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好,这是最后一道菜。”
等服务员将香气扑鼻的豆腐肉沫端上来时,啻离夜立刻把扫空的盘子叠起来。服务员心领神会,小声地说了声“谢谢”后拿走了空盘。
“兰尘殇是不是一直在喝汤啊?”等服务员走远后,啻离夜才小声地问道,“自打长老会的人走过后,他就一直看着窗外,连菜单都不看了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摇了摇头,下意识地往啻离夜那边挪了挪,“大抵是因为跟那个老人有私仇吧。”
“我觉得是。”啻离夜嘀咕,“兰尘殇参加的那种试炼本来在很久以前就废除了,但长老会成立后,试炼又被重启,险些导致一场叛变发生。”
“长老会里全是嗜血恶魔吗?”我压低声音问,“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?单纯就是想看血流成河?”
“轮到我说不知道了。”啻离夜学着我的样子摇头,“虽然他们对外宣称是选拔效忠的战士,但只有成年人才可以参加选拔。反正我觉得他们是魔怔了,大街上招来的人水平能有多好。”
说完啻离夜嘲弄地哼唧两声,往碗里舀了一大勺豆腐闷头吃。和其他桌的客人相比,我们这桌唯一的声音只有啻离夜的吧唧嘴。
兰尘殇依然望着窗外,已然变成了另一个维度的陌生人。我第一时间想要拉着他一起数落啻离夜,却发现自己早就远离他了。
直到买完单,这份诡谲才随着新鲜空气悄然离去。兰尘殇擦了擦手,问道:“你们还有要去的地方吗?我陪你们。”
“我觉得应该没有了。”啻离夜白了他一眼,“就你刚刚那个样子,去哪里都很扫兴啊。”
“不好意思。”兰尘殇双手插兜,闭着眼微微鞠躬。啻离夜挥了挥手,上前把他扶起来问:“所以你刚刚在看啥?人都没影了还在看。”
“想到一些过去的事。”
当兰尘殇又说出这个理由时,我和啻离夜默契地大叹一声。兰尘殇抓了抓后脑,似乎也觉得没法服众,于是解释道:“因为那个老人,就是害死我老师的凶手。”
我的眼睛一下子瞪大,如遭雷劈般愣在原地。兰尘殇眨了眨眼,仰头道:“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,但我和他确实有些私人恩怨。即便老师告诫过不能意气用事,但看到他依旧我行我素时,还是没法抑制那股怒火。”
“所以为了不波及我们,你才不和我们吃饭?”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。
“嗯。”兰尘殇点点头,笑容里带着歉意,“其实我是个易怒的人,你们可能看不出来而已。”
“啊,这个感觉我懂的。”啻离夜走上前安慰道,“在试炼里生离死别是常态,更何况是见到在乎的人死在自己面前。”
说完,啻离夜抬手,轻轻地拍了拍兰尘殇的脸。见状我立刻给了啻离夜一耳光,气呼呼地说:“好恶心的安慰,你就不能换个方式吗?”
“老兰都没意见,你怎么有意见?”啻离夜揉搓着脸说,“我看你是吃醋了吧?”
“你——”
我本想开口骂,但想到兰尘殇刚刚的克制,还是艰难地把脏话吞了回去。兰尘殇微笑,将腰间的夜怜藏于衣下:“陈年旧事,提一嘴就好了。只要叶煌不打扰我们的生活,随便他怎么折腾吧。”
“在大街上直呼人家名字,你也是够胆。”
眼看周围人的目光聚了过来,啻离夜连忙将兰尘殇拽走。我紧跟其后,碰巧听见了兰尘殇恶毒的呢喃:
“假如他依旧不死心,那我会连同叶痕一起撕得稀碎。”
我顿时头皮发麻,因为从认识兰尘殇起,他就一直没有食言过。以他的实力,说不定真的能做到字面意义上的“撕碎”。
绕过几个街口,我们来到了泷濛的市中心。前脚刚踏出去,一股浓郁得不像话的咖啡香气毫不留情地刺进我的鼻腔,我捂着鼻子咳嗽,眼睛也被热腾的蒸汽熏得睁不开。
“妈耶,这个口子刚好撞上咖啡店的出烟口,感觉再多呆一会就要被蒸汽烫死了。”
“看得出来。”兰尘殇挥了挥手,将我面前的蒸汽驱散后望向远方。顺着他的目光看,高矮不一的店铺正矗立在晴空下,有的店铺装饰精美,有的则朴实无华,但无论是哪种风格,店里店外都人满为患。
“这就是工业革命的成果吗?”兰尘殇享受地闭上眼,“如果还在老家待着,是不会见到这般光景的。”
“本来我还想说你没见识,但你毕竟是转校生,这样说有点损人。”
“头一次见你不损人,有点不习惯了。”我敲了下啻离夜的脑袋。啻离夜也不恼,扶了扶眼镜:“好歹我也是高素质群体的一份子,基本的教养还是有的。”
“看不出来。”我翻了个白眼,“更像斯文败类。”
“你他妈!”
