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起来，为什么你刚刚说叶痕他们身上有股腐败的味道，你是怎么闻出来的？”
去饭堂的路上，我想起刚才他们的冲突，于是开口问道。兰尘殇将手从兜里拿出来，搓了搓：“他们身上的魇铠味道很重，抽一抽鼻子就能闻到了。”
“啊？”
见我还是不懂，兰尘殇解释道：“在帝陵有一种灰色产业，就是将暗魇的铠甲剥下来给普通人穿上。但这和穿衣服不是一码事，不仅要看宿主和魇铠的相性，还得保证魇铠上的力量不会流失。不然普通人穿上后就会被魇铠的排异性给反噬。”
“听上去就跟穿貂皮一样。”我若有所思，“难怪只有叶痕那样的少爷能有魇铠。”
“欸，既然魇铠对人有排异性，那要找到匹配的魇铠不得花好大劲？”我追问道。
“所以是灰色产业。”兰尘殇微微摇头，“像貂皮这种还可以等动物死去后才剥皮，暗魇要是死了再剥去魇铠，那上面的力量就流失了。”
“呕——别说了。”一想到那副场景，我的肚子就立刻翻江倒海，“咱俩还得吃饭，别说那么恶心的东西了。”
“不是你问的吗？”兰尘殇像没事人一样歪着头看我，“你问了我才答的，应该不怨我吧？”
“那也是。”我用力地锤了锤胸口，才把那股反胃感砸下去，“你也是能人，可以面不改色说出这种东西。”
“见多了，就习惯了。”
兰尘殇叹了口气，宝石般的眼睛立刻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霾，像是在为那些死去的暗魇们哀悼。
可很快他便抬起头来，话锋一转道：“前面那个建筑，就是饭堂了吧？”
“啊，对。”我连忙答道。
“看看里面有什么吃的吧。”他一改方才的忧愁，迫不及待地往食堂奔。我被他这毫无征兆的转变搞得一头雾水，但为了不让他迷路，还是快步跟了上去。
这家伙，似乎在刻意隐瞒着什么。
我们来得刚好，排队的人并不多。于是我来到往常去的窗口排队，和兰尘殇约好会面的地点。刚排上队，我就听到兰尘殇那边传来讨论声，往那一看，发现不少人正盯着兰尘殇议论纷纷：
“这个是公子哥吧？怎么来这里吃饭？”
“他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？脸比我们班花还干净。”
“你傻啊，看他有没有喉结就是了。”
如果我是兰尘殇，听到这些话恐怕已经不想吃饭了。但来食堂吃饭的基本都是家境普通的学生，在清一色的校服里突然站着个穿黑衣的，确实难免会引来热议。
而且都是同龄人，兰尘殇的身高却比其他人高一大截，折射的倒影让站在他前面的学生连连回头，当看到兰尘殇那双蒙尘的异瞳时，又被吓得转回去，直到打到饭才像刑满释放般逃离。
“小伙子，要吃什么啊？”与之相比，负责打饭的阿姨则亲切得不像话，“你是新来的同学吧？想吃什么随便点。”
听阿姨那么一说，兰尘殇的眼里马上有了光，指着一盘糖醋肉问：“这个，我可以吃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阿姨爽快地答应，给他打了一大勺肉，“看你白白净净的，没想到人那么壮，肯定是个练家子。”
“谢谢夸奖。”兰尘殇讪笑着接过饭，在阿姨的调侃下匆匆和我会合。见兰尘殇有朋友，那些打量着他的人也收回了目光，各自找伴吃饭了。
“嗯，好吃！”
当糖醋肉入口时，兰尘殇的眼里马上迸发出喜悦的光。我看了看他盘里的菜，确认是饭堂的大锅饭后问：“你家里做的饭没食堂的好吃吗？”
“只是头次见。”兰尘殇一边吃一边说，“来之前我还以为要自己备工具和菜呢，毕竟这里的午休时间就一个半小时，时间太紧了。”
