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兰尘殇逐渐舒展开的眉头,我已知道,这家伙讲的是遗言。
兰尘殇要死了……
脑海中浮现结果时,我疯魔地想把他拽走。可兰尘殇的双腿好似嵌入地面,任凭我怎么拉都拉不动
“讲什么啊,走啊!”我哭喊着。
“不要任性了。”兰尘殇用力把我拽回来,“我的时间不多了,就听我讲会吧。”
他身上的魇铠逐渐被业火焚毁,宝石般的异瞳也开始古龙化。见我不再强求,兰尘殇低下头,注视着我。
“能在泷濛认识你,我真的很高兴。”兰尘殇笑道,“你是个坚强又好强的人,哪怕所有人都对你的执着嗤之以鼻,也丝毫没有动摇。”
“但是雨觞,不要因为今天的灾难而对帝陵怀恨在心。你的人性,是独属于人类的光辉,无论未来变成什么样,也不要忘记当初的本心。”
讲到这里,兰尘殇愣了一下,然后苦笑:“现在我好像知道老师当时的心情了。”
“别说了,别说了……”我扶着他的手臂,却被高温烫得缩了回来。此时业火已穿透魇铠,像恶魔一样啃食着兰尘殇的身体。
“现在,给予最后一击。”兰尘殇伸出手,抓住我的手,“用你的刀,割开我的喉咙!”
我看着被烧得通红的刀,手控制不住地颤抖:“你叫我怎么下手?我怎么可能下得了手啊!”
那是我唯一的朋友,我怎么可能狠下心?
“没时间了!”兰尘殇的喘息愈发沉重,“在韵风将我彻底吞噬前,将它扼杀在我的尸体里!”
“我——”
“身体该借我一用了。”
在我万分纠结时,笙玥抢过了身体控制权,反持匕首扎穿了兰尘殇的咽喉!
鲜血顺着血槽流下,将我的手掌彻底染红。我惊慌失措地想把匕首拔出来,可这样做反而加速了兰尘殇的死亡!
“一定要成为瞳术师啊。”
最后时刻,兰尘殇用唇语对我说道,然后闭上眼倒在血泊中。我愣了一会,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样,失控地大喊大叫。
“为什么要这样做?为什么!”
我声嘶力竭地质问着笙玥。笙玥冷冰冰地回答:“我料到你会下不了手,所以就帮忙代行了。”
“人类就是喜欢用感情左右大事,所以才学不到教训。”
笙玥说完,便将身体的控制权还给我。我立刻跑上去抱住兰尘殇,失声痛哭。
“你到底在做什么啊!”
昔日的回忆像幻灯片,不断在我的脑海里闪过,然后又随着兰尘殇的体温一同消逝。
“哦哦,泷濛还有那么神奇的东西啊……’
“打不过可以跑,毕竟命只有一条,没了是真的没了……”
“你已经学会武装自己的獠牙,我要保证你不会因此走上歪路……”
我们如今好像隔着一条不可逾越的沟壑,这条沟壑将彼此的距离渐渐拉远。
“求你了,睁开眼好吗?”我泣不成声,“你不是喜欢看穿运动服的姐姐吗?不是喜欢喝可乐吗?只要你醒过来,我陪你看个够、喝到吐!”
“就这一次,求你了……”
无论我怎么乞求,声音就像丢入深渊的石头,永远等不到回应。
那个神出鬼没、面带笑容的兰尘殇,再也回不来了。
“是我不够强才会这样的。”我怒不可遏地捶着地面,“都是我的错!如果我再强一点,就不会变成这样了!”
“看这样子,修罗罪和宿主一起死了。”
“居然会有孩子不惜命与韵风同归于尽。”
“又少了一件和八部众叫板的资本。”
长老会议员的议论将这片原本沉重的静谧彻底撕碎。我抬起头,那些家伙有的面露遗憾,也有的面带愠色。
但无一例外,都没有为逝去的生命哀悼。
“闭嘴!”
我拼尽全力地大吼,怒不可遏地指着他们道:“你们这帮冷血的恶魔!死了人第一想到的,居然是自己的地位和权力!如果是你们的至爱亲朋惨死在这,还能坐视不顾吗?”
“叶痕死在韵风手上时,你知道我的感受吗?”看台上的叶煌毫不客气地回击,“他是我最宠爱的孙子,却死在你们两个人的手上。你们有什么资格呵斥我?”
“是他自己要寻死,凭什么要拉着我们垫背?”我怒怼道,“我、兰尘殇,还有其他人,就必须因他的一己私欲当陪葬品吗?”
也许是被我癫狂的呵斥镇住了,上面的议员们都鸦雀无声。
身为首脑的叶煌面色难看得像是死人,他缄默了片刻,然后厌恶地挥手:“没用了,拖下去处理了。”
在叶煌的命令下,数十个身着重甲的侍卫从观众席上跃下。当我看到他们整齐划一地拔出长刀,才彻底明白韵风所憎恨的是何物。
“原来这些人真的不管我们的死活……”
“跟我们走吧,倔强的小子。”领头的侍卫走到我的面前,“如果你不想走,我也可以在这里给你个痛快。”
“你误会了。”我把兰尘殇放下,“给你们痛快的人,是我!”
不等领头反应过来,我就将匕首刺入了他的甲胄缝隙释放铁棘。破体而出的铁丝肆意地狂舞,将所有试图靠近的侍卫撕成了碎片。
“既然你们那么喜欢让人陪葬,那我也让你们试试死亡的滋味。”我擦去滴在脸上的血雨,反握匕首摆出应战姿态。
此时一股病态的狂喜让我再度展开领域。当轮灭苦难把侍卫们吞没时,我挥手释放术式,将他们碾碎在恐惧中。
我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平稳得吓人,明明知道自己还活着,却像一台机器机械地释放着术式。
冷漠得宛若一个正在杀鱼的鱼贩。
……
也不知道杀了多久,伴着身体的透支,轮灭苦难也像玻璃一样碎裂。我“扑通”一声跪在血污中,匕首自手中滑落,掉在地上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终于到头了吗……?
我的双眼因超载而模糊,只能听着沉重的脚步声缓缓逼近。
“再杀多少又有什么用呢?反正兰尘殇也回不来了。”我苦笑着自责,“不过也好,这下黄泉路上也有伴了。”
恍惚之中,我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朝着自己走来。就像放学后的下午,他走过来和我说:
“雨觞,买杯可乐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