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中心安全区外围，一辆改装过的皮卡停在临时检查站前面。
车斗里挤满了幸存者，灰头土脸、神情麻木，有人抱着孩子，有人攥着仅剩的行李袋。
池司宁站在车门旁边，红发在风里微微拂动。
她很高，肩宽腿长，一身深灰色的战术服干干净净，腰侧别着一把军刀，袖口卷到小臂，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。
她的脸没什么表情，眉毛淡而直，眼睛颜色很浅，看人的时候像隔了一层冰。
但她的手背上有好几道刚结痂的擦伤，袖口边缘也蹭了灰。
后面车厢里一个队友探头出来："队长，最后一批了，人齐了就走？"
池司宁没答话。
她的目光越过检查站的铁丝网，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城区轮廓上。
那里有断断续续的黑烟，有隐约的枪声，还有更多她看不见的东西。
"少一个。"她说。
队友愣了一下："什么？"
池司宁转身，从车里抽出一张打印纸，上面是安全区发下来的幸存者登记名册。
她翻了两页，没找到想找的东西，把纸塞回去。
"我来的路上，"她声音平直，没什么起伏，语速也不快，"看见一个小孩在街上走，白头发，灰裙子，抱着一个熊，一个人。"
队友眨了眨眼："小孩？沦陷区？"
"嗯。"池司宁把军刀拔出来检查了一下刀刃又重新插回去，"街上全是丧尸，它们没碰她。"
队友脸色变了："感染体？那就更不能！"
"我去看看。"池司宁打断他。
"可是队长，安全区要求..."
"十分钟。"她转过身，浅色的眼睛扫过来，话不多，但语气不是商量。
"十分钟我没回来，你们先走。"
说完她纵身一跃，轻巧地落在检查站外面的地面上，几乎没有声音。
随后快步朝城区方向掠出去，灰影一闪，红发在身后拖出一道弧线。
队友们面面相觑，没人再拦。
池司宁做事向来有分寸，说她十分钟就十分钟。
但几个人还是不约而同地把枪口调向了城区方向，指尖搭在扳机护圈上。
池司宁在断壁残垣之间穿行，速度快而安静。
每一步落点都精准，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经过一条窄巷时，巷口两只游荡的丧尸闻到气息转过身来，她甚至没停步，从侧边闪过，手指并拢在丧尸颈侧切了一下，咔嚓一声轻响，丧尸歪着脖子倒下去。
动作快得像根本没动过。
她继续前进。
掌心在发热。
从离开检查站开始就在发热。
这种感觉她熟，异能觉醒之后的这段时间，每次靠近什么重要的东西，掌心就会发烫。
安全区的科研人员管这叫共鸣体征，说她觉醒的是某种感知类异能，具体什么方向还在观察。
观察归观察，她只知道这玩意儿从来没出过错。
十分钟。
她找到了那栋楼。
老旧居民楼，三楼，窗户被人从里面堵死了。
她上楼的脚步又轻又快，到门口发现门锁着，里面用什么东西抵住了。
她踹了一脚，门框震了一下没开，又踹第二脚，整扇门连着后面的桌子一起被推开，桌子翻在地上，上面的东西哗啦啦散了一地。
池司宁冲进房间。
然后她停下了。
床上蜷着一个很小的身影。
灰裙子，黑皮鞋，白色头发散在枕头上，像一捧雪。
脸朝着墙，怀里攥着一只棕色小熊的耳朵。
整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零食码成的半圆里，呼吸已经没了。
池司宁走过去，伸手探鼻息。
没有。
又摸颈侧脉搏。
手指触到的皮肤冰凉、僵硬，像触碰一件刚出窑的瓷器。
头皮上有几道细密的裂纹，从发际线延伸到额角，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。
池司宁的手悬在那里，停了很久。
她环顾四周，窗户被椅子堵死，门被桌子抵牢，零食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围着床。
桌上有一面镜子，镜面上似乎沾过什么东西，但现在已经暗了。
她弯腰把女孩抱起来。
轻得几乎没有重量。
一只小皮鞋从脚上滑脱，咚地落在地上，她低头看了一眼，弯腰捡起来攥在手里。
下楼。
挖坑。
埋土。
池司宁做得安静而迅速。
她在楼下的花坛边找了块松软的地，用随身折叠铲挖了一个不大的坑。
从战术服内袋里抽出一件干净的备用外套铺在坑底，然后把女孩放进去，小皮鞋放在脚边，小熊塞回她怀里。
最后覆上土，拍实了，上面压了几块石头。
她蹲在小小的土包前面，从口袋里摸出在桌上找到的身份证。
姓名：左浅曦。
性别：女。
出生日期：2014年。
池司宁盯着那行日期看了很久。
她把身份证收好，把小熊从土包上面拿起来，下葬前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抽出来了。留个念想。
小熊胸口缝着的红爱心歪了，她伸手把它拨正，攥在手心里。
站起来的时候，她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也没人知道她此刻的心情是什么。
末世死人不是很常见吗？
可她为什么会感到伤心呢？
攥着熊的那只手攥得很紧，骨节微微发白。
她转身往回走，步伐和来时一样快。十分钟，刚好。
皮卡车上，队友看见她回来，松了口气。
又看见她手里多了一只小熊和一张身份证，什么也没问。
池司宁上车关好车门，皮卡发动，汇入撤离的车流。
"回安全区之后，"她说了一句，声音不大。
"帮我查一下这个人的父母。"
队友接过身份证看了一眼，点头。
车窗外，铅灰色的城市在后退。
黑烟、废墟、零星的枪声。
池司宁看着窗外，什么也没说。
她手心里那只小熊的红爱心被她拨正了，她攥了一路没松手。
而那个小小的土包下面，一只瓷白色的手，无声地动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