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,你的茶。”
在客厅坐了一会,伯母就将热腾腾的茶端到桌上。我小声地道谢,然后拿起茶壶自己倒了一杯。
茶的味道很香,喝下肚后感觉暖暖的,只是喝了一小杯,我就感觉整个大脑都清醒了不少。
“这茶的味道和我家的大相径庭。”我说,“我家里的茶喝起来涩涩的,冷了还会变味。”
“是嘛。”伯母点头,笑起来和兰尘殇别无二致,“这些都是从老家带过来的茶叶,本来是给孩子他爸醒酒的,但基本都给兰兰喝了。”
“我听兰尘殇说,伯父经常不在家。”
“嗯,他忙得很。”伯母说道,“因为工作的原因,他基本都不回来,就算回来也只是睡一觉就走了。”
“不过他们父子俩关系挺好的,每次孩子他爸回来,都会跟兰兰对练。”伯母又笑,“兰兰的天赋很好,经常跟孩子他爸打得有来有回,只有那时候兰兰才会笑。”
“只有那时候……”
我重复着这句话,心里忽然泛起一丝悲凉。原来在来到这里之前,唯一能让兰尘殇真正笑得出来的,是和家人的互动。
“看上去他们父子俩关系很好。”
“是啊。”伯母点头,“自打兰兰生下来后,孩子他爸就把他当宝一样宠着,哪怕是释放暗魇的野性,他也会全力奉陪。”
“野性?”我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,“是暗魇的本性吗?”
“嗯。”伯母没有避讳,“记得兰兰懂事的时候,他就因为控制不住那种野性,一口气打碎了家里所有的训练木桩,还差点伤到邻里街坊。后来上学前班,老师和同学都因为他的嗜血天性排挤他,最后是孩子他爸亲自教他读书。”
“那种本性既是八部众最锋利的刀,也是最恶毒的诅咒。”伯母的笑容忽然淡了,“我很骄傲兰兰能有这样强大的力量,可作为母亲,我更想让他能够像普通孩子一样生活。”
“啊,不好意思,不知不觉说了那么多。”伯母摸了摸鼻子,“年纪大了,遇到能聊天的机会就忍不住滔滔不绝了。”
“没事的。”我摆摆手,“通过大人的话了解朋友,也是一种认识的方式。”
这样的话,所有的一切都串联起来了。之所以兰尘殇能打出武试那样的战绩,是因为他是兰氏的孩子,而这个姓氏所属的家族,就是方老口中的御三家——被誉为“帝陵刀锋”的家族。
“哎呀,都忘了。”忽然伯母双手一拍,仓促地起身,“兰兰该带你去玩的,这家伙又自顾自跑走了。”
“我在这里坐着也挺好……”
“那不行。年轻人就该跟年轻人玩,哪有跟人老珠黄的妇人聊天的道理。”伯母说完,马上走到院子,卖力地喊着:“兰兰!别老是一个人呆在房间里,带你的朋友玩。”
“知道了——”里头传来兰尘殇的回应,慵懒,又有些不情愿。
“你直接找他就好了。”伯母走回来,示意性地拍了拍我,“他性格就那样,有时候不叫他他都没反应。”
“其实我知道的。”
走过院子,我来到了兰尘殇的房间。那是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,门上不仅雕着花纹,两边还装有驱虫的电灯。
“打扰了。”我轻手轻脚地推开门,里面除了基本的生活家具外,还有一个摆满书的书架。那书架高得吓人,比学校图书馆里的书架还要高。
“坐吧。”坐在书桌前的兰尘殇指了指旁边的木椅,“我这没什么娱乐项目,除了书就是书。”
“没事,我也喜欢看书。”我坐了下来,视线挪到了旁边的留声机上。这是唯一一个和房间环境格格不入的装饰,上面布满了岁月流逝的铁锈。
“那个留声机,是老师留下来的遗物。”
兰尘殇冷不丁的发言吓得我从椅子上跳起来,他没有回头,不紧不慢地翻了一页:“已经不能用了,只是用来告诉自己不能忘了她。”
“你的老师给你留的东西好多。”
“一把刀,一把枪,还有一个装有遗言的留声机。”兰尘殇抿了一口水,声音平静得异常,“留声机坏了,我听不到她的声音了。”
确实如兰尘殇说的,他的桌上躺着一把通体鎏银的左轮手炮。这种武器伴着工业革命一同流入了帝陵,但大多数人都是把它当收藏品置于家中。
兰尘殇的枪不仅比收藏品大,而且表面还有战损,像久经沙场的老将。出于好奇,我起身走过去看,发现枪身下方刻着一行小字:
【The final voice】
“这把枪叫‘终语’吗?”