“以前你的学校要自己做饭？”我问。
“嗯，不然就只能饿着。”兰尘殇点头。
“那你今年多少岁？”我又问。
“嗯，过完下个月生日就十五了。”
“合着你们八九岁就得自己做饭了？”我诧异地瞪大了眼，“你上的什么学校，得让小孩子做饭？”
“弱肉强食，适者生存。”兰尘殇没直接回答我，简单扒了两口饭，“这是我在那里唯一学到的东西。”
我顿时哑然，呆滞地看着他吃饭。那副狼狈样就跟饿了十来天的乞丐一样，完全没有贵族孩子该有的气质。
“哦对了，那个谁不是说了个课吗？”兰尘殇将盘里最后一点饭粒扫空，用手掌擦去嘴边的油渍，“叫比武课是吧？那玩意是啥？”
“就是比武切磋，然后老师根据你的综合表现打分。”我皱起眉头，“你不知道吗？那个课跟入学考试是一样的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兰尘殇摇头，若有所思道，“就是两个角斗士打架的课吗？那我知道了。”
“那你是怎么入学的？”我更摸不着头脑了，“武试没过，你过的文试吗？”
“也不是。”兰尘殇说，“我听大人们说，这所学校是泷濛最好的学校，所以我就来了。”
也就是说，他是保送进来的？
我想了一下，还是没把这个问题说出口。虽然兰尘殇一问三不知，但从刚才的回答里大概知道，那家伙以前读的学校是什么情况，或者应该称那里为——“地狱”。
弱肉强食，那是大自然的野兽们才会遵从的规则。
此时我才后知后觉，兰尘殇又一次将话题给带偏了。几乎每一次问到和他有关的事情时，他都是简单提一嘴，然后就转移话题了。
就跟这次一样，我刚把餐盘交给打扫的阿姨，他就已经闪到外面的饮料机前，好奇地看着里面陈列的饮料：“雨觞，这里面五颜六色的是喝的吗？”
“嗯。”我点点头，“只要往这个口子投银币，然后再按一下饮料下方的按钮，机子就会投出饮料。”
说着，我从兜里拿出两枚银币，将其投入凹槽后按下按钮。过了一会，里面传来两声轻响，两罐饮料就掉到了下方的槽位里。
“哦哦——”兰尘殇两眼放光，拍着手小声惊呼着，“泷濛还有那么神奇的东西啊，只要投币就能有东西喝。”
“你这样子，难怪大伙都说你像女孩子。”我哭笑不得，将手里的饮料递给他，“趁还是冰的，喝吧。”
因为我不太喜欢回教室午睡，所以吃完饭后我都会买罐饮料在校内散步，直到午休结束。但这次我的身边多了一个朋友，一个看上去什么世面都没见过的朋友。
“好好喝啊这个，叫什么名字？”兰尘殇将空罐子举到我面前晃了晃。我瞟了一眼，介绍道：“这个饮料叫‘Cola’，翻译过来叫‘可乐’。”
“可乐……好喝。”兰尘殇点点头，然后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嗝，“就是喝完会控制不住地打嗝，有点难——”
“——说话。”他锤下胸口，将下半句话讲了出来。
“里面有二氧化碳，所以喝完后会出现打嗝和饱腹感。”我继续解释，“有时候我吃不下饭，就会买两三瓶喝，这样就会饱了。”
“为什么会吃不下饭呢？”兰尘殇看了看罐子，然后精准无误地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，“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。”
“心情不好吧。”我想了想，还是说出理由。但这般言论显然不能解开兰尘殇脸上的疑惑，于是我带着他来到中庭，一起坐在树荫下。
“今天早上跟你叫板的家伙，叫方栋山。”我看着对面的教室说道，“那家伙家里是做玉石生意的，泷濛几乎所有的玉石首饰都出自他们家。”
