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不今天就到这里吧？”吃完饭后，我主动开口提议，“一天没回家，我有些想我姐了。”
“也是，你该回家了。”
“你居然不反驳。”我顿感意外，“我还以为你会说点挽留的话呢。”
“每个人都会想家。”兰尘殇看着被吹得簌簌作响的枝叶，语气平淡，“而且我没有强制挽留你的理由，想回去就回去吧。”
他低下头，似乎是想起美好的回忆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尔后他望向我，像是发现了什么东西，嘴角拉了下来：“你的手上似乎有什么东西……”
“没有！只是手指麻了而已！”我连忙把手别到身后，防止被他发现洞析之戒的存在。
“嗯……”兰尘殇思考着，眼里迸发出打量的光。我只能尽力地保持镇定，防止他看出一些端倪。
“好。”他收回目光，帮我开了门，“不要落下病根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我草草地和他道别，大步迈出门。即便走了有一段距离，我依然能感觉有股冰冷的审视在慢慢凿穿胸腔，于是不自觉地加快脚步，直至走进小巷，才得以如释重负。
“那家伙真可怕，不是么？”笙玥的低语从戒指的骷髅头里传出，“如果你愿意把身体借给我，我可以立刻把他的喉咙割开。”
“不可以！”我厉声喝止，“那是我唯一的朋友，无论你怎么想，我都不会让你染指他！”
“吼，那魔鬼是你的朋友。”笙玥戏谑道，“暗魇与人类交朋友，果然活得够久什么怪事都能看到。”
“我需要你保证不伤害他。”我义正词严，“如果你没法保证，就算是父亲的遗物我也会抛弃。”
说完，我拔出洞析之戒，将它置于井盖上方。只要松手，它就会掉入滚滚污水中。
“知道了。”直到笙玥认命似地叹气，我才把它戴回指头上。或许是脱离了危险，笙玥又发出了一声叹息，我看着戒指，问：“你不是安全了吗？又叹什么气？”
“只是在感慨你真好哄。”笙玥的语气里尽是无奈，“其实你只是想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罢了。”
“为什么那么说？”
“因为我知道你不会丢掉戒指的。”笙玥咯咯地阴笑，“你的心里渴求着这份力量，我只要知道这点就足够了。”
我忽然背脊一寒，像是被名为“心声”的箭矢贯穿了胸膛。
这个家伙，知道我内心在想什么。
“回家吧，我会尽量保持沉默的。”笙玥不耐烦地嘟囔，“如果让林峰红知道一个会说话的戒指，说不定就当场拿去典当了。”
“那你最好表现得平常一点。”我回敬了一句。
越往小巷的深处走，外面的喧嚣就愈发远去，直至归于死一样的寂静。
明明是走过无数次的巷子，此刻却透着无法言说的恐怖，我四下观望，除了废弃的破屋和地上枯死的叶子，便只有望不到头的前方。
可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藏在其中，正直勾勾地盯着我。
想到这里，我的步伐变得缓慢，手也不自觉地向腰间摸去。当发现腰间空无一物时，我的脑袋“嗡”地一震，仿佛心跳都漏了一拍。
我早就将那把匕首还给兰尘殇了。
“是不是你发动术式了？”我瞥向笙玥，“这种感觉和初见你的时候别无二致。”
“我可没有那种闲心捉弄你。”笙玥哼道，“是你神经太敏感了，所以能听清风吹草动。”
“风吹草动？”我重复笙玥的话，“这条巷子是背风巷，不可能有风吹进来的……”
那还有什么可以带动风？
是人。
仿佛是在印证猜想，没走两步，藏于废屋的黑影带着破风声从角落杀出。我迅速低头闪避，扫腿将其绊倒后重踏，将他手中的短刀踩脱手。
“你是方栋山的跟班？”
看清对方的面容后，我颇为惊讶。但对方完全没有想和我解释的念头，尝试几下都够不到刀后，立刻仰起头声嘶力竭：“他在这里！”
