柯莱儿不清楚自己在这间白色房间里待了多久。
没有窗户，没有昼夜的变化，墙壁上的发光晶体不会变暗也不会变亮。她坐在床沿上，抱着膝盖，困意慢慢高涨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进入那个梦的，她做过很多次的梦。
她站在一座大厅里。
穹顶很高很高，高到仿佛根本没有顶，但又有无数盏小灯，从上边吊下来。柯莱儿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，那些小灯的位置是按照某种她知道的顺序排布的。
像星空，她突然想到，但又和现实的星空不同，错落有致。
大厅里空出了中间过道，两边站满了人。他们穿着深蓝色或紫色的长袍，长袍的边沿滚着暗银色的花纹，在灯光下微微反光。柯莱儿能分辨出有些人的耳朵是尖的，有些人的耳廓是圆的。像是精灵和人站在一起，没有分开阵营。
面朝着高台，上面一台简约但精致的石质座椅。
柯莱儿正坐在上面。
一人从中间缓缓走上台来，脚步踩在地板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。
那个人穿着白色和金色相间的长袍，比台下所有人的衣服都更浅、更亮。她的身形修长，站得很直，一头深色的长发用银色的细环束在脑后。柯莱儿看不清她的脸，那面容在梦中像隔着一层磨砂的玻璃，五官的轮廓模糊，只有一种熟悉的质感从玻璃后面透过来，让柯莱儿的心脏猛地抽紧了一下。
她认识那个人。她一定认识那个人，但她想不起来。
台下的人群开始低声念诵。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，一开始嘈杂而散碎，像无数条细流在各自流淌。但那些水流在某个时刻汇到了一起，变成了同一种节奏，低沉而绵长。
“...饮下虚假的溪水，在霜与雪筑成的屋檐下呼吸，伪造的羽翼在龙焰中焚尽...”
“...你还没准备好知晓这些，回去吧。”
那个人说道，她的声音也很耳熟。
柯莱儿猛地醒来。
白色房间的天花板还在她头顶，灯地亮着，看不出是白天还是夜晚。柯莱儿背靠墙壁上，手指攥着胸口的星形吊坠，攥得指节发白。
这一次，柯莱儿没有忘却那个梦境。
梦里的那个大厅、蓝紫色长袍的人、站在台上的白色人影。那个人影给她的熟悉感像一块卡在喉咙里的硬物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她在哪里见过那个人？或者说，那个人真的是她见过的，还是她的身体在某些她不知道的时候记住了她不该记住的东西？
她听到门外传来急切的脚步声。
“退到房间最里面去。”
那是瑟琳蒂尔的声音。柯莱儿愣了一下，然后退了几步，退到床边的位置。门锁咔嗒响了一声，然后“嘭”的一声炸开，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门飞了进来，砸在墙壁上。
瑟琳蒂尔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斗篷，兜帽压得很低，遮住了她大半张脸。她的弓用布裹着斜挎在背后，像一根卷起来的毯子。
柯莱儿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一股灼烧的气味，很刺鼻。
“快，我们离开这。”
柯莱儿从床边站起来，走了两步靠近她。“去哪？”
“先出去再说。”瑟琳蒂尔从斗篷内侧摸出一只小皮袋，从里面倒出一枚拇指大的深绿色药丸。她把药丸递到柯莱儿面前，“把这个吃了。”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帮你暂时增强体力用的。”瑟琳蒂尔看着她的眼睛，“外面的情况比较复杂。”
柯莱儿接过药丸，没有犹豫，直接吞了下去。药丸有一股清香的味道，但咽下去之后她感觉到一股温热从胃里升上来，顺着脊背向四肢扩散。她此前一直没注意到的酸软感忽然变得清晰，然后迅速地消退了。
瑟琳蒂尔已经走到了门边，侧身探出走廊看了一眼。然后回头牵着柯莱儿的手。
“跟紧我，别靠墙，小心烫着。”
柯莱儿跟上去，走到瑟琳蒂尔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