“大豪门啊。”兰尘殇拄刀闭目，“但只是做首饰生意，应该不至于当班级老大吧？”
“因为他老爹是八部众的预备役侍卫，别的不说，拳头硬得很。”我叹了口气，“有他老爹的训练，再加上魇铠，就算不拿武器都能以一打十。”
兰尘殇点了点头，依旧闭着眼：“既然他那么能打，为什么还要当叶痕的跟班呢？”
“那是因为——”
“因为他是叶煌的孙子，是吗？”
“欸？”
兰尘殇突然的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，但下一秒我就反应过来，诧异地看着他：“你怎么知道长老会现任首脑的名字？而且还那么平常地说了出来？”
长老会是先皇事件爆发后从八部众分离出来的组织，因在政权争夺上能和八部众的议员们打得不可开交而闻名。
“即便是首脑的后代，归根到底也只是学生不是么？”兰尘殇睁开了眼，慢悠悠地说道，“听你的语气，我猜你被他欺压过，所以才不想回教室看到他们对吗？”
“嗯……”我低下了头，小声地回答，“我挺讨厌他们的家世背景，没有靠山，什么都不是。”
“那你的靠山呢？”
“我？我没有靠山。”我苦笑着摇了摇头，“我的老爹很早就死了，老妈带着我和姐姐改嫁给了另一个男人。但那个家伙整日无所事事，一直拿着老妈攒下来的钱去挥霍。”
“跟他们相比，我家的处境就像随时会塌方的山。”我叹了口气，仰头眨了眨眼，“假如我老爹还在世的话，就不会这样了吧。”
真是奇怪，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，但不知为什么就顺着话题聊到了自己的糗事。可当我把话说完时，发现兰尘殇依然拄刀闭目，身上完全没有十四岁孩子的稚气。
沉稳，这是我对他现在的评价。
“其实，我老爹也不靠谱。”过了一会，兰尘殇淡淡地开口，嘴角上扬，“那家伙天天找损友喝酒，一喝就是一通宵。老妈说教他也不听，每天晚上吃饭就只有我们母子二人，时间久了，我俩都习惯了。”
“这样来看，我们是不是有点同病相怜了。”
一想到他的家里也是那副样子，我的心里居然涌出一丝同情。也许他身上那种孤独，就是在这样的家庭里养成的吧？
想帮助，却又帮助不了，这种无力感又一次像巨石一样压在心头，让我喘不过气来。
“不过有些事情，一直逃避也不是长久之计。”这一次兰尘殇坐直，将刀平放在大腿上，“只有破局，才是上策。”
“怎么破？”我问，“我就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。”
“先从方栋山他们开始吧。”兰尘殇转过头来，微笑着说，“他不是放过狠话吗？那就从他的挑战开始吧。”
“你真的可以吗？”我担忧道，“他们有魇铠，身体素质很强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靠着椅子，“但我说过，仗着不属于自己的力量装腔作势，不过是空有其表罢了。”
说完，兰尘殇将刀搭在肩上，重新闭上了眼：“在这之前先眯一会，免得下午上课睡着了。”
……
午休时间结束后，我们踩着从各个班里传来的哀怨声回到班里。但我们班下午第一节课就是比武课，所以班里的男生们都欢呼雀跃，有的还拿起了随身的武器。
“看来大伙都喜欢去外面玩啊。”兰尘殇抱着那把黑鞘刀，嘴角上扬，“现在外面的体感温度也有26度，即便烈日当空，大家的热情依旧不减。”
“你也知道很热啊，我咋没见你把衣服脱下来。”我开玩笑似地拽了下他的衣角，但我的笑容在摸到衣服的瞬间僵住了。
那种触感太奇怪了，既没有皮衣的滑，又没有老式军大衣的糙，反而硬得像某种生物的甲壳。