这一次我有所防备,在啻离夜发难前迅速躲到兰尘殇背后。听到破空声的兰尘殇立刻抬手,牢牢地钳住了啻离夜的手刀。啻离夜的五官立刻拧作一团,握紧拳头使劲挣扎:“放开放开,疼死我了!”
“怎么是你?”兰尘殇扭头,“我还以为大街上有人偷袭。”
“别管了,松手!”
在啻离夜近似杀猪般的惨叫下,兰尘殇才松开手。只是聊天的功夫,啻离夜的手腕就泛起了缺血的紫色,我心里那股侥幸荡然无存,轻轻咳了两声走到跟前,拉高声音问:“手没废掉吧?别搞得要接义肢才能生活了。”
“滚你的。”啻离夜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,“我还没有脆弱到要接义肢,要想补偿的话,把头凑过来给我打。”
“那还是算了。”
见他那股劲没散,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。忽然我的肩膀被突兀地拍了一下。
是兰尘殇。
“要不我们找个地方歇脚吧。”他的表情很纠结,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。啻离夜抬头看了看天,又看了看地上的影子,说:“也不热啊现在,要找地方避暑吗?”
“不是。”兰尘殇捂着咕咕作响的肚子说,“我饿了。”
找了一圈,我们仨最后选择在一家咖啡馆里歇脚。进去之后,扑鼻而来的熏香立刻让大脑清醒了不少,角落里的唱片机悠悠地放着歌,和恰到好处的杯勺碰撞声交织,仿佛置于仙境。
“爽!”啻离夜振臂高呼,旁若无人地跌坐在就近的沙发上。我马上跟过去捂住他的嘴,以防他继续瞎吵吵:“到现在你还不会看场合吗?不知道的以为你把这当自己家使了。”
好在这个点人不是很多,要是在餐厅里弄出这动静,咱仨高低得被老板撵出去。啻离夜拽开我的手,指着前台数落道:“有这时间管我还不如教兰尘殇怎么点单,人家站那有段时间了。”
是哦,都忘了兰尘殇了。
我转头看,发现兰尘殇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菜单。服务员姐姐饶有兴趣地盯着他,过了一会才开口问:“客人想喝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兰尘殇耿直地摇头,“我没喝过这种东西,有什么好喝的吗?”
“我个人推荐巧克力拿铁。”店员指着菜单说,“这个既有巧克力的甜,也有咖啡的香。作为店里的招牌,我是推荐新顾客试一试的。”
“那要一份。”
或许是听到甜这个字眼,兰尘殇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些。店员微微一笑,又问:“热的还是冷的?”
