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安娜之后，左浅曦终于有时间好好琢磨这个游戏了。
她蹲在那栋破败大楼的顶层，背靠着半截断墙，面前悬浮着系统面板。
开服之后世界频道已经全面开放了，聊天框里的消息刷得飞快，一行接一行地往上翻，比早高峰地铁还挤。
左浅曦一手撑着下巴，一手划拉屏幕，杏眼在墨镜后面飞速扫过一条条废话。
「有人组队吗？我拿电锯，贼稳。」
「安全区外面有精英怪！来了好几个人都被拍飞了！有没有大佬带？」
「这个游戏痛觉能不能关啊？我刚才被挠了一下差点没把我送走……」
「求问，异能怎么觉醒啊？我都砍了二十只丧尸了一点反应没有。」
「楼上的，听说要触发特定条件，我室友被咬了一口之后觉醒了，代价是现在躺床上发烧呢。」
左浅曦划拉了好一阵，从海量的垃圾信息里挑了几条有用的，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下。
第一，这个世界里有一个绝对安全区，存在于地图正中央的一座巨型堡垒里，那是人类玩家的主要复活点。
大部分玩家会把那里当成基地，从安全区出发做任务、打怪、收集物资，死掉之后会在安全区复活。
第二，异能系统是存在的。
官方为了增加游戏趣味，给玩家设计了异能觉醒机制，但目前的反馈看来异能并不算超标。
有人觉醒了"微控"，能让十米内的金属制品轻微震动，顶多让丧尸手里的铁管脱手。
有人觉醒了"热感"，能感知周围十米内的生物体温，跟红外探测仪一个级别。
总之都属于辅助性质，没法一拳打爆一栋楼，也没法一挥手秒一片怪。
"辅助型技能，"左浅曦小声念叨："呃呃呜呜。"
她闭上嘴，改成在心里说，"也行吧，太超模的话人类阵营太强了，我们丧尸还玩个毛。"
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。
死亡删号这件事是真的。
世界频道上有人晒了一张截图，一个玩家在公共区域发的遗言。
「兄弟们别学我，没攒够复活积分就出去浪，现在账号没了，重新建号从头来，血泪教训。」
底下跟了几百条回复，清一色的"节哀"和"收到"。
左浅曦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好一会儿。
复活需要积分，具体数额没写，但看评论区的意思，初期的复活费用不算太贵，安全区里也有日常任务可以赚积分。
护送物资、巡逻外围、清理低危区域，一天下来能攒个两三次复活的钱。
也就是说，人类玩家可以把自己当成有保险的战士，死得起，只要别太浪。
但左浅曦不一样。
她的复活条件呢？
她翻了一下系统面板，在个人状态栏最下面找到一行小字：
「丧尸阵营·幼体：复活所需积分为同等级人类的50%。」
"减半？"左浅曦挑了挑眉："嗷？"
她翻了个白眼，继续往下看。
「特殊说明：丧尸阵营玩家复活不依赖安全区，可在死亡地点附近随机重生。
但每次复活后，身体完整性会下降，累计复活三次以上将触发【碎裂】负面状态，需消耗额外积分修复。」
左浅曦读完，沉默了五秒。
"……什么意思？"她在心里咆哮。
"我复活确实比你便宜一半，但我得修自己？碎了还得另掏钱？这不是打折卖你一把刀然后刀鞘另付吗？"
系统面板安静如鸡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又往下翻了一行。
最底下还有一段话，字号比上面的小一号，像藏在角落里的免责声明：
「此外，丧尸阵营玩家可通过击杀人类玩家，窃取其当前持有的全部积分。
击杀方式分为直接击杀与间接击杀，窃取比例视贡献度浮动计算。」
左浅曦眼珠子一转。
等等。
这个有点东西。
她又读了一遍，抠了一下字眼。
窃取其当前持有的全部积分，意思是她杀一个人，那个人身上有多少积分，她就能拿多少？而不是系统额外发奖励？
她的表情从愤怒变成狐疑，从狐疑变成盘算。
"也就是说，"她在心里捋了一遍。
"如果我杀了一个刚复活、兜里空空的萌新，我毛都捞不着。
但如果我杀了一个攒了两三千积分的老手，我能把他辛辛苦苦攒的家底一把端走？"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。
灰裙子、白假发、一米五、手背上还有裂纹。
"那我现在这个战斗力，"她默默盘算，"去杀一个老手？怕不是我去送温暖。"
她忿忿地戳了一下面板边缘，面板晃了晃没反应。
她换了个角度想，如果被人类玩家盯上了呢？
对方带着一队人过来堵她，杀她一次，她花积分复活，再杀一次，再花积分复活，连续杀三回她就碎了，碎了还得花更多积分修。
