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色的风徐徐的吹着，令人有些微微战栗，柳木瑶轻轻甩了甩试管，不免感叹：“这就是设计学的成果吗？比起之前用砂锅靠谱的多。”
窗槛不断的摇晃着，令柳木瑶有些心烦意乱。
实在不行……去洗洗灵魂？
……
柳木瑶把下巴搁在膝盖上，盯着神社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发呆。树皮上爬满了青苔，几只蚂蚁正沿着裂缝往上爬，像是在进行什么神圣的远征。
“你好。”
“又是这样出现吗？不愧是神明啊……”
“只是你的注意力没有在这里，所以注意不到我来了。”
“可是我的魔法……”
“魔法对神明没有用哦。”
“你承认你是神了。”
“从人类的角度来说，一切不能用自身认知解释的事物，都是神迹。你既然认为我是神，我也只好这么承认了。”
“好吧，你说的对。”
柳木瑶不是那种喜欢争论的人。
“你昨天说，水占盘又炸了？”
来自神明的关心。
江久曦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，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。柳木瑶侧过头，看见那双淡金色的瞳孔正盯着自己，银白色的长发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
“炸了。”柳木瑶闷闷地说，“这个月第三次了。那群小崽子连水蝶和冰蝶都分不清，我真怀疑他们是不是故意气我。”
“故意不至于。”江久曦把御币搁在膝盖上，手指轻轻摩挲着银白色的穗子，“只是你教得太急，想让他们在毕业前把所有东西都学会，反而什么都学不进去。”
柳木瑶猛地抬起头，眼睛里闪过一丝恼怒:
“你又读我的心？”
“没读。”月主嘴角微微上扬，那个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，“你刚才说话的时候，手指一直在抠台阶上的裂缝，抠了七次。每次提到学生，你的眉头就往中间挤，挤得能夹死一只蚊子。”
柳木瑶下意识松开手指，低头看见台阶上果然多了一道浅浅的指甲印。她咬住下唇，把那股莫名的烦躁压下去，却发现月主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，像一根羽毛，轻飘飘的，却怎么也甩不掉。
“你这么盯着我干嘛？”柳木瑶别过脸去。
“我在想，你吃没吃早饭。”
柳木瑶愣了一下，手指还停在台阶的裂缝上，听到这话时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起来。
“吃早饭？你一个……月主，还管人吃不吃早饭？”
江久曦没动，只是歪了歪头，那双淡金色的瞳孔在晨光里像两枚被磨亮的铜币，映着柳木瑶有些狼狈的身影。
“吃早饭是很重要的，我这里刚好有昨晚剩下的红豆糕。”月主说着，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，打开来，露出里面几块暗红色的糕点，表面还凝着些许糖霜，“嫌弃的话，就算了。”
红豆糕的甜味顺着风飘过来，钻进柳木瑶的鼻子里。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却格外清晰。
柳木瑶的脸腾地红了。
她咬着牙，想硬气地说一句“我不饿”，但肚子又叫了一声，比刚才还响。
月主嘴角那个弧度终于明显了一点，把油纸包往柳木瑶那边递了递:“坐吧，吃了就不饿了。”
柳木瑶盯着那几块红豆糕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她今早确实没吃东西，昨晚为了修那个该死的水占盘，熬到凌晨两点，早上什么也不想吃。
“算你请我的啊。”柳木瑶嘟囔着，却还是坐了回去。伸手拿了一块红豆糕。糕体还带着余温，指尖触到的瞬间，那种软糯的触感让她差点没绷住表情。
“嗯，我请你的。快尝尝吧。”
柳木瑶咬了一口红豆糕，糖霜在舌尖化开，甜味顺着喉咙滑进胃里，像是一只手把拧紧的肠子慢慢松开。她闭上眼，叹了口气，那口气里带着疲惫和一点点满足。
“好吃吧？”月主问，语气里带着点得意。
柳木瑶睁开眼，嘴角还沾着一点糖霜，含糊不清地说:“还行吧，就是有点甜过头了。”
“不喜欢的话，就算了。”
江久曦伸手要去拿油纸包，柳木瑶赶紧把剩下的半块全塞进嘴里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，含含糊糊地说:“我……我还没吃完呢！”
“你还真是不够坦率，还是说人类都是这样。”
江久曦收回手，淡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笑意，像湖面上被风吹皱的涟漪，转瞬即逝。她看着柳木瑶狼吞虎咽的样子，把油纸包往她那边推了推:“都给你吧。”
柳木瑶咽下最后一口，舔了舔嘴唇，盯着油纸包里剩下的两块红豆糕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没伸手。
“怎么了？”月主挑了挑眉。
“不是……”柳木瑶摇摇头，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着，“就是觉得，你一个月主，对我这么好，有点奇怪。”
“哪里奇怪？”
“神明应该是都是高高在上的，不食人间烟火，连看都不会看我们这些凡人一眼。”柳木瑶说着，抬眼看向江久曦，“当然，我并不以为然，于是学了一点魔法，希望可以通过这样子的手段，见到真正的神明。”
“你失望了？”
“不是，你甚至算不上是神，充其量，只是一个魔法强劲的人，好吧，确实和我想的不一样。但不是我父亲说的那样，是不符合我的预期。”
月主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把目光投向院子里的歪脖子树，看着那几只蚂蚁还在沿着裂缝往上爬。
“在你出现之前，这个镇子也觉得魔女是不存在的，以为那是王国糊弄百姓的把戏，但是你成为了魔女。你以为的神明和你父亲以为的神明，本质是相同的，都是坐井观天的异想罢了。”
“嗯，你说的有道理。”
“你在这方面倒是坦率。”
“早就过了对神感兴趣的年纪了，作为魔女，我也可以是凡人的神，一个没有神性的神。”
江久曦把一个御守挂在了树上。
“看，蚂蚁苦苦追求的高度，我只需要掂个脚就行了，但是我不能把它带上来，因为那样没有意义。”
“我知道，蚂蚁的族群性嘛。”
柳木瑶突然灵机一动。
“但是我知道有意义的事哦。”
“？”
“月主，你见过更高吗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