个接一个,手机镜头全部抬了起来。
陆沉舟没有往前走。他站到林听澜身侧,距离留得清楚,却没有把她挡在身后。
“请先听我说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重,大厅里的人却陆续安静下来。
“我和林听澜今天依法登记结婚。结婚是我们的私人决定,与护理床事故的调查没有因果关系。事故责任由合法取得的证据、技术鉴定和监管结论确认,任何人都不能用婚姻关系代替调查。”
记者立刻追问:“可网上说林小姐是在事故后攀附陆家,您怎么看?”
陆沉舟看向那名记者,“这句话没有事实依据。”
“那您怎么证明不是?”
“提出指控的人应当提供证据。要求当事人证明自己没有攀附,属于倒置责任。”
人群里有短促的议论声。
林听澜的手指收紧,包带勒过掌心,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她很少被人公开护住,更没有习惯站在别人身边接受这种保护。陆沉舟说的每个字都落在事实范围内,没有夸张,也没有替她诉苦。
记者把话筒转向她,“林小姐,您是否承认自己需要陆家的资源渡过难关?”
“栖居的经营权属于我的团队。”林听澜接过话,“远洲的职务和同舟公益信托权益,属于陆沉舟的工作与家庭安排。婚姻不会改变公司所有权,也不会改变事故调查流程。”
“可青屿康复中心现在面临贷款压力,您登记结婚后,信托是不是会优先给青屿输血?”
“信托按文件运行。能否使用资金,要看授权、审查和合规结论。”
她停了停,迎着镜头继续说:“如果有人认为我需要靠婚姻逃避责任,那就请把事故证据拿出来。栖居已经召回同批设备,愿意承担依法确认的损失,也接受监管检查。”
大厅里的灯光落在她脸上,眼睛有些发酸。她没有眨,直到陆沉舟轻轻碰了下她手中的包带,提醒她往里走。
这一次,她没有躲开。
两人并肩走进旋转门,隔离带和喊声留在身后。前台员工纷纷站起来,没人敢上前打招呼。唐星禾跟在后面,把准备好的声明发给法务和公关。
电梯门打开,里面站着陆家的秘书和两名董事办工作人员。
秘书看见他们,明显愣住,随即低头道:“陆总,董事长让您上楼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“理由。”
“他说,既然已经登记,就该让家里人知道。”
陆沉舟抬手按住开门键,没有立刻进去。
林听澜从秘书脸上看不出更多信息。她今天刚进入陆家的关系网,连一顿饭都没吃过,已经有人要把她带到长辈面前。那张餐桌上会有多少问题,她暂时无法判断。
秘书又补了一句:“陆总,嘉衡先生也在。他希望您和太太共同出席今晚的董事晚宴。”
林听澜看向陆沉舟。
他垂眸,确认她的意思,“你可以拒绝。”
“晚宴是什么性质?”
“陆家和远洲董事的正式晚宴。出席代表我们愿意公开面对关系,拒绝也会被解释成回避。”
“那就去。”
她按下电梯里的楼层键,转身面对他,“热搜已经替我们做了第一次公开。剩下的路,不能只让你一个人走。”
陆沉舟看了她片刻,收回按键上的手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一起去。”
电梯向上运行,红色数字逐层跳动。
林听澜低头摸到包里的结婚证,封皮边缘硌着指腹。她清楚地知道,从他们走进远洲总部开始,这段关系就不再只由十二条条款维持。
晚宴会有人等着检验这张证书的分量。
她抬起头,望着电梯门上两个人并排的倒影,先把手机调成静音,随后打开了事故证据文件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