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,同学们记得做作业,明天早读检查。”
任课老师布置完作业后,便自顾自地拿起教材离开了教室。我刚把课本塞进包里,啻离夜就贱兮兮地摸了过来:“雨觞,今天的作业就拜托你了噻!”
“你可拉倒吧。”我鄙夷地对他的脑瓜崩了一下,“今天被你害得够惨了,现在没找你算账已经很仁慈了。”
“哎呀,就这一回。”啻离夜不依不饶,“如果你觉得不划算,我可以包你这周的早餐费,这样总可以了吧?”
“不要不要!”我斩钉截铁地否决,“作业又不难,你花点时间都能搞定了。再纠缠下去我真要打你了。”
“唉,知道了。”
见我态度坚决,啻离夜自讨没趣地叹气,拿起自己的包灰溜溜地离开了教室。我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包里,转头寻找着兰尘殇,最后发现他倚在窗边,淡然地俯瞰着下方的学生们。
“在看什么呢?”我像之前一样找他搭话。但兰尘殇像是没听见,仿佛变了个人似的,严肃无比。
“是今天老师们说的话让你在意吗?”我开门见山,“长老会的试炼和你黑板上写的东西有什么关联吗?”
他这才抬起头,眼中的光掀起了波澜,然后又归于平静:“也是,那么显眼的东西,你不可能没看见。”
“所以那把刀是试炼里的东西吗?它有什么魔力能让黑板上的成员趋之若鹜?”
我顺着话题聊下去。兰尘殇环手抱胸,说:“那把刀名为‘修罗罪’,其中封印着一只古龙,长老会筹备多年,要的就是靠着古龙的力量推翻八部众。”
“啥是古龙?什么魂印兵器?”我完全摸不着头脑,“又从你口中听到新的名词了。”
“也是,你没听过很正常。”兰尘殇笑笑,“通俗来说,就是铸入了灵魂的武器。尤其是修罗罪,它的灵魂是不朽古龙,世界曾经的霸主。假如长老会掌控了修罗罪,就等于爬上了食物链的最顶端。”
但他们不敢去挑战修罗罪,所以一直在找倒霉蛋当容器。啻离夜也和你讲过,去参加的人,最后都变成一盒骨灰了。”
“去参加试炼的,都是我们这个年纪的人?”一想起之前叶煌的演讲,恐惧的恶寒便如电流般贯穿脊椎,“那些家伙不把人的命当回事吗?”
“屠夫杀猪的时候,也不会考虑猪的感受。”兰尘殇的比喻血腥又无情,“假如给你锦衣玉食的生活,但前提是你要搏命,你会去吗?”
“不可能。”我连连摇头,“命只有一条,这赔本的买卖我可不干。”
“可如果你是穷人呢?”兰尘殇冷笑,“卧病在床的家人、入不敷出的开支,甚至是因失业被迫待在家里啃老。当这些因素压在你的身上时,你还会觉得自己的命很重要吗?”
“呃!”
我顿时被这些过于现实的情况扎得哑然。如果没有遇到兰尘殇,我的情况也许跟他口中说的相差无几。而这个时候忽然有个人出现和我谈这个条件——
——我或许真的会接受。
“我姐姐说过,人在走投无路时会很轻易相信极端的出路。”我按着剧烈起伏的胸口,冷汗像雨一样从额头滑落。兰尘殇点头:“重赏之下必有勇夫,这句话从古至今依旧没错过。”
“不过你说的对,人的命只有一条,没了就是没了。”忽然他话锋一转,“如果叶煌真的要来这里招人,我会替你们挡下这灾的。”
“啊?”我又被他的发言震得晕眩,“你的意思是,要替我们学校的人当替死鬼?”
“你想那么理解也可以。”兰尘殇回答得很自然,“我可是暗魇,出生起就是负责对付这种事的。”
他那副表情过于泰然,好像生死大事对他而言就跟鸡毛蒜皮一样。我上前一步,义愤填膺道:“不行!作为朋友,我不允许你把自己的命搭进去!”
“同样作为朋友,我也不会让你把命搭进去。”兰尘殇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,“和暗魇比,你们人类的命跟蒲公英一样,随口一吹就无影无踪。而且这是两个政党的斗争,我不能让你和啻离夜卷入这趟混水。”
“你也不过十四岁,有什么资格说这种大义凛然的话?”我一拳砸在桌子上,“难道就因为你是兰家的孩子,所以才可以在我面前讲这些大道理吗?”
