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倒流回昨日……
“雨觞怎么还没回来?”
雨落尘打扫着乱糟糟的中庭,不时看向紧闭的大门。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去,天地间唯一的光亮只有门前的挂灯。
“他会去哪里?是不是忘记路了?”
雨落尘不停在门前徘徊,心像揣了只兔子似的坐立不安:“不会的,雨觞记性很好,不可能忘记回来的路。但已经那么晚了,他总不会——”
想到这里,透骨的恶寒立刻窜遍雨落尘的背。她不敢继续想下去,只能不断祈祷弟弟能早些回来。
“咚咚咚。”
听到敲门声时,雨落尘马上抬头,几乎是扑上去打开门。可敲门的人不是弟弟,而是那个白色头发的贵公子。
“打扰了。”兰尘殇行了个礼,就像初见时那般彬彬有礼。雨落尘马上点头,惊讶地瞪大眼:“你是雨觞的——”
“雨觞今晚在我家吃饭,明日回来。”兰尘殇回答得很简练,像是看穿了雨落尘的心思。
知道弟弟的去向后,雨落尘松了口气,心里不安的兔子也消停了:“那就好,他那么晚没回来,我好担心他出什么意外。”
“有你这样的监护人,我也放心了。”兰尘殇探了探头,“令堂不在家吗?”
“家母和继父一同去方家吃饭了。”雨落尘说道。
“你为什么没去?”兰尘殇问。
“我只是一介女流,没有资格。”雨落尘尴尬地笑,“按照规矩,只有嫁了人的女性才有资格参加他人的晚宴,况且那是方家,我去了只会给继父丢脸。”
“这有什么丢脸的?”兰尘殇扫视着雨落尘,“你既不邋遢又不蛮横,把你落在家里成何体统?而且帝陵早就废除了那种规矩,在我看来只是老一辈维持体面的遮羞布罢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雨落尘还想解释,但肚子发出了清晰可闻的抗议。兰尘殇招了招手,从容地转过身去:
“走吧,我正好也有事情去方家一趟,你跟着我走,他们不会说什么的。”
“有劳了。”
不一会儿,两人来到了方家。在漆黑一片的环境里,灯火通明的宅邸仿佛灯塔般耀眼,门前的吊灯照在兰尘殇身上,将他那头瀑布般的白发染得昏黄。
比起这个,雨落尘更在意的是地上的影子。那个影子狰狞可怖,与站着的少年判若两人,使她下意识地拉开了距离。
“你好,有人吗?”兰尘殇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门。但里面实在是热闹,无论兰尘殇敲多少下,都没有人来开门。
雨落尘看到兰尘殇的脸色骤然阴沉,直接拔出腰间的长刀朝着门上的狮头狠狠砸下。铜质的狮头瞬间碎裂,里面的喧闹也彻底停止,只剩下碎片落地的“铛铛”声。
“何人在我家门前撒野?!”来开门的是一个魁梧的男人。他赤裸着上身,面色像熟透的苹果一样红,看上去喝了不少的酒。
“终于肯开门了。”兰尘殇把刀收回去,“我还以为你们家没人了。”
“你又是哪家的小毛孩?”男人鄙夷地打量着兰尘殇,“砸我家的东西,你赔得起吗?!”
“对不起,方振武大人。”雨落尘连忙上前赔不是。名为方振武的男人看向雨落尘,脸上的不悦加重了几分:“你这个女流,我没说过要你过来吃饭!”
“实在抱歉,我们这就走。”
“走?迟了!”不等雨落尘离开,方振武厉声喝住她,“今天你们不把这门锁赔了,就休想踏出去一步!”
雨落尘如遭雷劈,双腿忽地一软就要跪下。若不是一股莫名的拉力将她拽住,她就要和方振武的鞋底亲密接触了。
“兰尘殇?”
雨落尘抬头,发现对方的眼里正泛着愠怒的光。他往前踏出一步,声音如洪钟般响亮:“方振武,别以为你进了预备役就高人一等了。议会选拔的是保护民众的刀锋,不是仗势欺人的饭桶。”
“你又算哪根葱,敢这样跟我说话!”
