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后三日。
雾屿依旧只讲授序源的基础。直到每位学员都能稳定地召唤出序源,他才开始进入下个环节。
“从今天起,你们要尝试让序源附着在身体表面,然后让它产生作用。”
他站在教室前方,右手划过一道弧线,金色的序源在他手背上浮起一层薄薄的膜,随后拍了一下讲台边缘,木质桌角多了一道平整的切痕。
“这就是序源的运用之一,强化附着。用你们自己的序源覆盖在指尖、掌缘、前臂等身体部位,然后去击打木桩或其他训练物体。”
雾屿说完,教室里安静下来。学员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试着按他说的去做。
洛汐收回自己的序源。她的颜色在第二天的课堂上第一次显现出来——深蓝,是黄昏深海独有的那种暗调。蓝里面混着一缕缕极细的金色纹路,忽明忽暗。
旁边的同窗偏头看见了,轻声说了句:“好漂亮。”
雾屿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,没有多说什么,走开了。
回到寝室后,洛汐伸手递到伊瑟菈面前。
伊瑟菈凑过来端详片刻:“蓝金搭配并不多见。”接着她又补上一句:“不过很适合你。”说完便趴回床上,继续翻着画册。
接下来几天,修行循序渐进。从附着到释放到简单的方向引导。
雾屿依然话不多,示范为主,偶尔点名让学员上台。
一周过去。众人对序源的操控已然熟练。
这天上午,雾屿把座椅全部推到墙边,空出一片空地。他环顾一圈,语气平淡:“今天做个测试,我当靶子。你们一个一个来,不用留手。兵器、序源,随便用。碰到我算过关。”
话音落下,没人敢动。
“你先。”雾屿指了最近的一个。
那人硬着头皮站出来,犹豫几秒后猛地挥拳,拳面浮着一层淡白色序源光泽。
雾屿侧肩避开,拳贴着衣料擦过去,那人往前踉跄半步。
“重心没收住。再来。”
第二拳瞄准胸口,序源比刚才亮了些。
雾屿抬掌迎上,金色一闪,那人被震退两步,拳面上的光碎了一地。
“附着不稳。下一个。”
第二个出列的是个高个子,站在原地把序源在双掌铺满,然后快步推掌。
雾屿抬手接住,对方被反震弹开,退了一步。
“方向对了。力量不够。”
第三个从墙边抽了根训练短棍,序源覆上棍身劈向雾屿肩头。
雾屿抬臂格挡,短棍上的序源直接被震散,那人虎口发麻险些脱手。
“兵器不是壮胆用的。序源和兵器要融在一起。”
后面的人接着上。有人用拳,有人用掌,有人试匕首,有人凝出刀形横斩,有人让序源缠上脚踝试图扫腿。
全被雾屿一招接住、弹开、点评、下一个。每次只有简短一句。差距大得让人提不起气。
每个人下去时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挫败,但说不出什么,他说的每句话都在点子上。
轮到洛汐,她从墙边走出来,站在雾屿面前七步远的位置。
右手指尖浮起深蓝色序源光泽,几道金色纹路在里面缓缓流动。
她让序源沿指尖延伸,在掌缘收束成一道薄而锋利的轮廓,凝成一柄短刀的虚影。然后朝雾屿肩侧平推过去。
雾屿没有躲,屈指在蓝色刀形侧面轻轻一弹。一声脆响,短刀从触碰处碎裂,崩散成光屑。
“凝得不够实。回去继续练。”
洛汐退回去,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。她没看清他何时出手。
后面的人又上了几个。兵器、序源、拳脚,什么都有。全被一招挡开,无一例外。
轮到最后一个了。
伊瑟菈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来,浅色短装,红发拢在脑后。
她出现的那一刻,教室里有几道目光聚了过去,之前没有人注意到她一直在那里。
她走到雾屿面前十步远的位置站定。接着抬手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,露出雪白颈侧一段细长的弧线。
“大哥哥。”
雾屿看着她,没有出声。
伊瑟菈没有等他示意开始。右手翻起,暗红色序源炸开,沿手臂蔓延、聚拢、拉长——一柄暗红剑影凝成,边缘泛着灼热的暗光,比先前所有人凝聚的都要浓烈。
她挥剑横斩,暗红剑影划出一道半弧扫向雾屿腰侧。
雾屿抬手,金色序源在掌缘精准地握住那道暗红剑影的侧面,五指合拢。
碎。
暗红剑影被他硬生生捏碎,碎芒从指缝溅出,瞬间消散。
伊瑟菈手中只剩半截残影在垂死地颤动。
雾屿松开五指,金色光泽收敛干净。
“凝得比上次实了。还不够。”
伊瑟菈垂下手臂,残影彻底散去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然后抬起头:“嗯。”
她转身走回墙边,经过洛汐身边时偏头笑了一下,什么都没说。
洛汐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。伊瑟菈把手收进袖子里,靠回墙边站定。
教室里有几个人还在看她,皆露出疑惑的表情。目光没有收回去。
她感觉到了,没有转头,只是把视线落在窗外某处。
测试结束。所有人都回到了墙边。教室里安静了片刻,只有衣料摩擦和呼吸声。
雾屿站在空地中央,扫了一圈,然后开口了。
“整体来说,序源的基础运用你们已经入门了。形态凝实、附着稳定、释放时机——这些今天都看到了。有人做得好,有人差一些,但都走在正路上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序源的路径与你们的身体节奏相关,快和慢都不是问题,找到自己的步调比模仿别人重要。”
他看了一眼墙边那几个还握着兵器的人。
“兵器有兵器的用法,序源有序源的用法。你们今天大部分人的问题是,拿到兵器就忘了序源,序源出来了兵器就是一块铁。两者要融在一起,不是交替使用。这句话回去慢慢想,不用急着现在就做到。”
然后他停了一下,目光落向伊瑟菈的方向。
她没有靠墙站,站在窗边,红发被光照着,目光落在窗外某处。雾屿看了她三息。
“最后那位。”他道,“你来教室做什么。”
伊瑟菈从窗边转过脸来,唇角勾起一抹笑意:“路过。”
“路过到我的课上。”
“路过到我的课上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语气和复读一样,没有心虚。
教室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,又收了回去。
雾屿没有再追问,转身往门口走。走到门边时没有回头,丢了一句:“下次课之前,我希望你们都能有所进步。”
说完推门出去了。
门在身后合上,教室里慢慢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,有人松了劲靠墙坐下来,有人低声讨论刚才的细节。
洛汐站在原地,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,那道蓝色序源的光还在指间若隐若现地亮着。
她抬眼往窗边看了一眼。伊瑟菈还站在那里,手垂在身侧,在袖口的遮掩下微微蜷着,那道暗红色的光已经彻底散尽了。
洛汐走过去,站到她旁边。伊瑟菈侧头看了她一眼,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两个人并肩站在窗边,窗外的光把两道人影拉成一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