“这是铠甲吗？”我搓着兰尘殇的衣角，心里问着。兰尘殇低头看着我的手，不解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问：“你喜欢这件衣服吗？我可以借你穿。”
“别了别了。”我回过神来，闪电般地抽回了手，“刚刚只是发呆而已。”
“哦。”他点了点头，打量了一下班里其他坐着的人：“也有人不喜欢上比武课吗？”
“你说那些人吧？他们是文试人，一点打架经验都没有，但却被学校规定强制去上课。”
“嗯，难道他们会被当沙包打吗？”
“倒也不是，就是单纯占用了他们看书的时间。”我努努嘴，“你也不想自己在看书的时候被突然的战吼吓一跳吧？”
“懂了。”兰尘殇点了点头。
“哈哈哈，这下你完蛋了，兰尘殇。”
方栋山放肆的笑声像投入水中的炸弹，吓得兰尘殇虎躯一震。我不解地看着他，问道：“你发什么疯，笑那么开心？”
“我从老师那听说了，兰尘殇根本没参加过入学考试。”方栋山对着兰尘殇邪笑，“换句话说，等会的比武课我能使出全力揍你一顿。”
听着其他人兴奋的呐喊，我冷不防打了个寒战。要知道如果一个班里有人没有参加入学考试，那么这个班上的所有人都要重考。
换句话说，兰尘殇要面对的，是方栋山以及他的跟班。
“行吧。”兰尘殇扫了眼急不可耐的众人，不紧不慢地将白发盘起来，“既然要全力以赴，那我也不会服输的。”
来到操场时，已经看到老师布置好了场地，周围还聚满了其他班的学生。见到兰尘殇到场，面如刀刻的老师立刻瞪着他，严肃地问道：“新来的，知道考试规则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兰尘殇抬起头，丝毫不惧老师眼里的凶光。
“武试采用的是擂台制，你站上去后，被打倒和出台就算不合格。”老师一字一顿地说着规则，“撑过半小时或者将所有挑战者打倒，就算合格。”
“好。”兰尘殇点头，侧目瞄了眼方栋山手里的短刀，“带武器没问题吗？我的意思是，不会出现过失杀人的情况吗？”
“考生的武器不会开刃，但若对手朝着致命部位击打，就判不合格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兰尘殇放心地点头，将腰上的黑鞘刀取下递给我，“帮我保管一下。”
“你要空手上台吗？”我连忙推开，“你会有危险的，不要逞强！”
“没关系，我能搞定的。”兰尘殇微微一笑，“而且我这把刀开刃了，带上去会见血的。”
“信我。”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，“我不会食言的。”
“嗯。”稍加思索后，我点了点头，伸手接过他的刀。接过来的瞬间，我的身体就被刀的重量给拽了下去，刀的末尾钉在地上，发出不轻不重的闷响。
“好重啊，这应该有五六斤了吧？”我看着刀柄上的锁喃喃着，“他是怎么拿得动的？”
上了擂台，兰尘殇掰了掰手指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方栋山反握着短刀，一个箭步冲了上去：“你的老师没有教过你，徒手打持械是一件蠢事吗？”
“教过。”兰尘殇看着他手中明晃晃的刀，嘴角上扬，“不过她信我能够应对这种情况，而且对付你，两只手就够了。”
“你这家伙——”
看兰尘殇笑得轻松自然，方栋山立刻收起了笑容，举起短刀咄咄逼人地刺去。兰尘殇双手插兜，低头躲开了对方的直刺，然后踹了下对方的脚跟。方栋山重心不稳，向前踉跄几步后摔了个跟头，短刀也险些脱手。
