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绝大部分的学生一样都讨厌去年级处。那里不仅都是冥顽不灵的中年人，还是一群喜欢体罚学生的施虐狂。
“王处长，你看看这三个学生，小小年纪不学好，简直是给学校丢脸。”
那个体育老师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，指着我们唾沫飞溅。大腹便便的王处长瞪着我，像是要把我的眼睛挖出来：“你们知道偷窥女同学是什么结果吗？”
我找不到辩解的理由，只能怯怯地挪开视线。如果条件允许，我现在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。作为主犯的啻离夜更是一句话都吐不出来，像蔫掉的黄瓜低着脑袋。
“现在知道错了？嗯？”见我们都不说话，体育老师走到跟前，“挨罚了才知道痛，你们这帮家伙真是油盐不进。”
“抬起头！”说着他用那只黝黑的手顶着我的下巴，“老师问你话呢，低着脑袋算什么认错方式？”
我的下颚立刻传来窒息般的阵痛，脑内嗡嗡作响。恍惚间，我仿佛看到那家伙的眼里闪着阴谋得逞的光，似乎年级处里的所有老师都是他猖狂的资本。
抛开这些不谈，那体育老师的力气是真大，感觉再用点力，我的下巴就得从中间断成两截了。
“好想砍掉他的手……”
极端的念头如闪电般掠过脑海，指头上的戒指也渐渐升温。就在这时，兰尘殇的手搭了上来，不给老师反应的时间迅速外拧，办公室里马上响起了短促骇人的骨裂声。
“啊——”体育老师捂着脱臼的手臂，拼了命地想要挣脱。但兰尘殇的手就像铁钳一样，任凭对方怎么挣扎都没法松开。
“你赶紧松手！”旁边坐着的老师立刻起身喝止。兰尘殇直视着她，质问道：“他体罚学生的时候你们充耳不闻，现在却站起来了？”
“再怎么说，打老师是不对的！”
“老师打学生就是对的？”兰尘殇寸步不让，“如果是拿‘错误’当体罚的借口，那跟以暴制暴有什么区别？”
说完，他手头上的力道又大了一分，将那只手硬生生拧了半周。整个办公室里霎时充满了骨响和惨叫，吓得那些老师面色惨白。
尤其是那个体育老师，他已因剧痛跪了下来，脸上扭曲的五官都已经不能用“痛苦”一词概括了。
“感觉这家伙的手要废掉了。”啻离夜趁着混乱挪到我身边嘀咕，“按兰尘殇这种拧法，臂骨周围的神经血管都得成麻花，属于那种治好了也流哈喇子的类型。”
“那最好不过了。”我揉着生疼的下巴说，“刚才他差点给我舌头都顶出来了。”
“什么情况？”
姗姗来迟的班主任见到这副场景，脸色也被吓得白了白。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，上前不断拍着兰尘殇的手说：“先放开，有话好说。”
“哦。”眼看是熟悉的面孔，兰尘殇眼里的凶光渐渐变得柔和。在放手的瞬间，体育老师如获大赦般退开，捂着脱臼的手臂不停地抽气。
经历了刚才一劫，这次那个体育老师不再添油加醋地诉说我们的“罪行”。兰尘殇听完后不解地问：“既然我们的行为算是偷窥，那同样身为男性的老师您，是不是得按‘监视’处理？”
“你这学生怎么跟刺头一样？”体育老师忌惮地后退，“我是老师，得看着学生是否有意外发生。”
“那我觉得换个女老师来更好，反正学姐们也不用去参加武试。”兰尘殇抱胸冷哼。
这架势，完全是跟对方杠上了啊。
“好了好了，别说了。”班主任捂住兰尘殇的嘴，赔笑着说：“我这个学生比较较真，给各位添麻烦了。”
“那他们三人就交给你处置了。”王处长不耐烦地说，“再弄下去我们这里都要成屠宰场了。”
“好的好的。”班主任赔笑完，转头就怒视着我们：“还不快走？丢脸丢到班上面了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啻离夜如蒙大赦般点头哈腰，抢在班主任的前面跑出了年级处。眼看我们要走，体育老师眼里又迸出吃人的光，察觉到的兰尘殇刹住脚步，正要转身，却被班主任拽住后领往外带。
“走了走了，不要给老师们添麻烦！”
折腾了好一阵后，我们才被班主任“保释”回她的办公室。我们解释完前因后果，班主任才把视线挪到兰尘殇身上：
“再怎么说，打老师也是不对的。”她语重心长地说，“就算那个老师再怎么讨人厌，也不能因为这个动手伤人。”
“他先动手打雨觞的。”兰尘殇黑着脸，“如果仗着老师的身份肆意妄为，那和暴徒有什么区别？”
他义正词严，完全不像一个犯了错的学生。我和啻离夜自觉地往外面走，找了个能够偷听的位置罚站。
“这个世界上，不是所有人都必须要受惩罚。”班主任先是叹了口气，“你的反击看上去是惩戒，但在其他人眼里说不定也是另一种‘暴行’呢？”
“我自己的‘暴行’？”
“比如年级处的老师们，他们本来对你的印象应该是‘犯错的学生’。可看到你的举动后，这个印象可能变成了‘喜欢打架的坏孩子’。我们更多时候要注意自己在陌生人面前的形象，不能因为专注眼前而忽略这点。”
“以前有人教过我这点，但我那时候忘了。”兰尘殇的声音小了下去，“我当时昏头了。”
“没关系，知错能改善莫大焉。”班主任说，“不过那个老师做的也不对，我也理解你当时的心情。”
“谢谢。”
和班主任谈完话后，兰尘殇也跟着我们一起在外面罚站。这个时候刚好是下课时间，来往的学生们见办公室外三个门神，纷纷捂着脸偷笑。
“这是我做过最蠢的事。”看到围观的学姐们，我想死的心都有了。啻离夜把双手枕在脑后，长长舒了一口气：“还好了，至少没叫我们写检讨。”
“我还不如写检讨呢。”我忍住想要冲上去揍他的念头，“下次再出馊主意，我就一拳打爆你的脑袋。”
“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嘛。”啻离夜丝毫不惧，“也就这次被抓了而已，下次肯定不会的。”
“不会有下次了！”
也许是动静太大了，班主任闻声而来，一脸愠怒道：“你们笑什么？”
“没事，没事。”
“罚站就好好站着，别搞小动作。”班主任无奈地摇头，“你们学学人家兰尘殇，哪有你们这样吊儿郎当的？”
“知道了。”见我们老实本分，班主任才回办公室。再加上我们之前消耗了太多体力，所以只能靠着墙壁等待上课铃。
“你们班的兰尘殇真敢啊。”休息的时候，我听到里面的老师在和班主任唠嗑，“我记得那个体育老师跟长老会关系不错，得罪人家小心被穿小鞋。”
“身为老师给学生穿小鞋？不太可能。”班主任很自信，“况且以兰尘殇的身份，他不敢染指的。”
“这可说不准。今年的试炼轮到我们学校了，要是人家借着参赛的名义把兰尘殇送进去，那他的生死就不是你能决定的了。”
“试炼！”
我如遭雷劈，不自觉地回想起兰尘殇房间里的黑板。
特别是那把阔背大刀，如果试炼的目的是为了它，那么那把刀上藏了什么诱人的东西？
带着这个猜想，我想继续听下去，旁边闭目养神的兰尘殇不知何时睁开了眼。他仰着头，嘴角微微翘起，露出了让我心生惧怕的狞笑。
他是在期待吗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