“嗯。”兰尘殇点点头,“这把手炮不仅能连人带甲一起打穿,还能通过拨动撞针快速射击。至于我为什么没带在身上,只是单纯想让它作为生日礼物在家里躺着。”
“生日礼物……”看着躺在桌上的终语,我心里的悲凉又重了一分。想出言安慰,喉咙却不知为何发不出声音。
“算了,把你晾在房间看书也不是好事。”兰尘殇“啪”地合上书,闭上眼转了转脖子,“趁现在还有时间,要不教你一点格斗技?”
“可以吗?”我的眉毛立刻挑起,“我还在想该怎么和你说这件事呢。”
“那就不用说了。”兰尘殇打开房门,让外面的阳光射了进来。
“先去热热身吧。”
来到后院,我站在空地上做拉伸。现在锻炼之后,拉伸带来的不再是酸痛,而是舒畅。
“魇息掌握得怎么样了?”兰尘殇摆弄着齐人高的训练人偶问。我做了个下腰,倒着看他:“已经很少出现过载了,如果家里条件允许的话,我可以使用更高阶的术式。”
“可以的。”兰尘殇满意地点头,“不求你立刻突飞猛进,只要每天有进步就行。”
“不用你说——”我憋住一口气,原地来了个后空翻。兰尘殇的眼里马上闪烁出惊喜的光芒,然后从旁边的武器架上取下一把格斗匕首。
“你的进步比我预想的还要快。”他将手里的匕首转得上下翻飞,最后刀柄朝外递给我,“现在可以给你武装上獠牙了。”
是刀!
看着眼前的格斗匕首,我的心里翻涌着异样的欣喜。虽然匕首没有他们俩的刀霸气,可握在手上的时候,沉甸甸的重量着实安心。
然后我忽然想到了一点,开口问道:“为什么给我的是匕首?我还以为是和你一样用的长刀或者单刀。”
“匕首相对而言好学易上手。”兰尘殇解释道,“而且你是瞳术师,没必要像我一样冲锋陷阵,只要保证有人突袭到面前时有自保能力就行。”
“而且运用得好,致命程度不比长刀差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:“好比毒蛇的牙齿,没有剑齿虎那样的长度,但得手就是一击毙命。”
“如果我练成了,那就是一条毒蛇?”我学着兰尘殇刚才的样子转刀,却发现手指根本夹不住,没过一会就掉地上了。
“好吧,看来是无毒蛇。”
“练练就好。”兰尘殇示意我把匕首捡起来,然后将一个训练木偶搬到跟前。看他的表情,我立刻正襟危坐,等着他给我讲解。
“这几个地方,都是肉体最脆弱的部位。”兰尘殇用夜怜敲了敲木偶上的标记点,“假设你用匕首实战,那么就要朝着这几个地方下手。”
“那大腿为什么也算脆弱部位?”我看着大腿上的标记问。
“大腿上也有动脉,可以让对手迅速失衡或失血而死。”兰尘殇解释道,“熟练的操刀手会在实战中刺伤对方大腿,然后趁对方弯腰时把脖子抹了。”
“呃。”我立刻护住脖子,“忽然感觉脖子凉凉的。”
讲完人体,兰尘殇又展示了匕首的握法和招式,总结下来就是捅、划、刺三种方式。在这之前,我一直认为捅和刺是同一种伤人方式,但在兰尘殇这里,捅是势如破竹的重创,而刺是迅捷如雷的轻击。
“你试试。”兰尘殇将训练木偶推到我面前,“从简单的刺击开始。”
“好。”我拔出匕首,深吸一口气后箭步上前,举起朝着木偶的脖颈刺去。只听“啪”的一声,上面的标记爆开,木偶的脑袋也耷拉下来。
“是这样吧?”我小心翼翼地问,“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?”