“冲步突刺，是标准的进攻起手式。”兰尘殇后退一步，“但你中门大开，如果我有武器的话，你已经死了哦。”
“别拿指导的口吻和我说话！”
方栋山爬起来，举起短刀再次发起进攻。这一次他的步伐变得迷离，时而左挪，时而右转，让人看得眼花缭乱。
“那家伙练的迷踪步现在派上用场了嘞。”站在我旁边的啻离夜小声地和我搭话，“上一次我跟他打的时候，他用这招把我迷得头晕转向的，烦死了。”
“但兰尘殇好像不为所动啊。”
我望着站在台上的黑色影子，他依旧双手插兜，宛若一尊海浪上的雕像，侧着耳朵静静地听着。
直到声音停下！
他猛地睁开眼，侧过身子准备躲开方栋山的短刀，不曾想方栋山在咫尺之距转变方向，反握短刀刺向兰尘殇的后颈。
显然兰尘殇也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变招，异色的瞳孔里掠过了一丝诧异。眼看对方的刀刃就要刺下，他迅速转身，抽手挡下方栋山的刺击。
接着，他的手掌被短刀刺穿，方栋山顺势转刀，将兰尘殇的手剜下一大块肉！兰尘殇吃痛地俯下身，将方栋山撞开后迅速拉开距离，颤抖地看着血流如注的手心。
“啊——！”
“血，血流了一地！”
听着此起彼伏的尖叫，我的心跳也跟着急促起来。擂台上的血已经汇成了一片小潭，红得像是狰狞的图腾，又像怪物的面容。
“为什么刀会开刃？！”
兰尘殇的刀砸在我的脑壳上时，我才如梦初醒般对着老师质问道。台上的方栋山擦去刀上的血，替老师回答了我的问题：“只要不伤及致命部位就好了。”
“那还不是伤人了吗？”我看向老师，厉声质问：“明明老师说了武试考生的武器不会开刃的！”
老师没有回答，心虚地别过了脸。我倒吸着凉气，心里的愤恨像火焰一样燃起。
这是在默许吗？为什么会默许？
“什么意思啊？”我咬着牙自问，“难道因为方栋山的父亲是预备役侍卫，所以他就能无视规则？”
既然这样，那我也不用继续拿着这把黑鞘刀了。
“雨觞！”
在我准备将刀递上去时，兰尘殇先声夺人，喝断了我的念头。他的眼神像刀一样锐利，与之前那副天真模样判若二人。
“不用把刀给我。”他摇了摇头，命令道，“我说过了，会搞定的。”
“但你的手——”
“没关系。”兰尘殇撩开黑衣，将内衬撕烂缠在手上，“小伤而已，止住血就好了。”
“信我。”他微微一笑，好像又变回了中午那个天真无邪的兰尘殇。我点了点头，退回刚才站着的位置。
“你刚刚说了，只要不伤及致命部位，怎么打都没问题吧？”见我退了回去，兰尘殇直起身子，“那我这次就不留手了。”
“明知道开了刃还要徒手打吗？”方栋山嗤笑，“不撞南墙不回头啊。”
说罢，他举起短刀，再次施展迷踪步袭向兰尘殇。这一次兰尘殇没有选择躲避，矮身抬手挡开了方栋山的直戳，反手钳住他的手臂拉至身前，攥紧拳头猛砸他的下巴。方栋山整个人向后倒去，嘴角流出一条细小的鲜红，兰尘殇绕到他的身后，抬腿踩折膝弯，像拧麻花一样，把方栋山的右臂给拧断了！
“啊啊——”
凄厉的哀嚎盖过了骨折的脆响，大家恐惧的目光也从开刃的刀转移到兰尘殇的脸上。面对众人惧怕的目光，兰尘殇只是简单扫了一眼，抬起染血的右手按住方栋山的脑袋。
“老师，时间还剩多少？”他夺过方栋山的短刀，徒手擦去上面的血后，像丢垃圾一样抛出场外。老师手忙脚乱地拿出计时表，看了一眼：“还有二十分钟。”
“已经过了十分钟了……”兰尘殇看着台下的考生们，挑衅地招了招手，“赶时间，干脆一起上吧。”
一听可以群殴，台下等候的男生们立刻抄起家伙闹哄哄地冲了上去，阵仗之大不亚于帮派斗殴。这是那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选择武试群殴，所以也引来了其他班的人前来观看。