“热的吧,习惯喝热的。”
“好的。”店员点点头,又扫了兰尘殇一眼,“客人长得很好看呢,乍看之下像女孩子。”
“是吗?很多人都那么说。”兰尘殇轻笑,“姐姐也长得很好看。”
“哎呀,嘴真甜。”店员面色一红,捂着嘴转身调配咖啡。在这期间兰尘殇一直站在前台,勾起的嘴角让人情不自禁地揣测。
他是在看店员,还是在听咖啡豆碾碎的声音?不管是哪个,他都十分享受。
“好了。”等店员将热气腾腾的咖啡递到跟前时,兰尘殇才像回过神似地伸手接过。
“小心烫。”店员说。
“嗯。”兰尘殇点头,捧着咖啡在靠窗的位置上落座。他看着外边的车水马龙,用勺子搅拌着咖啡,小小地抿了一口。
“他居然喝得下去?”啻离夜张大嘴巴问,“那玩意苦得很,我宁愿喝运动饮料都不喝这个。”
“可我闻着味道还行啊。”我伸手把他的下巴扶回去。啻离夜叹了口气,指了指前台:“你不信就去点一杯尝尝,看看怎么样。”
“点呗。”我说,“你买单我就点。”
“可以,但你得喝完。”啻离夜坏笑着说,“希望你不会后悔。”
……
我忽然有些后悔了。
虽然闻着很香,但入口的瞬间,那股苦味就跟炸弹般爆开。即便我的大脑在催促我吐掉,可看到在旁边幸灾乐祸的啻离夜,我立刻举起杯子,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。
“呕——咳咳。”
“我早就说了吧,你这家伙不信邪。”啻离夜贼兮兮地笑,“要不是点的冷咖啡,刚刚那一口你早就上天了。”
“你就说有没有喝完吧。”我锤着胸口,尝试将嘴里的苦味吐掉。
一阵头晕目眩后,我才勉强压住了那股苦味,顺便用余光瞥一眼兰尘殇在做什么。他合上双眼,双手依然捧着杯子。但里面已没有咖啡,只有静静躺在里面的勺子。
“看来是睡着了。”啻离夜放低声音。我举起手里的空杯,问:“这玩意不是提神的吗?怎么还能给人喝睡着?”
“我听说有的人喝了咖啡更容易入睡。”啻离夜解释道,“只能说大伙的体质不一样,细一点的我解释不了了。”
接着啻离夜想到了什么,问道:“你有没有兴趣看一下长老会去干啥?那老东西能让兰尘殇那么生气,葫芦里指定没卖什么好药。”
“你知道人家在哪吗?”
“知道,来的时候我特地观察了他们的路线,这个点估计在目的地歇息呢。”
“把兰尘殇落在这里不好吧?万一他醒来发现我们不见了怎么办?”
虽然我很好奇长老会和兰尘殇的瓜葛,但还是担心意外会发生。啻离夜瞟了眼兰尘殇,无所谓地挥挥手:“咱看一眼就回来了,用不了多久的。”
“但是——”
没等我讲完顾虑,啻离夜就拽着我快步走出了店。临走前我还看了里面一眼,确定兰尘殇没有动静才跟着走。
“要是醒过来,那我们罪可大了。”
走了一段路,我也知道啻离夜是如何“观察”的:只要是队伍走过的地方,都会有一个成员在宣讲,其内容无非就是宣传长老会的理念,和通过拉票的方式将八部众踢下台。
“这种法子跟小孩子拉架一样幼稚。”啻离夜厌恶地瞪着站在高台上的成员,“‘八部众是坏人,你们要帮我打倒他们!’这种话术我站上去也可以讲嘞。”
“那你上去讲一段?”我指着那人问。
“我还没无聊到在大庭广众下忽悠别人。”啻离夜鄙夷地挥挥手,“走吧,没必要听他们画大饼了。”
队伍的终点,是一所武校。和其他学校不同,武校的学生几乎全年无休,体能训练的强度更是高得离谱。走到校门口时,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群壮硕高大的学生,他们整齐地排成一列,宛若一堵不可逾越的城墙。
“难得看到这些家伙那么安静。”啻离夜双手抱胸,挑了挑眉毛,“之前来市中心采购时,隔着店门都能听到他们打架的动静。”
“应该是听到了什么感兴趣的话题,所以才安分守己?”
