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么办?
叶痕的质问不停地在我的耳畔盘旋着。我不停地思考,试图从记忆里翻出有用的应对方法,但双眼始终无法从叶痕手上的那把锋利的冰镐挪开。
我能怎么办?我该怎么办?
近乎疯狂的逼迫让我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,只剩下“恐惧”二字浮现在我的意识里。不仅如此,四周的温度也愈来愈低,再待下去,我就会彻底变成一尊会流血的冰雕!
“你这就怕了吗?”
就在这时,笙玥的身影从戒指里飘出,步步逼近的叶痕也因术式站定。
我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,抓着血流不止的手臂自嘲:“我还是没法克服,明明在训练里能从容面对,到了这时却忘得一干二净了。”
“实战的随机因素永远比训练多得多,大部分情况都是无法预判的。”笙玥的声音淡得像水,“而且所有的潜能,都是在危难之际才会被发掘,现在的你,只是少了一个指引。”
“指引?”
“想想之前叶痕是怎么对待你的。”笙玥幽幽地说,“这些家伙仗着自己的身份三番五次地将你踩在脚下,像林峰红一样嗤笑着你的梦想。你的每一次反击,都被他们无情地瓦解。”
笙玥的言语像燃烧的引线钻进耳中,将我心里的恼怒彻底点燃。他来到我跟前,俯下身问:“这样的日子,你甘心过下去吗?”
“不甘心……!”我咬牙切齿,“我已经受够这样的生活了!”
“对,就是这样。”笙玥森森地笑,“该让叶痕知道,他所鄙夷的对象是什么存在。”
原本静止的一切伴着笙玥的消失继续运作。我抛起短刀,捏住刃面用尽全力丢向叶痕,叶痕的眼里立刻闪出诧异,立刻举起冰镐挡开了高速旋转的短刀。
失控的短刀径直刺入冰牢,发出刺耳的蜂鸣,我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迅速后撤,抬手唤出杂乱丛生的铁棘进行反击。叶痕挥动冰镐,将狂舞的铁棘尽数劈散,银蓝的刀光与青铜色的造物不断交锋乱舞,直至一方化作漫天的黑灰。
“殊死一搏吗?”叶痕将手里只剩半截的冰镐丢掉,“你刚才的术式的确让我眼前一亮,但终归只是昙花一现,不值一提。”
“你的话里好多个‘一’,能不能消停会?”我不悦地斥责,“现在游戏才刚开始呢。”
说完,我迅速退到冰牢边缘,在叶痕惊讶的注视下将血肉模糊的手臂重重砸了上去!难以言说的彻寒像毒蛇的獠牙撕扯着血肉,疼得我几乎要昏厥,等我将手臂从冰牢上扯下,上面已结了一层薄薄的冰。
“真是疯子。”叶痕的声音微微颤抖。
“大家都是一条命,看看谁的更硬。”我沉沉地呼气,抬起未受重创的左手开始吟唱。虽然笙玥说我下周才能学会领域,但现在这种情况,如果不用,就无法平息心里的怒火!
“以我【陨灭】的躯壳,将【苦难】的终焉,【囚困】于此!”
吟唱结束的那刻,洁白的冰牢立刻发出短促的碎裂声,随后被带着倒钩的铁链凿出缺口。
也许我刚才那种不要命的行为加重了叶痕的危机感。还没等第二根铁链刺入,他就像箭矢直射而来。我马上发动易位躲闪,留在原地的影子猛然抬头,举臂挡下冰镐,回身一掌将他劈飞出去。
“我已经掌握了,名为【魅影婆娑】的术式。”
数以百计的铁链与拔地而起的青铜墙交织,直至将冰牢彻底摧毁,变成一座暗无天日的囚笼。
【领域·轮灭苦难】
“这些墙壁上的肖像都是你内心的具现化?”叶痕看着遮天蔽日的锁链与青铜铁壁,“果然有疯子独特的风格。”
“那我把这句话当赞美了。”
互相吐槽后,叶痕重新凝聚了一把冰镐,我趁着这个功夫立刻朝他甩出一道凛冽的溯斩。有领域的加成,这发斩击像铁犁一样将挡路的冰柱对半切开,叶痕见状果断放弃进攻,扭动身子躲过了溯斩。
“就这样而已?”他看着地上的裂痕笑道,“如此低级的术式也想碰到我,简直就是——”
唰!