“徒手打持械？那家伙是亡命之徒吧？”提问的是一名高年级学长，“上一个那么干的还是我们班的，结果被打进医院住了半年才出来。”
“那我觉得你今天可以看到成功案例了。”我信心满满地说。
“你怎么那么确定？”学长不解道。
“毕竟他是我朋友。”
确认所有人都上台后，兰尘殇用力扯了扯手上的绷带，然后低头躲开了迎面扫来的长枪。眼看自己的攻击扑空，男生收枪准备突刺，兰尘殇立刻攥住了枪杆，一把折断后转身横扫将其劈飞出去。后面的男生们躲闪不及，被飞来的人肉炮弹砸倒在地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声。
“怎么，不敢上了吗？”兰尘殇把手里的断枪杆丢掉，嘴角上扬，“你们手里可是有家伙的，看到就不敢了？”
“你个死白毛！”
被兰尘殇那么一刺激，原本还有些胆怯的众人立刻就咒骂着冲上去。兰尘殇自然地收起笑容，抬手挡开持刀的手臂，攥紧拳头重重地往对方的脸上砸。被砸的那家伙“砰”地一下倒在地上，翻着白眼不停地抽搐着。兰尘殇一脚把他踢开，再次抬手拦下另一人的攻击，提膝顶腹使其弯腰，最后肘击后脑将其解决。
在混乱的擂台上，我只能依稀看到兰尘殇黑色大衣的轮廓，攻击他的人都伴着清脆的骨裂声一个个地倒下。即便被身后的人锁喉，他也面不改色，三拳两脚将面前的人打趴后回身顶肘，再一拳把对方砸出擂台。
渐渐地，场上的咒骂声少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因剧痛而变调的惨叫。兰尘殇一边走，一边检查着地上躺着的人是否有反击的想法，一旦发现，就抬腿朝着背部狠狠践踏，随后踩着对方的惨叫寻找下一个偷袭者。
他受伤的右手已被鲜血彻底染红，可他依然攥紧拳头，仿佛感觉不到疼一样。我艰难地将嘴里的口水咽下，靠着黑鞘刀的支撑才勉强向后退了一步。
那家伙，是死神吗？
“你还没上台吧？”见场上的人都没了战斗力，兰尘殇把视线转到啻离夜身上。啻离夜立刻高举双手，一脸无辜地说道：“嘿嘿，我是文试的，跟这次考试没关系哦？”
“你不是武试出来的吗——”
我刚想开口，就对上了啻离夜的视线。他眼里闪着哀求，像是在说：不要揭穿我。
“没事。”我摇了摇头，这才让啻离夜躲过一劫。兰尘殇举起右手，指着站在台下的叶痕说：“那就差你一个了。”
“你真要跟我打吗？”叶痕沉声问道，“不要以为带着伤把臭鱼烂虾揍趴就能唬到我，我的实力和他们不在一个档次。”
话落，叶痕双手一拍，身体周围立刻就腾起深灰色的烟雾。待烟雾散去，他已变成一个通体黑灰、面如猛虎的怪物。
“魇铠……”我颤抖着说出了铠甲的真名，“这家伙要动真格了。”
“毕竟小弟被揍了，当大哥的得把脸面找回来。”啻离夜凑到我的耳边小声说道。
在魇铠的加持下，叶痕一个大跳就跃上了擂台，地面也多了两道蛛网状的裂痕。兰尘殇上下打量着叶痕的魇铠，随后不紧不慢地从衣兜里拿出了一罐可乐嘬饮起来。
“你是在看不起我吗？”叶痕愠怒地质问道。
“别搞得这玩意只有你才有。”兰尘殇将剩下的可乐喝完，满意地打了个嗝，“既然你掏出了底牌，那我也不留手了。”
他又打了个嗝，将空罐子丢出擂台，不轻不重地打了个响指。响声过后，一股强大的紫色浓烟从兰尘殇身上爆发，将躺在脚边的伤员们吹飞出去。
在浓烟中，唯有那双宝石般的异瞳闪烁着。若仔细倾听的话，还能听见野兽般的嘶吼。
“看来你也有啊。”叶痕活动着手腕，兴奋地呼出一口白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