“是这样。”兰尘殇笑着点头,“干净利落,比很多初学者都要强。”
我松了口气。
“不过有一点,就是步子迈得太大了。”兰尘殇低头看,“正确的做法是利用身体的前倾将刀送出去,如果用腿送刀,对方就会扫下盘,你就落入下风了。”
“啊。”我心里一颤,迅速把腿收回去,“这坏习惯我好像一时半会改不掉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兰尘殇将夜怜置于石桌上,十指交叉往外翻,“我当你的训练人偶就能很快改善了。”
“打你吗?”我心有余悸地问,“打完我是不是得在医院躺个十天半个月?”
“那倒不会。”兰尘殇努努嘴,“你只要记住我等会说的要点就行。”
说完,兰尘殇如同猎豹般扑了上来。我立刻闪到一边,举起匕首朝他的脖颈捅去,兰尘殇抬手格住,攥紧拳头朝着我的腹部砸,那速度实在太快,等我觉察到时,已经落败了。
“我就说打不过你吧。”看着近在咫尺的铁拳,我心灰意冷地叹气。兰尘殇收手,说:“多用格斗技,匕首只是獠牙,再怎么灵巧也比不过双手。”
“可是你刚刚没教我啊。”
“现在教。”兰尘殇回答得十分轻松,“还记得我刚刚的动作吗?你复现一次。”
我照着他说的做。
“当遇到这种情况时,你就需要拨开对方的拳头。”兰尘殇挡开我的拳头,接着轻轻地按下我格挡的手,最后示范性地往我的胸口点了点。
“‘挡住’对方的攻击,然后再‘拆掉’对方的动作,最后‘打击’致命部位。”他退到原来的位置,“另外,对于匕首来说,反手持握不容易被对方缴械,所以再来一次吧。”
“好。”我用力地点头,反手持刀准备再攻。但兰尘殇却做了个停止的手势,说:“在打之前,先将魇息凝聚在你的感官上,这是唯一一次提醒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我惶恐地收起架势,将魇息汇聚到五官上。几乎是瞬间,我忽然感觉周围的速度都慢了下来,即便是微风,我也能听得一清二楚。
“要上了。”
兰尘殇见我进入状态,脱下大衣疾步袭来。这一次我终于看清了他的动作轨迹,抬手挡住刺拳后击打臂弯,顺势踏步挥刀逼退。
现在,我也可以看清楚了!
“很好,保持这个势头。”兰尘殇喜出望外,拳头攥得青筋暴突,“要像蛇进攻一样!”
他这一言彻底点燃了我心里的战意,只是短暂地停顿便再度袭去。这一次我率先攻其下盘,先是用格斗技拆开兰尘殇的防御,然后对着脆弱的腹部直刺。
兰尘殇向后垫步,回头一记旋踢直扫面门,我马上向前翻滚,正要刺下时,他已转踢为踏,让我不得不侧滚躲开。
看着他脚下的裂痕,豆大的冷汗悄然从额间滑落。如果刚刚没反应过来,现在脑袋已经变成一滩糨糊了。
兰尘殇缓缓下蹲,像是在告诉我方才的招式已经失效。我不停地喘着粗气,心脏如脱缰的野马般躁动。
挡、拆、打……这三个字像咒语一样在脑海里盘旋,眩晕的视野慢慢地飘到了兰尘殇的腿上。
“对,我也可以用踢技。”
深吸一口气平复后,我如猎豹般扑杀上去,对着兰尘殇的脖颈不断地挥动银光。兰尘殇边退边防,最后抓住我持刀的手向下拧。
我立刻猛踹他的小腿,使其失衡后箭步直刺,但兰尘殇恢复得很快,横臂挡住了我的直刺,我没多想,用力往后一划,将兰尘殇的手腕切出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。
“啊!”
闻到血腥味的我猛地回过神来,惊恐地后退两步。短短几秒的功夫,殷红的血顺着兰尘殇的手指滴落,在地上汇成一小潭血池。
“没事吧?!”我大声地问道,“刚刚我是无意的,我——”
忽然我说不出话了。理智告诉我这已经是事实,哪怕我再怎么辩解都是徒劳,只剩下懊悔和害怕。
“就该这样。”
兰尘殇非但没责怪,反而义正词严地打断了我:“实战就是这样,对手是不会跟你讲情分的。想想叶痕和方栋山,他们和你对峙的时候会手下留情吗?”
