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现在……
听完姐姐的回忆，我对方栋山先前的行为有了眉目。虽然在之前的相处里大致猜到了兰尘殇的身份，但从姐姐口中了解情况，不免还是感到森森寒意。
很难想象兰尘殇还有那一面。
“话说方老口中的‘瞳术师杀手’是什么意思？”我从思考中回过神。姐姐脸色白了白，像是见到鬼了：“就是字面上的意思。”
“原来他真的杀过人。”我小声地嘀咕，随后又问，“那方老有没有和你讲他的战绩？”
姐姐似乎不愿多说，只是竖起了一根手指。我想了想，猜了一个数：“一百？”
姐姐摇头。
“一千？”我的大脑有些发麻，声音也跟着颤抖。
“一万。”姐姐强装镇定，脸上却毫无血色，“当时他已经是八角笼里的摇钱树，那个捞他出来的人花了很多钱才把他弄出来。”
万人斩？！
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，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小说里的杀人魔。
但那终归是小说，现实里杀那么多人，早就脱离“人类”这个范畴了。
“百来个吧……或许更多。”
兰尘殇说过的话仿佛还在耳边萦绕。他曾说过自己也会瞳术，除了老师教的，剩下的或许就是从那一万个倒霉蛋里学到的。
“呃！”
一想到这个可能性，我的胃立刻痉挛，恶心感像洪水般涌上咽喉。姐姐把我扶到床上，给我倒了一杯热水：“深呼吸，喝点热水。”
“没事，单纯就是低血糖了。”我随便找了个借口推掉了姐姐递来的水，“昨晚的事太劲爆了，一时半会难以消化。”
不过他会为了我去处理这破事，心里又感觉暖暖的。
不对！这种诡异的感觉太奇怪了，总感觉要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？
“过些天会有专门的调解员上门。如果顺利的话，以后你就能毫无顾虑地坚持自己的梦想了。”看我恢复过来，姐姐也放下心，摸着我的脑袋。
“挺好的。”我蹭了蹭姐姐的手心，“我们的苦日子终于要到头了，如果父亲在天上看，一定会为我们高兴的。”
“在天上……吗？”我有些恍惚，“但愿吧。”
如果父亲真的有在天之灵，我更希望他能够保佑姐姐和老妈。
但帝陵只有瀚海冥府，没有天堂。
转眼间，上学的日子到了。
清早的时候，家里没有了争吵，也没有不耐烦的吆喝，以至于我洗漱完走出房间时，一度以为自己还在兰尘殇家。
“起来了。”正在忙碌的姐姐转过身来。我揉了揉眼睛，问：“老妈他们呢？”
“母亲去赶集了，继父也出门了。”姐姐解释完，从兜里掏出饭钱，“自己去买早饭，姐姐还是没时间给你做饭。”
说完，姐姐尴尬地笑了笑。
“知道。”我接过饭钱，“不用放心上的，我长大了，可以自己处理。”
“嗯。”姐姐重重地点头，一如既往地摸了摸我的脑袋。不过这次她似乎发现了什么，低下头问：“那个戒指是什么时候戴上的？之前好像没见过。”
“啊！这个是我从老爹的箱子里翻出来的。”
我的心脏猛地震了一下，捂着戒指解释：“那个箱子里有暗格，昨天才发现的。”
“哦，那要保管好，不要弄丢了。”
姐姐点点头，没有起疑心，却让我的心里过意不去。姐姐是我最信任的人，而我现在居然为了一枚戒指对她撒谎，看着她笃信不疑的神色，我的后背像被针扎一样刺痛。
“真让人感慨。”笙玥冷哼，“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，如果有一日被发现，又是怎么样的景色呢？”
“闭嘴。”我没好气地喝止，跟姐姐道别后快步迈出家门。
走到巷子口时，我瞥见了方家，家门前聚集了许多老人家，他们看着破烂不堪的大门交头接耳，还不时做出浮夸的动作。
“好事不出门，坏事传千里。”见有目光扫来，我快步走出巷子，要是被这帮老人逮到，指定要被大作文章。
今天的上学路异常的平静，走到校门口时，那个卖包子的阿姨立刻朝我招呼道：“雨觞！买个包子吗？”
“嗯，要两个。”我说，“还是老样子。”
“好嘞。”阿姨接过钱，娴熟地从蒸笼里拿出两个包子给我。因为我今天来得早，所以阿姨叫住了我：“上周你犯了什么事被那么多人追？”
