泷濛仿佛变成了炼狱。
倒塌的房子、凹陷的弹坑、弥漫的硝烟……曾经熟悉的街道,都在这一刻变成了废墟。
“救我……”
在寻找韵风踪迹时,一个没了双腿的玄卫颤巍巍地朝我伸手。我本能地拔出匕首防御,才发现那家伙连手指都没剩几根了。
“救我……”他又喊了喊,声音比上次更小了。
我收起匕首,跳下弹坑将这个伤员拉出来。和他短暂对视后,玄卫诧异地开口道:“怎么是个小孩?你不应该在这的。”
“专心呼吸,我帮你把盔甲拆下来。”
我寻找着头盔的间隙,最后用力一撬拆了下来。当看到对方被烧毁的面容时,我忽然感觉浑身的血都冷了。
“这套甲胄不耐高温,就算你帮我卸甲,我也活不了。”玄卫开裂的双唇颤了颤,“我看到你身上有把匕首,要不现在给个痛快吧。”
“你在寻死。”我咬紧牙关。
“和现在的痛苦比,一刀封喉可仁慈多了。”他的眼里尽是痛苦,“动手吧,我不想再受这种煎熬了。”
我不再多言,拔出匕首狠狠地扎进对方的脖颈。粘稠的鲜血从玄卫的颈动脉汩汩流出,不过一会就没了气息。
“这家伙才二十出头。”笙玥看着玄卫掌间的狗牌说,“那么年轻的小伙,居然被拿来填线。长老会的人是觉得这些人是可再生资源吗?”
“这些家伙明明都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,就被命令拉到了前线。”我擦去匕首上的血,“这是灭杀令带来的结果?除了带来灾厄,什么都没了结。”
踏过尸骸与废墟,我终于在中心大道找到了韵风。他抓着一个垂死的玄卫队长,黑红的血随着拖行均匀地涂抹在地上。
再往前走,就是长老会的议会大堂了。
“嗯?”忽然韵风停下了步伐,直勾勾地盯着前方。我躲到废墟后看,发现一个通体漆黑的魁梧暗魇挡住了韵风的去路。
“本座认得汝,狂王之子兰沧兮。”韵风丢掉手里的队长,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和老友叙旧,“什么风把汝吹过来了?”
是兰尘殇的父亲!
“一个老不死为了杀死另一个老东西,擅自下达了灭杀令。”兰沧兮摊开手摇头,“如果御三家再坐视不顾,等会你就要把整个泷濛都炸飞了。”
“那还真是严重啊。”韵风举起手,远处的修罗罪“噌”地飞回手里,“看在这小子的份上,汝若让开,本座可以当没见过汝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兰沧兮一口回绝,“现在是法制时代,我可不会把主犯随便交给你。就算你现在用着我儿子的身体,我也不会妥协。”
“真遗憾。”
韵风叹了口气,随后像闪电一般闪到兰沧兮的面前。在我以为兰沧兮要被修罗罪劈成两半时,一阵爆鸣自二人之间炸开,随后韵风像炮弹一样,旋转着飞了出去。
刚刚韵风……是被打飞了吧?
我完全不敢相信,转头看向兰沧兮,他站在那里,停在半空的拳头正不停地冒着烟。
空中的韵风张开翅翼,稳住身形后高兴地喊道:“早听说汝有‘不动坚盾’之称,今日一见,果真如此。”
“我都快退休了,就别提当年的称号了吧。”兰沧兮甩了甩手,“另外提醒一下,这是你最后逃跑的机会,如果再打,恐怕我不会留情了。”
“要一招定胜负了。”
面对兰沧兮的警告,盛气凌人的韵风自然不会答应。他挥动着翅翼,身上爆发出咄咄逼人的炎浪:
“别以为有一身蛮力就能与本座叫板,既然喜欢拼力气,那本座奉陪到底!”
说罢,韵风用力振翅,像鹰隼一般从高空急袭而下,速度快得气流都被扭曲。兰沧兮无奈地叹息,将拳头捏得咯吱作响:“咋就那么倔呢?”
下一秒,兰沧兮扎起马步,双手交叉挡下了韵风的俯冲。巨大的冲击力将兰沧兮脚下的地面震裂,余波滑过他的魇铠,像涟漪般朝着两侧扩张。
尘土飞扬,地动山摇,唯有兰沧兮屹立不动。
他钳住韵风持械的手,再度攥紧拳头往对方的面门上砸。韵风下意识地想躲开,但兰沧兮的拳头还是先他一步。
短促的破空声后,韵风被兰沧兮重重地砸进地面。只是纯粹的蛮力,便让泷濛山崩地陷,韵风仿佛是一颗钉子,被兰沧兮用拳头重重地钉了下去!
待烟尘散去,原本还存于地表的废墟与尸体全都随着陷落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这什么破坏力啊……”我看着地上凹陷的坑,冷汗止不住地冒,“要不是遁入阴影里,我也要跟着陪葬。”
兰沧兮等了好一会,确认韵风没有动静后,才将他从碎石堆里拉出来。他拍了拍韵风身上的灰尘,吐槽道:“我要是能靠蛮力上位,那就不会被叫做‘坚盾’了。”
“雨无言,你那边应该也搞定了吧?”兰沧兮转身,对着早已变作废墟的议会大堂吆喝。从中走出的黑发男人抖了抖风衣上的碎石,不悦地说道:
“事情做得太过了,兰沧兮。这样的破坏力,维修部的人可不只是投诉那么简单了。”
“你都叫我出面了,这样的结果应该也是能料到的吧?”兰沧兮卸去魇铠,不屑地努嘴,“能完成任务就行。”
“随你便。”雨无言扭头,金色的双瞳里闪着厌恶。
“处理下现场就回去吧。”兰沧兮跳下坑,把里面的修罗罪抛了上来。雨无言拾起修罗罪,望向我这边:“那个小孩,也要处理吗?”
望着对方那双金色瞳孔,我的双膝骤然一软,“噗通”地跪了下来。那目光就像刀刃一样,将我的双腿砍了下来。
根本逃不了!
“小孩?”兰沧兮歪着头,也和我对上视线。我想开口求救,喉咙却干涩得没法说话。
我的脑海里忽然响起那个玄卫的呼救。和他不同的是,我连“呼喊”这个动作都做不了。
“一个小孩,有什么好处理的。”兰沧兮无所谓地说,“在韵风醒过来前赶紧开庭吧,别到时候又叫我擦屁股。”
雨无言看着他,却被兰沧兮像拉货一样拽走。那充满压迫的目光消失时,我立刻撑着地面喘气,汗如雨下。
“那个家伙,也姓雨。”我在脑海里整理着信息,“他是什么来头?为什么我没有听家里人说起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