还没等他说完,第二道溯斩紧随而至,而且比上一发的速度更快。叶痕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,跺脚唤起一堵冰墙挡下。
第三道、第四道……无休止的溯斩不断从领域的四面八方袭来,叶痕从一开始的正面防御变成了全方位防御。我将魇息置于掌间,一边凝练术式,一边解释:“在轮灭苦难里,我所有的术式都遵从‘不死不休’的原则,如果你没法第一时间杀死我,那下场就只有死。”
解释的功夫,叶痕的冰墙也被斩击彻底击垮,有着魇铠的防护,叶痕顶着溯斩疾驰,高举冰镐往我的脖颈砍去。我双掌一拍,魇息顺着我的身体流入地面,像游龙一样袭向叶痕。
“【缚地】!”
魇息与叶痕的影子重合时,我立刻发动术式将叶痕钉在原地,然后释放铁棘将他砸入地面。
“别像懦夫一样躲在后面,出来和我正面打!”叶痕大声地吼道。
我眺望浑身鲜红的叶痕,笑了笑:“别弄错了,现在你才是挑战者。这是我的主场,规则由我来定。”
在我的响指下,藏于领域中的影子现身,提着冒着黑烟的长刀急袭而去。叶痕用冰镐劈断影子持刀的手,另一只手攥住刚凝结的冰锥洞穿它的脑袋,用力一拧将其冻成了冰雕。
可那是影子,即便被冻结,也可以靠着地上的倒影脱身反击。叶痕见状再次挥动冰镐,干净利落地将影子从中劈断,漆黑的气息如泼墨般喷涌,又化作三个手持武器的分身。
墙上、地里、甚至是空中,都是我的影子。眼看人数越打越多,叶痕果断放弃纠缠,将手里破碎的冰镐丢向我。
如果是之前,我会召唤出一个影子替我挡刀,但现在我有了另一个想法。于是将魇息凝聚在掌心,对着叶痕的方向念出咒词:
“【影动】。”
完成吟唱的那刻,我眼前的景象被高速拉成了一条直线,影子、叶痕、我自己,三个存在几乎是同时完成换位。被互换的叶痕还没搞清楚状况,就被处在中间的影子劈裂开胸甲。他吃痛地闷哼,举起冰锥重重地砸入影子的面门,
“‘碎吟’……”
在消散之际,影子低声念出了咒词。我不给叶痕喘息的机会,指挥新生的影子发起进攻。
面对影子铺天盖地的攻势,叶痕不断地召唤出冰镐将其一个个钉死。可这些诞生于结界的造物只有杀戮的本能,无论被杀死多少次,都会以同样的方式继续进攻。
“毕竟,我是瞳术师。”
随着最后一个影子被霜寒冻结,领域内只剩下斩击的簌簌声与彼此的喘息。我深吸一口气,结印的同时喃喃:“最后的咒词了。”
“想都别想!”
叶痕俯下身子扑来,显然是被领域折磨得应激了。我看着出现在他背后的影子,抓住影子生成的刀向前挥砍。
如果按照常理,此时的叶痕体力已不支持他躲闪。眼看就要得手,叶痕反常地伸出左手抓住刀身,然后迅速捏碎!
“你输了!”
他凿开我的胸膛,声音既疲惫又疯狂。鲜血哗啦啦地从体内泼出,在脚下汇成了血池。我低下头,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,邪笑道:
“抓到你了。”
“什么?”
不等叶痕理解完,我立刻与他背后的影子互换位置,那影子闪到叶痕跟前后立刻炸开,藏于其中的溯斩像肆虐的风暴将他切得皮开肉绽!
“啊——”
叶痕惨叫着跪在血池,捂着胸口嘶哑地咆哮:“我明明砍中你了!我刚才明明砍中你了!”
“你什么时候产生了得手的幻觉?”我扯掉盖在身上的影子,“你砍中的,只是一个披着我的脸的替身。如果我真想杀你,早就在替身上面放术式了。”
领域消散,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,将手臂上的冰层消融。那深入骨髓的刺痛再度袭来,疼得我也蜷缩身子。
“打赢了。”
“雨觞打赢叶痕了。”
“瞳术师赢了!”
在啻离夜咋咋呼呼的起哄下,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阵欢呼。我实在没力气去回应,只能扯扯嘴角意思一下。
忽然我的脑袋变得沉重,鬼使神差地朝地面倒去。下面的欢呼立刻变作惊呼,随后就是杂乱的脚步声。
“把人抬去医务室!”
这是我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