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了。窗边的光从斜照变成平铺，落在两人脚边。
两人并肩走出教室。走廊里空荡荡的。伊瑟菈今天话很少，步子比平时轻。
洛汐走在她旁边，余光里她的侧脸比平时白了一点，几缕红发贴在颈侧，被汗浸湿又半干。
走到寝楼门口时伊瑟菈推开门，步伐慢吞吞的，进门就脱了鞋，赤脚走到自己床边，整个人栽进被子里，脸埋进枕头，只露出红发铺了满枕。
洛汐把门带上，把自己的书放在桌上。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老师真的很强啊。”洛汐开口，声音不高不低，像是自言自语。
伊瑟菈闷在枕头里，过了几息才传出一声闷闷的回应：“那可不……我从来没见过有人比大哥哥还强。”
洛汐在床边坐下来，偏头看她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截瓷白后颈的背影：“你一直叫他大哥哥。为什么？”
伊瑟菈没有马上回答。她把脸从枕头里偏出来一点，露出半只眼睛看着墙壁，视线仿佛穿过墙在看很远的地方。
“……他带我来的。”她说，“来这个学院。那时候我还很小，记不太清了。我只记得……他牵着我的手走进来的，跟我说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后来就一直这么叫了。也没人让我改口。”
洛汐没有马上接话，过了一会儿她问：“是你最开始来学院的时候吗？”
伊瑟菈把脸重新埋回枕头里，声音被布料蒙着，有些模糊：“嗯。那时候学院还不叫这个名字。”
她说完这句，呼吸慢慢平缓下来，应该是快要睡着了。洛汐坐在床边，没有追问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，蓝色的序源在那里安静地亮着，金色纹路缓缓流动。
对面床上伊瑟菈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，红发散在枕边。
洛汐收回手，把自己的书翻开，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里翻了一页。
暮色彻底沉下来的时候，洛汐合上书，起身去关了窗。夜风被挡在外面，房间里安静了许多，只听得见伊瑟菈均匀的呼吸声。
她走到伊瑟菈床边，低头看了片刻。
被子被蹬开了一角，露出一截手臂搭在床沿。
洛汐伸手把被角拉上去盖住她的肩膀，动作很轻，被子里的人动了一下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，呼吸节奏没有变，仍然沉在睡意里。
洛汐回到自己床上躺下。天花板在夜色里看不清楚，只有窗外的月光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银色。
她翻了个身，闭上眼。过了一阵才慢慢睡着。
翌日清晨，洛汐醒来时伊瑟菈已经不在屋里了。被子叠得整齐，人没了踪影。桌上放着一碟用帕子盖着的红糖糕。
洛汐坐起来看了看那碟糕，又看了看对面的空床铺，没说什么。洗漱完吃了两块糕，把剩下的重新盖好，换了衣服出门。
上午没课。她走到修炼坪时，伊瑟菈果然在那里，浅色短装，红发扎成低马尾，对着一排木桩做重复的挥击动作，没用序源，纯体力训练，拳面撞在木桩上发出有节奏的闷响。
洛汐在坪边长椅上坐下。伊瑟菈没有回头，但动作慢了半拍。过了约莫一刻钟她停下来，走到长椅边坐下，随手拿起椅背上的布巾擦汗。
“醒了？”
“嗯。红糖糕吃了两块。”
“剩下下午吃。”伊瑟菈把布巾搭回椅背，仰头靠着椅背闭上眼，胸口还在微微起伏。
“早上来多久了？”洛汐问。
“有一会儿了。”伊瑟菈没睁眼，“睡不着，就出来了。”
洛汐没再说话。两人坐了一会儿，远处沙地上有人开始锻炼，木桩的闷响断断续续传过来，衬得坪边这片安静更深了几分。
洛汐抬头看了看天色，云层薄而高，阳光从云隙间漏下来，在沙地上投出缓慢移动的光斑。
“藏书阁现在应该开门了。”她说，“去坐坐吧。”
伊瑟菈睁开眼看了她一会儿，点了点头。两人站起来，并肩走出修炼坪。
藏书阁里人不多。洛汐挑了靠窗的老位置坐下，伊瑟菈在她对面落座，把那本旧画册摊在桌上，撑着下巴往窗外看。
洛汐从书架上抽了本书回来坐下翻了几页，抬头时伊瑟菈还保持着那个姿势。
“画册不看了？”
伊瑟菈把视线收回来，低头看了一眼画册，随手翻了两页：“都看过好几遍了。”
她说完又把视线移回窗外。洛汐顺着看出去，没什么特别的，就是一排矮冬青。
“你今天话很少。”
“有吗？”伊瑟菈转回头，手指在画册边缘敲了两下。
洛汐没追问，低头继续翻书。过了片刻伊瑟菈自己开口：“昨晚做梦了。”
“梦到什么？”
“小时候的事。一个很大的房间，地上铺着很厚的地毯，踩上去没声音。有人站在窗边背对着我，转过身来——”她顿了一下，“醒了。没看清脸。”
“奇怪的梦。”洛汐说了一句。
“嗯。”伊瑟菈应了一声，低头翻画册。两个人都没再说话，偶尔有一两声翻页的轻响。
洛汐翻了几页书，视线停在某一页上没动。过了片刻她抬起头。
“伊瑟菈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你小时候就来了学院。那你还记得来之前的事吗？”
伊瑟菈的手指停在画册边缘，想了一会儿：“不太记得了。”
“那你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伊瑟菈道，“大哥哥没说过，我也没问过。”
洛汐看了她一会儿，没有再追问。她把目光落回书页上，但视线没有在字上移动。
过了一会儿伊瑟菈把画册合上，伸了个懒腰，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声短促的轻响：“走吧，去吃饭。有点饿了。”
洛汐合上书站起来。两人把书放回原位，走出藏书阁。伊瑟菈的脚步比早上轻快了些，红发在肩头随着步伐微微晃动。
走了几步她偏过头来：“下午你去哪？”
“还没想好。”
“那跟我去修炼坪吧。你练你的，我练我的。”
“行。”
两人并肩往餐厅方向走，谁也没再说别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