她本来就没积分，修不起就等于死透了。
这游戏对新人不友好。
对丧尸阵营的新人更不友好。
"我抗议！"左浅曦攥着小拳头朝面板比划了一下："嗷呜呃！"
她气得把围巾往下扯了扯，露出半张气鼓鼓的小脸，"说好的丧尸阵营优势呢？说好的阵营buff呢？我的兵线呢？我的天灾呢？"
系统终于有了回应，面板上浮出一行新字：
「阵营优势将在职业等级提升后逐步解锁，当前阶段请宿主以生存为主。」
左浅曦盯着"生存为主"四个字看了好几遍，杏眼眯成一条缝。
"你的意思是，"她在心里恶狠狠地说，"我现在就是个谁都能踩一脚的脆皮幼崽，得苟着？"
面板没回答。
但也没反驳。
左浅曦把围巾重新拉上去裹好，两条小短腿盘起来坐在断墙后面，托着腮帮子开始认真思考人生。
思路一：苟。
躲起来不出门，等发育。
问题是发育也要积分，积分得杀怪，杀怪得出门，出门就有风险。
死循环。
思路二：抱大腿。
找个强的人类玩家组队？
她是丧尸，人家枪口先怼她脑门。
思路三：招兵买马。
自己打不过，那就让别人打。
她之前在笔记本上写的那行"招聘打工人"忽然变得无比现实。
如果能忽悠一群人类玩家替她干活，她在后面捡漏收积分，那她就不用亲自上了。
但问题来了。
人类玩家凭什么替一个丧尸干活？
她又不能开口说话，总不能举着本子跑到安全区门口写"招工，待遇面议"吧？
怕不是刚把本子举起来就被一枪崩了。
"这个方案有可行性，"
她在心里反复推敲，"但需要伪装，我得让他们以为我是个正常人，一个瘦瘦小小的、有点怪癖的、不爱说话的、但能带队清怪的...小萝莉。"
左浅曦低头又看了看自己，灰裙子、遮阳帽、围巾裹脸、墨镜盖眼。
从头到脚只有手指头和耳朵尖露在外面。
"行吧，"
她默默把本子掏出来，翻到招聘打工人那一页，在下面补了一行字。
「伪装方向：自闭小萝莉，特征：不爱说话、写字交流、神出鬼没、能带飞。
目标人群：萌新、落单的、胆子小的。」
写完之后她举起来看了看。
字迹工整了不少，圆滚滚的楷体，看着还挺像个正经计划书。
"第一步，"她把本子收起来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。
"得先赚点启动资金，没有积分什么都白搭，杀丧尸也好，捡破烂也好，反正先攒个家底。"
她从断墙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。
远处的街道上零星晃着几只丧尸，慢吞吞的，看起来很好欺负。
左浅曦深吸一口气，攥紧小拳头给自己打气。
"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，这辈子不可能打工的，但是..."
她顿了顿，在心里完成了后半句，"让别人给我打工，可以考虑。"
她迈开小皮鞋，顺着楼梯往下走，裙摆在膝盖上一荡一荡的。
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，从口袋里摸出本子，把上面那行招聘打工人又描了一遍，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颜文字：
「(ง •̀_•́)ง」
画完之后她满意地点点头，合上本子，继续往下走。
楼下，一只落单的丧尸正歪着脑袋在巷口晃悠。
左浅曦从楼道里钻出来，小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咔嚓一声脆响。
丧尸转过头来。
左浅曦朝它勾了勾手指。
"零点五个积分也是积分。"
她冲过去的时候裙摆扬起来，遮阳帽差点飞掉，她用一只手按住帽顶，另一只手攥成拳头，瞄准丧尸的胸口砸了过去。
咔嚓。
丧尸晃了晃，歪着脖子倒下去了。
左浅曦收回拳头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关节，又多了两道细纹。
她叹了口气，蹲下来把那只丧尸身上的口袋翻了一遍，摸出一个打火机、半包烟、一张发霉的纸币。
全没用。
"行吧，"她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"万事开头难，苟住，先苟住。"
她转身走进下一片阴影里，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断壁残垣之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