我愣住了,嘴巴像粘了胶水一样干涩。
“回答我!”兰尘殇的声音不容抗拒。我打了个激灵,声音大而沙哑:“不会!”
“对。”兰尘殇嘴角微微上扬,“记住刚才那种感觉,那是你的战斗本能,没有必要因此道歉。”
说完,兰尘殇转身走向武器架,在这期间他那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不一会儿就恢复如初。
“怪物……”我顿时冷汗狂飙,握刀的手止不住地颤抖,“难怪他隔天就能把绷带拆了,感情方栋山那一刀不痛不痒。”
“来吧,该上点进阶的了。”回过神时,兰尘殇已拿上了一根长棍,摆出了宛若搭弓的架势。我喷出一阵鼻息,点了点头,随后踏步发难——
就这样,我们从中午打到了下午,直至夕阳挂在山腰上,我才意识到这一天的时间已经过去得差不多了。
“分心了!”兰尘殇低喝一声,往我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来了一下。我吃痛地哼了一声,跌坐在地:“被你敲了一天闷棍了,不想打了。”
“这才哪到哪,起来。”兰尘殇不情愿地戳了戳我,“再练一会,半小时就行。”
“不——要。”我拉长了声音,“再打我半小时闷棍,我都可以当面团发酵了。”
“好了,你看人家都不想打了,就别缠着人家了。”伯母的出现帮我解了围,兰尘殇翻了个白眼,嘟着嘴把棍子放回去。
“这地上的血是怎么回事?你是不是打伤人家了?”看到血迹的伯母脸色黑了下来,声音也严厉了不少。兰尘殇举起那只染血的手臂,摇摇头说:“我自己的血,雨觞没受伤。”
“那你也得注意安全啊!”伯母拿起扫帚,用尾部轻轻打了下兰尘殇的屁股,“去把地洗干净。跟你爹一个德行,一点都不让人省心。”
兰尘殇长叹一声,识趣地接过扫帚。接着伯母又看向我,尴尬地赔笑:“他脾气是这样,让你见笑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我摆摆手,“时间不早了,我也该回去了。”
“那么着急吗?我可是煮了三个人的饭。”伯母笑道,“来都来了,不如吃个饭再走吧。”
“呃,可是我没和家里人说。”一想到林峰红那副嘴脸,我心里泛起了恶心,“要是被他们知道我还没回去,会被骂的。”
“我去和他们说。”兰尘殇把扫帚往角落一丢,双手插兜往外面走。伯母不解道:“你知道他家在哪吗?”
“知道。”兰尘殇没有回头,“有点距离,你们可以先吃,别让饭菜凉了。”
“你这孩子,越大性格越像你爹。”
在兰尘殇前往我家的时候,伯母带着我来到了吃饭的地方。那扑鼻的香味让我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,只是坐在椅子上就要彻底瘫软下去。
“都是些家常菜,没什么好吃的。”伯母笑眯眯地给我盛了一碗米饭。我连连摇头,说:“比我家里的丰盛好多。”
“哎呀,小孩子就是嘴甜。”伯母笑得更开心了,“快吃吧,等会冷了味道就变了。”
其实我确实没说错话。因为林峰红好赌,所以家里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,有时候回家得晚,我还得被迫去方栋山家里蹭饭,他看我的眼神就跟看乞丐一样。
这一对比,兰尘殇家里真的很幸福。不仅有会做饭的妈妈,而且还有赚钱养家的爸爸。如果我家里没遭变故,说不定也是这样吧。
想到这里,泪水悄然从眼眶流下。
“怎么哭了呢?”伯母诧异了半秒,然后拿起纸巾给我擦眼泪,“是不是兰兰打伤你了?等他回来我要好好说他一番。”
“没。”我摇摇头,扒了几口饭,“只是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饭,有点感动了。”
“你这孩子……”听完我的解释,伯母有些哭笑不得,“喜欢吃多吃点,下次再来玩的时候,伯母也多做一份饭给你。”
说完,她温柔地摸了摸我的脑袋,却让我的心更加疼了。
好不容易才把悲伤压下去,我往碗里加了一些菜,问道:“伯母,你知道兰尘殇的老师的事情吗?”
“是现在的班主任吗?”