话音未落，我的身后立刻传来爆竹般的破门声。我在脚步逼至身前时捡起地上的刀，释放影动拉开距离的同时用短刀划着墙壁。
火花四溅，是真家伙。
“看来你这家伙不只是在兰尘殇家里躲着啊。”身披魇铠的方栋山从一众小弟的退让下现身。我看着他手里的刀，问道：“我不过是个无人问津的瞳术师，没必要弄那么大的阵仗吧？”
“无人问津？”方栋山嗤笑，“一个无人问津的家伙怎么可能会得到御三家的青睐？你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，能让他以议会的名义罢免我父亲的预备役？！”
最后这句近乎咆哮的质问，让我忽然对兰尘殇未归这件事有了眉目。如果只是去我家告知，那的确花不了太长时间。
可如果再探另一家呢？
“我的身份因你而没，你必须付出代价。”方栋山咬牙切齿，“既然我没法干掉那白毛，那就拿你杀鸡儆猴。”
他拖着刀步步逼近，剧烈的摩擦让刀锋泛出炽热的红芒。我本能地向后退一步，惧怕的同时，也冒出了不解：
“不就是嘲讽了你一句吗，怎么记仇到现在呢？”
“少废话！”
方栋山厉声喝止，高举长刀朝着我的面门扫来。看着冒火的刀刃，我的大脑立刻被恐惧挟持。即便进入迎战状态，那股宛若尖啸的破空声也在摧毁我的听觉。
“蹲下。”
这时笙玥不容置疑的命令传入耳中，我的身体不自主地照做，下蹲低头躲开横扫的同时钻到方栋山的胸前，攥紧拳头猛砸他的下颚！方栋山闷哼一声，捂着下巴连连后退，如果没有小弟扶住，可能他一屁股就坐地上了。
好硬！
肾上腺素退去后，我捂着发红的拳头抽气。笙玥发出失望的叹息，幽幽地说：“你应该用刀的，魇铠的硬度不是血肉之躯能碰瓷的。”
“用刀的话不就杀人了吗？”我拧巴着说，“我只是想自保，不想杀人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可以朝你挥刀？难道他刚才的举动也是自保？”
“他的命可比我的贵多了。”我自嘲道，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，你应该知道的。”
笙玥沉默了。
“好啊，之前能用嘴，现在都能动拳头了。”方栋山拄刀起身，“不过你可想好了，如果我在这里出了什么意外，你家里的日子就别想好过，尤其是你的姐姐，说不定会被卖去哪里当奴仆。”
“你！”
我实在想不到他会口出狂言，顿时怒火中烧地想要反击。见我要动，跟班们马上在方栋山面前筑起人墙，有的甚至还主动把脖子伸过来，气焰极其嚣张。
“身体借我用一下。”
在我思考该如何破局时，缄默许久的笙玥开口了。我皱着眉头，看着戒指问道：“你该不会想要借刀杀人所以才开口吧？”
“现在我应该没有空闲时间给你辩论。”笙玥说道，“事发突然，只能靠‘身教’的方式教你防身术了。”
“身教，言传身教吗？”
“别废话了，我不会把他们弄死的。”笙玥不耐烦了，“既然不放心的话，先把你的刀丢了吧。”
“啊，好。”
我刀丢到远处，心里认同了笙玥的想法。就是这短暂的认同，我的四肢立刻失控，摆出了迎战的架势。
“兰尘殇难道没教过你徒手打持械是蠢蛋的举动吗？”方栋山笑得合不拢嘴，“不要以为这样子我就会饶你一命，给我上。”
说完他大手一挥，身边的跟班马上跟蝗虫一样气势汹汹地袭来。我想要开口，发现自己只剩下了视觉的控制权。
“打过巷战吗？”笙玥借着我的嘴巴问，“现在的环境可是对我们有利。”
“你觉得我打过吗？”我心里嘀咕道。
“那这就是第一课了。”笙玥似乎能听到我的心声，呼出一阵沉重的鼻息，“不用担心，身体会替你记住的。”
说完，他抬手格开袭来的突刺，搂住对方的脖子来了一个过肩摔！那家伙被重重摔在地上，哼了一声后，昏死过去。
“该下一个了。”笙玥捡起地上的刀，望着吃惊的众人道，“你们谁先来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