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游戏很好玩，但是得适度哦～」
一个公告突然弹出来，给左浅曦吓了一大跳。
她仔细一看，自己已经游玩了六个小时了。
没办法，实在是太真实了，连赶路的时间都算在里面，所以时间很快就过去了。
“也罢，下线休息一下，血月也应该要结束了。”
她看着渐渐恢复漆黑的天空喃喃自语，虽然皮皮虾会说话了，但灵智堪忧，自己说到底还是孤单一个人。
没有人和她吹牛打屁，也没有人能被她捉弄调戏。
就和现实世界一样，安安静静的。
一个人。
“我要走咯皮皮虾，虽然你听不懂我想表达的意思，但记得乖乖在原地等我哦，我还会再来的。”
左浅曦并不指望他能听懂，只希望他不要乱跑，不然自己下次在上线，谁给我当坐骑呀魂淡！
她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，虽然丧尸阵营看上去确实很强的说，就是不知道为什么，她玩的有点烦躁呢。
在左浅曦离开之后，皮皮虾的声音缓缓传出。
「再...见...老大...」
左浅曦在游戏里站了一会儿。
她对着面前那扇碎玻璃橱窗看了看自己的倒影。
白头发、灰裙子、小皮鞋、怀里抱着棕熊，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精心打扮过的、会走路的毛绒玩具。
她伸手戳了戳玻璃里自己的脸，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。
然后她叹了口气，退出登录。
白光一闪，视野暗了下来。
左浅曦在出租屋那张硬邦邦的单人床上睁开眼睛。
天花板还是那块熟悉的水渍狗头，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线从橘色变成了暗沉沉的灰蓝色，天色已经晚了。
他躺了几秒，然后撑着床板坐起来，第一反应是揉了揉自己的脸。
有点饿。
他记得冰箱里还有半袋速冻水饺。
但他没急着去煮，因为脖子后面传来一阵痒意，像有什么东西在蹭他的后颈皮肤。
他伸手往后颈摸了一把，指间缠住了几缕发丝。
很长，滑溜溜的，摸起来不像是他记忆里自己那扎手的短头发该有的触感。
左浅曦把那几缕头发拉到面前看了看。白色。
银白色的，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冷光。
他盯着指间那几根白头发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慢慢从床上坐起来，走到那面靠墙的等身镜前面。
镜子里映出一个人。
左浅曦盯着镜子里那个人看了三秒，嘴巴缓缓张开，然后猛地倒吸一口凉气："ber？？？？？"
镜子里的人，头发是银白色的，长长地垂到肩膀以下，发尾微微打着卷。
脸还是他的脸，五官位置都对，眉眼也是他熟悉的那副轮廓。
但整张脸的线条柔和了一大圈，颧骨收窄了，下巴变尖了，腮帮子的弧度也变得圆润幼态。
皮肤白得不像话，白到血管都看不清楚。
左浅曦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镜子里那个白头发的人也抬起了同样的手，做了一模一样的动作。
他又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高，床边那双拖鞋比平时大了整整两圈，脚丫子在鞋头里面空荡荡的，跟踩了艘船似的。
他连鞋都没来得及穿，光脚冲到墙角那把老旧的卷尺旁边，踮着脚量了一下身高。
卷尺上的数字让他眼前一黑，148。
他记得清清楚楚，之前量是168，现在成了148。
整整缩了二十公分。
他又哆哆嗦嗦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喉结。平的。
光滑的。
没有。
左浅曦的手抖了一下。
他又不死心地往下掏了一把，兄弟还在。
他攥着那个"还在"的东西，长舒了一口气，然后忽然僵住了。
"如果下次出来……这个也没了……"
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白嫩的、小了好几号的手，指节分明，指甲泛着淡淡的瓷光。
他又看了看镜子里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，银白长发垂在肩侧，杏眼圆圆的，嘴唇浅淡粉白，不就是游戏里那个白毛团子的翻版吗。
区别只在于，现在的自己，穿着大一码的T恤和宽大的短裤，衣摆垂到膝盖，整个人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学生。
左浅曦蹲在床脚，两只小短手抱着膝盖，缩成一团。
他感觉身上到处都是缝，T恤领口能从肩膀滑下来，短裤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，四面漏风。
他揪了揪领口想把它拉紧，没什么用。
又扯了扯裤腰想勒紧一点，还是没什么用。
他脑子里飞速地转着，不对。
上一次出来的时候只是肤色变白、头发长了一点、身高缩了几公分，但至少身体还是成年男性的比例。
这一次出来直接成了萝莉身。
下一次呢？
下一回他再登录再退出，是不是连兄弟都没了？
"我不要变成变态啊！！！"左浅曦在心里哀嚎，但传出来的声音已经不是他之前那个清亮的男生嗓音了。
软软的、糯糯的，像一只刚断奶的小猫在叫唤。
他自己都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，赶紧捂住嘴。
然后他感觉到了另一件让他绝望的事。
胸口。
沉甸甸的。
虽然只有一点点，但确确实实，比刚才多了一点不该有的弧度。
左浅曦低头看了一眼，然后仰头看天花板，又低头看了一眼，又仰头看天花板。
他在心里默默的、正式的、字正腔圆的骂了一句脏话。
“艹...”
不行。
不能被别人看见。
这副样子出门被人看见他就社死了。
他飞快地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带帽子的黑色卫衣套上，帽子拉起来盖住白头发，又找了条围巾把半张脸裹住。
站在镜子前面检查了一遍，黑色卫衣、黑色裤子、围巾遮脸，帽子压得很低，只露出两只眼睛。
看起来像个纤细的……谁家小孩。
左浅曦坐在床沿，两只小脚悬在半空碰不到地面。
他在手机上打开游戏论坛，翻了十几页帖子，没有。
没有任何关于"玩家在现实中变成游戏角色"的讨论。
又翻了翻官方公告，也没有相关说明。
只有他一个人是这个样子。
他关掉手机，把脸埋进膝盖里，小小的身躯缩在宽大的卫衣中间，像一颗掉进米缸里的小豆子。
在角落的挎包里，他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。
一条新的微信消息弹出来，发信人的备注是"小雪"。
内容只有一行字：「哥，你又没来看我。白妈妈说你最近很累。是不是游戏里有事？没事的，你忙你的，我这儿挺好。」
左浅曦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。
他吸了吸鼻子，用那双白嫩的小手打字回复。
指尖在屏幕上显得格外小，打字的速度都慢了半拍：「没事，哥明天去看你。」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「哥最近在健身，瘦了不少，别大惊小怪的。」
发完之后他把手机丢到一边，重新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出租屋里安安静静的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遥远的警笛。
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，落在他白色的头发上，泛着和游戏里一模一样的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