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人了。
没有任何的预警和征兆,场上就已有人身首异处了。
那颗脑袋滚到了我的脚边,鲜血从断口处流出,将我的鞋底浸湿。
“死人的……脑袋。”
我的耳畔嗡嗡作响,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个声音。我心里很清楚,脚下这个脑袋是个死物,可他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好像有什么魔力一样,让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挪开视线。
我从他涣散的瞳仁中看到了不甘、憎恨、暴怒,它们就像生锈的刀,将我的心剜开。
“啊,啊啊!”
对死亡的恐惧彻底摧毁了仅剩的理智。我捂着幻痛的脖颈惨叫,手脚并用地向后退。
“雨觞,你在干什么?”戒指里的笙玥呵斥道,“那只是个死人的脑袋,为什么要退?”
“我知道,我知道啊!”我不停地重复着,声音颤抖得不像话,“我何尝不知道那是个死物啊?”
正因如此,才会恐惧啊!
“怎么了雨觞,看到真的尸体就走不动道了?”远处的叶痕狞笑着擦去冰镐上的血,“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当对手吗?就是因为我看不惯你。一个本该上街的家伙,有什么资格以瞳术师的身份打败我?!”
此刻的叶痕就像着了魔一样,声音嘶哑得如老化的齿轮。我艰难地把视线从头颅上挪开,手忙脚乱地往兜里摸了会,才把兰尘殇给的匕首拿出来。
“兰尘殇,在哪里?”
看着手里发亮的匕首,我下意识地想寻找对方。就是这短暂的分神,叶痕就已闪至身前,挥动冰镐就要劈下!
“闪开。”
笙玥马上抢过身体控制权,与头颅进行易位,躲开了叶痕的纵劈,锋利的冰镐砸在头颅上,将那副不甘的面容敲得血花四溅。
眼见自己的攻击落空,叶痕迅速转身,将手中的冰镐全力投出,笙玥马上抬手,密集的溯斩瞬间将袭来的冰镐切成碎末,也顺势卸掉叶痕半边魇铠。
“原来你还会反抗啊。”叶痕撕掉脸上的魇铠,眼里尽是血丝,“是肾上腺素发力了?还是说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帮你?”
看着完全着魔的叶痕,我根本想不到合适的回应,只能忍着来自胸腔的不适举起匕首。
见我摆出迎战姿态,他放声大笑:“就该像选举时那样,举起你的武器,然后让我把你的头颅砍下来!”
“这个时候我再袖手旁观似乎不太合适了。”笙玥说道,“我可以用术式暂时抑制你的本能恐惧,作为回报,你要无条件地让我操控身体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下一次。”
笙玥说完后,盘旋在我脑子里的惧怕渐渐消去。叶痕垫步上前,抓住新的冰镐平砍,我憋住一口气下潜躲闪,如猛虎爬山般扑向他的腹部,锋利的匕首划过魇铠,带起一连串的火花。
手感不对!
看着魇铠上浅浅的划痕,我心里惊呼,在叶痕的鞭腿扫来时迅速后撤。叶痕故技重施地抛出冰镐,急速旋转的镐子像锯片一样,把周围冻结的空气切裂。
“躲开!”
想法和身体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,侧身躲开时,冰镐散发的寒冷几乎要把我的鼻子都削下来。我还没庆幸完,余光又瞥见一个黑影袭来,于是再次发动术式拉开距离。
“叶痕,终于找到你了。”
我循声望去,是个遍体鳞伤的男生。他的状态和叶痕一样,也是双目通红,声音嘶哑,叶痕皱着眉头,厌恶地驱赶:“我不认识你,想活命就滚一边去。”
“你以为这样子就能吓退我吗?”男生寸步不让,“修罗罪才属于我,你们都是我的祭品。哈哈……”
他笑得愈发猖狂,身上的伤口不断地流出黑色的液体。这些说不出名的东西接触到肉体,立刻变作红得发黑的龙鳞。
直到变成一个龙人。
“我已蒙受了古龙的恩赐,你去死吧!”
不等叶痕反应,龙人就将他撞飞出去,场地顿时浓烟滚滚。我看着地上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痕,冷汗止不住地流。
叶痕与龙人缠打时,周围的人也都开始混战。他们的身上都出现了兽化的特征,手持武器将另一个人开膛破肚。
被撕开身体的那方不仅没有倒下,反而低吼着开始撕咬。短短几秒,角斗场就被滚雷般的咆哮和刺鼻的腥臭覆盖。
“修罗罪是我的,你去死吧哈哈哈……”
“我才是修罗罪的主人,你们都不是!”
看着一地的脏器,我感觉自己仿佛来到了地狱。明明上车前还有说有笑的大家,现在却踩着彼此的尸体大快朵颐——受伤的龙人正啃食着同伴的身体恢复伤势!
为什么会这样?
“小孩,为什么愣着?”此时韵风的声音从修罗罪里传出,“难道汝的内心没有愿望吗?现在汝只需取悦本座,便能实现哦。”
“你这个疯子!”我放声咆哮,“大家是被你蛊惑才会这样的。明明都是孩子,你凭什么要让他们死?”
“此言差矣。”韵风答道,“本座只是给他们开出了一个条件,他们接受,就得按本座的规则完成任务。”
“而且就算不是为了本座,长老会不也给尔等许诺丰厚的报酬吗?”韵风嗤笑,“汝之言辞又是否由心而发?还是说,只是掩盖私欲的措辞?”
“我——”
在赤裸的事实面前,我的声嘶力竭是那么绵软无力。韵风见状,顿时失声发笑:
“汝和他们都是一丘之貉,小孩就是小孩,讲的大道理都是空谈。”
“不是这样的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韵风不耐烦地哼道,“本座已经厌烦了,带着汝的道理下地狱吧。”
韵风话音刚落,我的侧边就响起嘶哑的低吼。一个浑身染血的龙人像闪电般闪至我的身边,举起爪子狠狠挥下!
“【荒芜】。”
在我以为要到此结束时,一道紫光将龙人的爪子炸成血雾。龙人的攻势戛然而止,捂着断臂不停地哀嚎着。
在紫雾的包裹下,龙人的断臂像爆竹一样节节炸开,残留的血液如沸腾的脓水咕咕冒泡,顺着关节一路蔓延至全身。
鳞片、血肉、骨头,龙人身上的一切在荒芜之中不断碎裂。溅出去的血液滴到其他龙人身上,瞬间就将其烧成了骨粉。
泼在地上的血液依旧冒泡,它们在荒芜的驱动下蒸腾,只留下蛛网状的裂痕。
“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