“是。”兰尘殇的回答掷地有声,“因为我是兰家人,所以我才有义务保护你们。”
“听话好吗?”兰尘殇叹了口气,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。我深深地吸气,问:“非这样不可吗?你明明还说过要当个普通人。”
“有的身份可以掩盖,但没法遗忘。”兰尘殇背对着我,脚下的影子被夕阳拽出窗外,“我已经因为修罗罪失去了老师,不能再因它失去你们了。”
“回去吧。”他催促似地说,“这件事交给我,你就等尘埃落定吧。”
“又是这样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又在用老伎俩转移话题了!”
我再也遏制不住心头的怒火,翻过桌子朝他挥拳。兰尘殇迅速转身,抬手钳住了我的手臂。
我忍着手臂上的疼痛,咬牙切齿:“从认识那天起,你就一直把事情独自揽在身上。这样做对你的好处是什么?还是说你有什么自虐倾向?”
“我说过了,这件事只有我才能搞定。”兰尘殇冷漠得让我陌生。我急切地把指头上的洞析之戒亮出来,说:“现在我已经拥有了新的力量,不要再把我当作以前那个孱弱的雨觞了!”
“这个戒指能救你一命吗?”兰尘殇嗤笑着,“不要把那个古龙的实力和方栋山他们对比,断档式的强度足以碾碎所有花里胡哨的技巧。”
“包括你引以为傲的瞳术。”他最后补了一句,将我的手臂甩出去。我捂着发疼的手腕后退,转眼的功夫,兰尘殇就消失不见了。
“自以为是的家伙……”
下楼的时候,我既气愤又无奈:“明明大伙都是朋友,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将困难说出来。”
“不是所有的事情说出来就会好受的。”笙玥一如既往地插入话题,“我对你们的摩擦并不感冒,但我真得跟你坦白,那个古龙是你力不能及的。”
“怎么你也泼我冷水?”
“我不是泼冷水,是实话。”笙玥说道,“古龙是旧世界的霸主,是自然元素孕育出的不朽生命。在那个时候,它们和暗魇同处于食物链的顶端。”
“大远征的故事你们的历史老师应该讲过。在那个时候,帝陵的一个始祖暗魇捡到了刚重生的古龙,并将对方当作孩子般养育。
“但在建国后,作为功臣之一的古龙立刻遭人暗算,不仅身躯被打造成兵器,灵魂也被当作核心钉入其中,造就这一切的,便是长老会的创始人。
“如今封印松动,长老会必须要找别的办法控制它,但区区凡人,又怎么可能挡得住古龙之怒呢?”
听完笙玥的解释,我对长老会的厌恶又加重了。那个站在台上慷慨激昂的老人,充其量只是个披着华丽外衣的屠户。
“在那之前,有多少人死在那场试炼里?”我自问道。
傍晚的夕阳因吵了架而淡了几分,原本只有学生聚集的中庭,今日却多了许多身着制服的长老会成员。我瞄了一眼,发现今日不见踪影的叶痕也在其中。感知到目光的他转过头来,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。
我后知后觉,那种光是发现猎物而兴奋的光芒,于是立刻挪开视线,趁其他人还没察觉前快步离开了学校。
回家的路上,我发现方栋山的家前站满了身着黑衣的工人。在工头的指挥下,他们麻利地将碎裂的门板拆下,然后再将崭新的木门扶上台阶,整个过程就像流水线一样井然有序,让我忍不住驻足观望。
“他们干活真的很麻利不是吗?”
就在我看得出神时,耳边冷不丁传来一个颇有活力的男声。我被吓得瞬间跳起,双手交叉摆出防御架势:“你谁啊?怎么跟鬼一样?”
“哎呀,看来是吓到你了。”
吓人的家伙揉了揉脸,完全没有要道歉的意思。我上下打量着,发现他穿着和兰尘殇同款的白色大衣,而他也注意到了我的审视,展示般地拉了拉衣服:“怎么样?检察部的大衣很帅气吧?”
“你很喜欢臭美啊。”我翻着白眼,“话说你谁啊?”
“哦,忘记自我介绍了。”白衣男整理了下着装,郑重地清了清嗓子,“在下叫白宇,隶属于八部众议会检察部。受人委托,是来调节雨家的纠纷的。”
“如果我没猜错,您就是雨觞吧?”他眨了眨亮闪闪的褐瞳,“和那家伙说的一样,有一双黄金般的瞳孔呢。”
“客套的话就免了吧。”我马上打断他,“你的性格让我想起了一个让我不怎么舒服的家伙。”
“欸?”白宇不解地歪头,“我那么讨人厌吗?”
“也不是,只是那家伙比较讨厌。”我解释道。
“能和我讲讲是谁吗?”
“不。”我一口回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