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吃饭，我将刚刚训练时遇到的怪象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。伯父听完后只是点了下头，喝着汤说道：“这种情况，是撞鬼了。”
“老爸你能正经一点吗？”兰尘殇翻了个白眼，语气里尽是无奈。
“但是帝陵确实有鬼啊。”伯父嘿嘿一笑，露出两颗发黄的牙齿，“上次回来的时候，我还在你的书里看到过呢。
“你多大人了，怎么还信这种东西。”
兰尘殇皱起眉头，抬起的手停在半空，最后放了下来：“还有，不要偷看我的书。”
明明伯父才是一家之主，但言行举止跟顽童一般，惹得伯母咯咯地笑。这气氛无疑是和谐的，却给我一种诡异的陌生，好像自己是个置身事外的闯入者，恬不知耻地看着不属于自己的生活。
“这本是你应得的生活。”那个声音又在低语，“只要你够强，就能得到他们那样的生活。”
那家伙的声音清晰无比，好像就在我的身边说话。可是这一次，它不再满足于低语，而是伴着一阵黑风将我彻底淹没。
黑风散去，兰尘殇一家已消失不见，唯有那个披着斗篷的家伙坐在我的对面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为什么要缠着我？”
我将憋在心里的疑惑一口气吐了出来，不仅是为了得到答案，更重要的是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。
面对我的怒火，对方只是从容不迫地将双臂交叉置于桌上，声音沙哑得不像话：“我叫笙玥，和你一样是瞳术师。是你的不甘将我从瀚海唤醒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，我们是同一条路上的人。”
他摘下斗篷，露出被铁丝缠裹的五官，宛若一个狰狞的笑面稻草人。看见真容的那刻，我的体温瞬间降到冰点，原本还在思考的大脑瞬间宕机，只剩下名为“恐惧”的情绪。
“不好意思，我的术式影响到你了。”笙玥打了个响指，“刚刚我擅自把你拉入了领域里，如若不适，还请见谅。”
我哪有空回答他，只能捂着嘴巴连连干呕。直到咳得声音变调，才感觉稍微好点。
“现在我来回答一下你的问题吧。”笙玥说道，“第一，我之所以能找到你，是因为你的父亲曾和我是旧交。他因我而死，因此我想弥补这份过错，便在帝陵中寻找你的踪迹。”
“你知道我父亲……？”
我双掌拍桌，厉声质问：“告诉我，他是怎么死的？”
“这一点，恕我无法回答。”笙玥摇头，“我是依靠死前的执念才找到的你，在那之前的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。换句话说，我也是个死人，一个只有你才能看见的死人。”
我失落地跌坐回去。
“但有一点你放心，我的到来是为了帮你完成梦想。”笙玥森森地笑，“毕竟你父亲的愿望没有实现，我无法因此安息。”
“他的愿望？”我疑惑道，“他对你说过什么？”
“让你成为比他还强的瞳术师。”
当笙玥的话落下，寂冷的空气里忽然多了一丝悲凉。我忽然想起放在家里的那本书，鼻子一阵阵地发酸。
我很清楚要想骗过一个人，打亲情牌是最有效的方式。但如果父亲曾那样希望，看到我现今的状况，又会作何感想？
“他会不会觉得现在的我，是个不合格的苗子？”我深吸一口气，将喉咙里的酸楚吞回肚里。笙玥将爪子伸进斗篷，抽出一张纸巾：“你能学会【影动】和【溯斩】，就已经超过大部分的瞳术师了。或许你觉得我在说谎，但掌握魇息的人，就算底子再差，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。”
“你这家伙还挺有人情味的。”我擦了擦眼泪，“至少脾气比我那继父好。”
“我就当你在夸我吧。”笙玥似笑非笑，“不过你也知道，口头赞美什么也改变不了。”
他的语气骤然变冷：“摆在你眼前有两个选择，要么就此别过，成为一个碌碌无为的学徒；要么接纳我的存在，让我担任你的导师。”
“这有什么区别吗？”我问，“兰尘殇教的也是瞳术，如果没有你，情况应该也不会变化太多吧？”
“看样子交易条件不能让你满意啊。”笙玥情绪平淡，像是早就知道这种情况，“在这基础上，我再附加一份礼物给你如何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。”
说着笙玥伸出手，将一枚戒指递了过来。戒指整体颜色呈灰白，六边形的外框中是一颗紧闭双眼的骷髅头。
“这是‘洞析之戒’，能在战斗时分析对手所有的术式和特质。”笙玥解释道，“你的父亲担心自己早逝，所以在你出生前锻造了这枚戒指。如果我没记错，在戒指的反面应该有你的名字。”
我翻转戒指，看到了刻在上面的名字和一段话：
“致我亲爱的儿子，雨觞。”
事到如今，我已经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了。就算当场嚎啕大哭，也没法把父亲哭回来。
“如何？这份筹码可以满足你了吧？”笙玥那双褐色的眼睛闪了闪，“最好在我消散之前做出决定，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。”
“你要怎么留下来？”见笙玥的身形开始消散，我急忙问道。笙玥不紧不慢地起身，将逐步溃烂的爪子伸了过来：“来握个手吧。”
我没有半点犹豫，几乎是扑上前抓住他的手。在触碰的瞬间，一股窒息的风压将我死死地按在桌上，于尖啸中，我仿佛听见了凄惨的哀嚎，和夹杂其中的狞笑。
“终于有人上当了……”
“成为我们的一员吧。”
那些声音不断咆哮着，像饥肠辘辘的恶鬼找到食物般欣喜若狂。
可下一秒，这些声音和风压骤然消失，所处的环境也变回了热闹非凡的餐厅。
“你发愣了？”
兰尘殇拍了一下我，我才如梦初醒地抖了一下：“没有，我刚刚在想你们说的话。”
“可是我们刚刚一直在吃饭啊。”兰尘殇淡淡地说，“我是看到你半天没动才来看情况的，是被那个家伙缠上了？”
“呃——”眼看谎言被戳破，我的肢体瞬间变得僵硬，牙关也咬得咯吱响。要知道我刚刚才跟笙玥缔结了契约，若让兰尘殇知道真相，我绝对没法活着走出去。
要怎么解释？该怎么解释？
我的大脑一片空白，不知所措地望着兰尘殇的异瞳。见我一直没回答，兰尘殇的眉头皱了起来，眼里的光芒慢慢变得犀利起来。
“兰尘殇，回座位上吃饭。”
就在这时，伯父近乎命令般的发言打破了僵局。他收起了一开始那副顽皮样，脸色沉得像是要杀人：“餐桌礼仪不要忘了。”
“哦。”面对伯父的咄咄逼人，兰尘殇只是很随便地回了一声，挪开视线坐回位置上。伯母无奈地冲我笑了笑，说：“他们父子俩经常这样，回头我说说他们。”
“没事的。”我也连忙笑脸相迎，“不要因为我去责备他们，而且我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兰尘殇了。”
一番折腾后，气氛又回到了开始时的轻松。但我的指头上忽然多了一份冰凉的重量。
低头看去，是笙玥给的那枚戒指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