感觉到地位被挑战的方振武立刻举起拳头砸向兰尘殇。兰尘殇马上把雨落尘推到一边,挡住直拳的同时立刻变成暗魇,一个正蹬就把对方连人带门踹进去。
此时周围的宅邸纷纷亮灯,不少人好奇地出门查看是什么动静。在目睹了口喷白气的暗魇后,所有人都吓得连滚带爬,胆子大的则迅速抱起大哭的孩子,避瘟神般迅速锁死大门。
“暗,暗魇……”
雨落尘呆滞地看着兰尘殇,身子因恐惧而抖如筛糠。她怎么也没想到,那个对自己彬彬有礼的贵公子,真实面目竟是这样。
“既然你不愿意跟我好好聊天,那我只能展现另一面了。”兰尘殇又喷出一口白气,目中无人地踏进方家,“重新自我介绍一下,我叫兰尘殇,是直隶于八部众议会的处刑者,换句话说,是你的顶头上司。”
这是雨落尘第一次见到方家三代人齐聚在客厅,尤其是方老,年过花甲的他竟然亲自给兰尘殇沏茶,对一旁面如死灰的方振武视而不见。
“不必了。”兰尘殇把茶推了回去,语气淡然,“这茶还是给您老人家享用较好。”
“大人说的什么话?”方老立刻低头,语气恭敬,“您可是八部众新兴的翘楚,今日登门拜访,可是我方家的荣幸。”
“这小子是八部众的人?”林峰红惊得下巴都掉在地上,“确定不是冒充的?”
“你若不信,就看看这个吧。”
兰尘殇掏出一块白玉佩丢到林峰红面前,上面除了八部众的印章,还刻着两个猩红的古文字:
利刃。
“我其实对你没什么好感。”兰尘殇直勾勾地盯着林峰红,“你的底细我查过,作为成年人,应该知道《律法》是怎么处理赌徒的吧?”
林峰红咬紧牙关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大人怎么能随便把随身玉佩丢地上呢?”方老惶恐地把玉佩捡起来,“这是您的信物,不可随意丢弃!”
“有人质疑我的身份,我总得表下态。”兰尘殇拒收了玉佩,“而且您为议会鞠躬尽瘁,我没资格让您对我低声下气。”
“不过,这份尊重仅限于您。”兰尘殇话锋一转,扶着椅子起身,“令郎的表现已经逾越了议会的规则,从今日起,他不再是预备役,直到悔过前都不得参加选拔。”
“这,这……”方老浑浊的瞳孔收缩,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。兰尘殇摆了摆手,转头看向林峰红:“现在已经不是清官难断家务事的时代了,我会将你们家的情况上报给八部众,过段时间会有人来处理你们的家事。”
“你一个毛孩,有什么资格弄我?”
“只要我想,你已经在牢里蹲着了。”兰尘殇眉头紧皱,眼神锐利得能杀人。林峰红被这股煞气镇住,瞬间没了脾气。
“该说的我都说完了,没有什么异议了吧?”
见众人都低下头,兰尘殇拍了拍手,来到雨落尘身边。雨落尘立刻挺直腰杆,怯怯地问道:“请问我该做什么?”
“好好吃饭。”兰尘殇脸上的肃杀消失了,“你才是未来的一家之主,不要把身体搞垮了。”
雨落尘有些愕然。
“走了。”兰尘殇拍了下雨落尘的肩膀,“贵府今日的损失我会上报,过些日子会有人来修缮的。”
“大人慢走。”方老毕恭毕敬地鞠躬,直至对方彻底离开都不曾起身。待四周都静下来,方栋山才开口问:“爷爷,那家伙到底什么来头,为什么你要对他低声下气?”
“不许对利刃大人无礼!”方老大声地喝止,“那家伙不仅是议会钦定的下一任继任者,更重要的是,他是御三家的话事人,那块玉佩就是证明!”
方栋山脑海里又浮现出曾经的记忆,武试结束后,他抱着骨折的手臂回家,只对爷爷说是被一个白毛小子打断的。
但他忘记爷爷说过,整个帝陵只有兰家人的头发是白色的。
“我们家的未来全给你们父子俩败完了。”愤怒过后,方老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叹息,“等哪天我死了,你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。”
说完,方老将双手背在身后就要走。雨落尘连忙叫住对方,问道:“那个,我想知道兰尘殇到底是什么来头?”
方老停住了脚步,慢慢地说:“那个家伙,是议会亲自从八角笼里捞出来的,在这之前,他有一个很响亮的称号。”
“称号?是什么?”
“‘瞳术师杀手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