“呃，只是一点小摩擦。”我挠了挠脸颊，“当时就是笑话了一下方栋山，然后就……”
我不愿意再说下去，感觉越解释越丢人。阿姨叹了口气，摇摇头：“你们年轻人就是喜欢斤斤计较，那么小的一件事都能闹出大动静。”
“谁知道他开不起玩笑呢。”我也很无奈，“之前天天笑话我我也没说什么，角色互换就玩不起了。”
“唉，没事就好。”阿姨摆摆手，“我当时看那么多人闹哄哄地冲进去，还以为你捅大篓子了。”
“没有！”我大声地辩解，“我要迟到了，阿姨再见！”
“嗯。”阿姨点了点头，转头开始招待新的学生。我一边啃着包子，一边朝教室走。
“哈！我赢了！”
刚来到班门口，我就听到了啻离夜夸张的呐喊。他依旧坐在兰尘殇的对面，指着桌上水壶笑着：
“喝！轮到你喝了！”
“知道了。”兰尘殇波澜不惊，拿起水壶喝了一大口。我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饮料，但从兰尘殇喝完后紧皱的眉头看，应该不是什么好喝的东西。
“接下来你最好不要输。”兰尘殇把水壶砸到桌上，脸色相当难看。啻离夜挥了挥手，斗志昂扬：“来吧，我今天手气好得很！”
说着，两人在整齐划一的“石头剪刀布”中再度出拳。这一次运气并没有眷顾啻离夜，惹得观众们唏嘘不已。
“不！我的运气！”
“喝。”兰尘殇把水壶推到啻离夜面前，脸色比阴云还要黑。啻离夜吞了吞口水，最后像壮士割腕般拿起水壶，满满地饮了一大口。
“呕——咳咳咳！”
和兰尘殇相比，啻离夜那副表情更加夸张，像是被水壶咬了一样。我好奇地凑了过去：“你们又在搞什么？”
“比喝水。”兰尘殇说，“不过这不是自来水，而是芥末水，喝完就会像啻离夜的表情一样夸张。”
“芥末水？没听过。”我对兰尘殇口中的新名词表示不解，“真的有那么难喝吗？”
“来得正好，试试我今天调配的好玩意。”啻离夜像是见到实验对象般两眼放光，立刻从桌肚里拿出一个杯子倒了点，“这可是勇敢者的游戏，我和兰尘殇已经豪饮一番了。”
“看你们的表情不像是豪饮啊。”我看着微微发绿的水，心里立刻犯起了嘀咕。旁边的同学急不可耐地推着我：“你喝了就知道了，快喝快喝。”
“好……？”我向来不擅长拒绝他人，所以举起杯子一口闷完。入喉的那刻，一股辛辣的刺痛迅速蔓延开来，我立刻把杯子丢到桌上，火急火燎地从包里拿出水壶猛灌，这才把那股刺痛暂时压制。
“这什么玩意？！”
“好喝吧？”啻离夜笑得贱兮兮，“要是只比普通的喝水就没意思了，得弄点挑战性才好玩。”
“你自己敢一口闷吗？”我将拳头捏得咯吱作响，“这也太难喝了吧！”
“我感觉还行。”兰尘殇又给自己倒了一杯，“和龙焚酒比还是差一点。”
“那你自己喝完吧。”啻离夜和我异口同声地说道。要是昏昏欲睡的时候来一口，人不得从椅子上飞起来。
“欸，你手上什么时候多了个戒指？”
笑着笑着，啻离夜的视线就挪到了我的指头上。我的笑容瞬间僵硬，思考片刻后，还是决定用先前的措辞：“这个是我从老爹的箱子里翻出来的遗物。”
“你爹居然还给你留着那么狰狞的戒指，真稀奇。”啻离夜歪着脑袋，脸几乎要贴到戒指上，“既然是瞳术师的东西，要不借我研究一下？”
“滚。”我抬手把他的脸推开，“这是我的东西，你别想碰。”
“不碰就不碰，但你先把手从我脸上挪开！”
直到体育课铃响起，我们的玩闹才到此结束。去操场的路上，我发现兰尘殇一直盯着洞析之戒，像是在确认着什么。
“怎么了？”我举起手，“在戒指上看到什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他如梦初醒般地抬眼，举起水壶喝了一口。我看了看他手里的水壶，问：“里面是芥末水？”
“嗯。”兰尘殇实诚地点头，“用来提神刚刚好。”
“你还真打算喝完啊。”我哭笑不得，“这玩意真有那么好喝吗？”
“还行。”
说完兰尘殇又喝了一口，同时目光又挪向我指头上的戒指。笙玥不悦地说：“真棘手，这家伙一直在感知我的存在。”
“你和我约定过的。”
“不用重复，我打不过他。”笙玥的言语里多了一丝陌生的胆怯，“这个家伙，是瀚海亲手打造的利刃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