“对的。”啻离夜点头,“进去听听,武校是允许学生参观的。”
我应了一声,跟在啻离夜后面进了学校。一来到方阵的末尾,我就感觉眼前的学生原地拔高了好几尺。那家伙实在是太高了,身上的汗味穿透校服,不停地摧残着我的嗅觉。
“我想吐……”
“你靠那么近干什么?”啻离夜责备道,“就旁听而已,没叫你去闻人家的汗味。”
他伸手把我拽开,才让那股熏鼻的汗臭稍微淡了几分。站在台上的叶煌撑着桌子,眉飞色舞地演讲着:
“各位,你们之所以能站在这里,不是因为你们无法适应八部众的教育制度,而是他们的制度包容不了你们的野性。我看到的不是一群所谓的文盲,而是一群未来可期的斗士!”
周围顿时掌声如雷,还伴有短促的欢呼。
“我知道,你们不甘在这里浪费自己宝贵的青春,身为斗士,就应该在角斗场中建功立业,用自己的拳头打出一片天地!”叶煌声情并茂,“如今我们将这份机会赠予你们,但我们只要几名骁勇善战的斗士,也就是说,你们当中只有几个人才能参加考核。”
台下的学生们立刻鸦雀无声,他们戒备地盯着对方,溢流的杀意弥漫在闷热的空气中。我打了个哆嗦,小步挪到啻离夜身边问: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看上去是要找‘蛊虫’。”啻离夜的脸色也不太好看,“要通过试炼选出杀人不眨眼的怪物。兰尘殇不是说过吗,就跟养蛊一样。”
“但是他们年纪跟我们差不多……”我拧巴着脸,“真的有人愿意拿自己的命去赌吗?”
“你们肯定会担心,筛选出来的斗士该怎么参加长老会的考核。”叶煌又说道,“我们会为这些骁勇善战的斗士们配发魇铠!这份诞生于帝陵的原初力量,终归为我们人类所用!”
说着,旁边的叶痕站了出来,举起手唤出了自己的魇铠。那股熟悉的风压扫过面庞,却带起了一阵欢呼雀跃。在欢呼之中,叶煌的声音变得高亢:
“我的孙子能使用魇铠,你们也可以使用。作为新时代的弄潮儿,暗魇的力量为你们所有!”
欢呼声更大了,大得让我有些恍惚。这哪里是演讲,分明就是披着官皮去忽悠人送死。
“但魇铠难道不是用来奖赏的吗?为什么得到魇铠的人还要参加考核?”在混沌之中,我抛出了心里的疑惑,“按常理来说,普通人用魇铠为长老会效力就能做到锦衣玉食了。”
“他们并不是要魇铠的力量,而是比肩暗魇的另一个存在。”
当兰尘殇站在我身边时,我和啻离夜都被吓得面无人色。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叶煌,神情自若地饮着咖啡。
“你们的气息很有辨识度,顺着踪迹就找来了。”在我思考该怎么解释时,兰尘殇就先人一步给出了答复。啻离夜琢磨了片刻,问:“用的感知?”
“嗯。”兰尘殇点头,“市中心虽然大了点,不过找你们还是绰绰有余的。”
我和啻离夜都默不作声,像犯错的小屁孩等着责备的到来。但兰尘殇只是喝着咖啡,神色平静:“其实你们应该带上我的,我也想看看这老头子葫芦里卖什么药。”
“这不是看你睡得香嘛,叫醒你不太好……”啻离夜讪笑着。
兰尘殇的加入并没有使叶煌的演讲到此结束。他借着叶痕做文章,绘声绘色地讲着拥有魇铠的好处,期间也有人提问驾驭的难点,但最后都被一笔带过。
在这期间,兰尘殇的脸色全程黑着,异色瞳孔里的光锋利得能切开一切。或许是注意到人群中的白发,叶煌的视线挪到了我们身上,与兰尘殇对视的瞬间,他的第一反应是惊讶,随后变成了狂喜,像发现了失踪已久的宝藏。
旁边的叶痕则瞳孔骤缩,惧怕地后退了一步,后面的守卫见状立刻摆出架势,吓得学生们一声不吭。
“走吧。”过了一会,兰尘殇拍了下我,把空杯子丢进垃圾桶。啻离夜立刻跟上,问道:“不继续听老头子叨叨了吗?”