“不是。”我摇头,“是以前的那个老师。”
于是,我将今天遇到的事情全盘告诉了伯母。伯母听完后思考了一会,然后说:
“嗯,兰兰的老师确实跟长老会有关,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他没有和我说过。我只知道那个老师的死对他的影响很大,回来之后茶饭不思,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就是一整天。”
“不过孩子他爸知道事情的原委,但还是选择闭口不谈。不过他现在也老大不小了,有点隐私也很正常。”伯母补充道,“我挺感激那位老师教导兰兰,只是再也没机会见她一面了。”
“这样啊。”我点点头,“没事,我也只是随口问一嘴而已。”
果然,这个问题还是没法得到答案。
直到吃完饭,兰尘殇都没回来。伯母往外面看了一眼,然后用遮蝇罩把剩下的饭菜盖上:“那臭小子不会迷路了吧?饭菜都凉了。”
这时,门被缓缓推开了,走进来的却不是兰尘殇,而是一个高大的,满脸胡茬的男人。他也留着一头白发,眼睛红得像浸泡在血里的黑珍珠,透着肉眼可见的疲惫。
“兰尘殇人呢?”他走进饭厅,环顾四周,“这个点不应该在吃饭吗?跑哪去了?”
“去跟他朋友的家长打招呼了,现在还没回来。”
“朋友?”男人重复了这个词,随后目光落到我身上,“就是这位?”
我顿时喘不过气,像是被一个咄咄逼人的黑色巨人俯瞰着。艰难地吞咽了下口水,我才勉强能开口,说:“伯父你好,我叫雨觞,是兰尘殇的朋友。”
“你好。”伯父微微点头,声音稍稍缓和了些,“兰尘殇那家伙脾气古怪,希望他没有给你添麻烦。”
“他们今天还在后院切磋呢,关系好得很。”伯母埋怨地剜了他一眼,“既然他还没回来,你把饭吃了吧。”
“有酒吗?”伯父自然地落座,打开遮蝇罩,“我记得橱柜里还有半瓶龙焚,都喝了吧。”
“只能给你喝一杯。”伯母板起脸,“教坏小孩子我就抽你了。”
“一杯就一杯。”伯父摆出了和兰尘殇一模一样的表情,“本来回来就是为了喝那玩意,真没辙。”
当伯母从橱柜里拿出龙焚酒时,我忽然想起之前林峰红招待方老时的情景。他说的龙焚,就是这个了吧?
开盖之后,一股刺鼻得不像话的味道冲得我五官紧皱,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。
“算了,不喝了。”这时伯父忽然改口,“放回去吧,我喝点水凑合凑合。”
“呵,开智了。”伯母轻笑一声,盖上盖子放回橱柜。伯父看了我一眼,说:“来都来了,就在这里住一晚上吧。这个点已经禁宵了,你一小孩走回去不安全。”
“就睡兰尘殇的房间吧。”伯父又说,“这个点他还没回,那就是不回来了。”
“孩子大了,不喜欢呆家里了。”伯母似笑非笑,坐在伯父旁边喝茶,“跟你一样,基本不回家。”
我不想打扰他们的相处,于是洗漱完后就进了房间。开了灯,我才得以一览兰尘殇的工作台,除了那把手炮外,还有一块贴满大头照的黑板。
“‘躯壳计划’是什么?”
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黑板中心的照片上,那是一把嵌在祭坛里的阔背砍刀。虽然没有任何提示,但直觉告诉我那些大头照都跟这把刀有关。
“难道长老会和这把刀有关系吗?”
可我没法解惑,只能带着这个疑问翻身上床。就在我准备熄灭床头灯时,目光悄然落在下方的相框。
出于好奇,我拿起了相框,是一个小男孩和少女的合照。男孩的身份自不用说,他身边的少女应该就是那位“老师”。
和我想的不同,老师的长相并不绝美,反而是那种看一眼都会忘的类型。翻到背面,上面写着一段话:
“力量自内心而发,再由双手释放。但无论如何,都要用冷静的头脑制衡。”
末尾批注:1881年1月,烛怜赠兰尘殇。
“也许兰尘殇闭门不出,是想通过睹物思人吧?”我把相框放回去,熄灯躺下。也许在过去的日子里,他就是这样带着思念入眠的吧?
“真的很辛苦呢。”我呢喃着,心里忽然多了一丝坚定——
绝对不会和兰尘殇绝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