“没必要了。”兰尘殇毫不犹豫地转身,“再听下去,我又想睡觉了。”
“明明是你喝了咖啡好吗?”
两人一唱一和地离开了武校,我也快步跟上他们。几乎是同时,一个疑问像闪电般在脑海中滑过:叶煌为什么会笑得那么癫狂?
难道兰尘殇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?
如果有,那会是什么?
如果走出餐厅时我们的兴致没了一半,那么离开武校后兴致就已完全归零。往回走的路上,啻离夜拧开运动饮料,闷闷地喝着:“娘的,招兵买马的见过,招童子军的我还是第一次见。长老会这帮家伙怕不是疯了。”
“他们的确是疯子。”兰尘殇双手插兜,双眼移向啻离夜手中的饮料。觉察的啻离夜把饮料往自己那边挪,摇摇头说:“不行,这是最后一罐了,你要喝自己买。”
“不是想喝,我只是好奇这个包装。”兰尘殇解释道,“这是我看到的除了可乐以外的饮料,很好喝吗?”
“一般。”啻离夜放下了戒心,“主要是这种饮料加了气泡水,喝起来能让我在工作时不犯困。”
“哦。”兰尘殇点点头。
“今天没啥活动了吧?没有就散伙吧。”啻离夜晃了晃手里的饮料,“我回去调试下甲胄的数据,今天的实战远比之前的所有测试都要有研究价值。”
“那祝你成功。”兰尘殇浅浅地笑,目送着啻离夜远去。
现在,就剩下我们两个了。
“我们两个也各回各家?”我看着兰尘殇问。兰尘殇看我,点头:“你也有要忙的事情吗?”
“这倒没有。”我摇摇头,“我现在回家的话,两个大人肯定会盘问我的行程,然后命令我去打扫和写周记。”
“我记得老师布置的作业里没有周记。”
“他们自己布置的。”我苦笑道,“上学期开始他们就要求我周末写,说是锻炼我的能力。实际上就是想通过这个来监视我的想法,看看我有没有对瞳术死心。”
说完,我无奈地叹了口气,低着头不敢看兰尘殇。周围出奇地静谧,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楚。
“那挺无聊的。”半晌,兰尘殇学着我的样子叹了口气,“既然你回家的感觉跟坐牢一样,不如去我家坐一坐怎么样?”
“欸?”我猛地抬头。
“其实我在认识你那天就想拉着你去我家玩的,”兰尘殇解释道,“来报道之前,我妈就叨叨着让我去交朋友。现在我有朋友了,她应该也能消停一会了。”
“会不会有些太冒昧了?”我担心道,“都没有提前通知。”
“无所谓的,反正我家挺随性的。”兰尘殇转过身,像是等着我跟上去。我想了一下,最后快步跟了上去。
“我不想回家看他们的脸色。”这是我内心的答案。
……
和泷濛大多数人家一样,兰尘殇的家也是标准的大户人家结构。推开门后,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位正在院子扫落叶的女人,她的五官十分精致,衣着却很朴素,像一个套在麻布里的瓷娃娃。
“兰兰那么快就回来了?”女人直起身,紫色的瞳孔宛若琉璃般闪着光。兰尘殇点点头,说:“今天没啥活动,就回来了。”
“哦。那这位是——?”
“伯母您好。”没等对方问完,我便仓促地鞠了一躬,“我叫雨觞,是兰尘殇的朋友。没有提前通知就来串门,实在冒昧!”
“哦,兰兰的朋友啊。”伯母放下扫帚,喜出望外地上前,“把这里当自己家就行,没事的。”
“好,好……”我抓着脑袋,脸颊无比地烫。
“要喝茶吗?或者说饮料?”伯母热情地招呼我进去,“你和兰兰年纪差不多,应该都喜欢喝饮料吧?”
“都可以的,我不挑。”我连忙摆手,“如果要挑的话,就喝茶吧。”
这般热情实在出乎我的意料,以至于回过神的时候,自己已经和兰尘殇拉开了一段距离。他先是面带微笑地看了一会,然后自顾自地往自己的房间走。
怎么有种岳母见女婿的既视感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