泛着银光的水浪溢上湖滩,它伸出手,想要触到天空。可最后还是失败,轻拍一下后,就重新回到了湖里。
它翻涌起的白花或许比星色更动人。
※
呼啦啦,微风吹起帘纱。
黑暗中的少女,缓缓地睁开了眼睛。
……
“尤里菲尔。”无奈地看了看抱住自己的金发少女,她叹了口气,“算了,反正睡觉时间也是足够了。”
那张恬静的睡颜就乖巧地躺在自己胸口下,在轻巧的呼吸声里慢慢地起伏着。
嗯,心情是要好些了。
不过,在盯着尤里菲尔超过了十五分钟后,她还是有些厌倦了。
不如说,是突然回过神来了。
“我刚才都在干什么啊,就盯着尤里菲尔看了那么久吗?!”想要拍拍自己的脸,却发现双手被锁住动弹不得。
“好麻……”血液也有些流动不畅。
“喂喂,尤里菲尔——在吗?”她晃了晃身子,得到了尤里菲尔的“晃一晃”的回应。
“醒醒啦!”
这次,终于是有了效果。
“唔,怎么了?”从软噗噗的地方撑起身子来,她揉了揉眼睛,努力认识着当前的情况。
“……”
“抱歉欸!”拖出了长长的尾音,她大叫着向后退去,摔倒在了床上。
“很晚了吗?”
“八点多了。”
“嗯,今天,要回去吗?”在魔法的辅助下她几乎是一瞬就换好了衣物。
“可以的,我都无所谓啦。”
“营地就不用管了,下次来的时候还可以再用。”再次坐回床上,她已经拿出了甜点与红茶。
尤里菲尔的魔法,总是很让人惊叹。
※
[11月25日,晴转雨。
回来时还晴朗的天空,只是转瞬就阴暗了下去。
雨,又一次到来了。
下午的时候,尤里菲尔去睡了午觉,好像是我所知的第一次。吸血鬼果然该在夜晚活动吧。
书很好看。
魔法很难,但挺有意思的。
这样平淡的生活,大概很不错吧。]
※
……
……
[11月27日,阴天。
尤里菲尔有些奇怪,虽然也说不上是哪里奇怪,但……就是很奇怪。
我是笨蛋!
……
约好了,明天要和她去买衣服,当然,好像只是给我买,她说她就不用了。
感觉好奇怪,好像是花一样。
尤里菲尔很喜欢蔷薇吧。]
※
日影透过窗帘。
“汐兰芙卡,在吗?”
门外传来叫喊声。
“唔姆……”
不过一点不影响睡眠。
“唔姆,卿还不起床吗?”尤里菲尔已经在门外待了十多分钟,大叫、敲门都试了遍,却没有一点作用。
“余要进来了?”
门内还是没有一点回应。
明明平时会抗议一下的……
[总不能是出事了吧,余可是一直守在房顶的……虽然是有些在开小差的说,但还是有在守着的!]
踱着步的少女再也等不了一点,她深呼吸,然后一把将门推开。
带着青草味的微风拂面。
昨晚离开后未关的窗口处,帘纱摇动,日光浅淡地飘洒在地面,稍微有些晃眼睛。
右边侧躺于白床上的少女还正熟睡,但睡姿实在称不上多好。一头好看的雪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与被子上,平静的呼吸声向外传播着名为〔安宁〕的魔法。
[算了,就再多等等也行吧。]封好窗子隔绝掉那令人讨厌的日光,尤里菲尔用右手撑着脑袋,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坐下。
[不会被镜子照出来这点还挺方便的。]自笑着,她通过镜子观察着自己身后的汐兰芙卡。
不过还是看不真切。
便还是把椅子转了个向,直直盯着那睡梦中的少女。
[不过……说好了要去选衣服的吧。]慢慢的,尤里菲尔有些不高兴了。
[明明是说好了的。]
张开双翼飞至少女身侧,借着重力猛猛地摇动了她的躯体。
“醒了?”
“没有……”却是翻了个身把头埋在枕头里。
“欸~!不行不行!”想要砸上她的后背,却又觉得那样会显得距离太近。思索一阵也没个结果,只在原地干跺着脚,“卿不是说好了要陪咱一起逛街的吗!”
汐兰芙卡好像能“听”见她眼角的泪光。
[等等,尤里菲尔?]双手撑着坐起,她用力眨了眨眼,开始理解着眼前的情况。
[尤里菲尔,嗯……把我叫醒了……]
[是不是搞反了什么?!]原本还以为是在老家,想要赖个床,但看见了那无瑕的脸后,汐兰芙卡一瞬便清醒了。
“那个……有点忘记了,绝对不是故意的!”连一点辩解的话也想不出来,她僵硬的回答起不到一点作用。
“卿还真是个慵懒的女仆呢,笨蛋。”可能是抱怨,汐兰芙卡能从中听出些微责怪,但更多的部分……
“余来帮卿打理打理吧,热水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“其实我自己也可以?”
“不行!”坚定地拒绝,尤里菲尔开始准备着要用的工具。
几乎是被拉着下了床,汐兰芙卡花了不少力才找到掉在床底下的拖鞋。之后,半推半就地坐在了梳妆台前。
胡桃木的纹理清晰,一面镜子擦得干净。香水瓶、木梳、剪刀、羽毛笔……一件件的,摆放倒是整齐,但分类未免太过混乱。
“果然是不会被镜子照出来啊。”明明知道尤里菲尔就站在自己身后,可镜子里却什么也没有,好像她是幽灵一般。
“嗯,不过也不影响吧。”轻轻触着一丝丝柔顺的白色长发,尤里菲尔的心情很是舒畅,喉咙里也轻轻递出歌声来。
[有点吓人呢……]不好在这样的氛围下转头,只能看见梳子兀自飘动于空中。哪怕知道其中的因果也还是有些不好受。
“尤里菲尔用不了镜子会很麻烦吧。”
“平时会用魔法啦,也算不上有多费事。”手上动作短暂的停顿,不过歌声倒是没断。倒是这微微的一顿,让身子略有前倾,些微白色的发丝撞到脖口,让人有些发痒。
“猜猜看是谁?”莫名其妙地遮住了汐兰芙卡的眼,她自己也笑出声来。
为什么要这样呢?
果然,因为是好朋友吧。
“唔,看不见了……”也只当是陪着玩闹,她轻轻推着尤里菲尔的手,忍不住笑出声。
[感觉很久不曾做过这样的事了。]
等到那双手松开,再次的睁开眼——摇晃的夏季似乎要迸裂在心脏里。
“头发就这样披着倒也还挺好看,”仿佛是城墙上的观察兵,尤里菲尔躲在白色的少女之后探出了头来——她的脑袋几乎要贴着汐兰芙卡的肩膀,“卿想要做什么发型吗?”
“就这样的话……感觉很新奇呢!”站起身转了一圈,将睡意甩去了大半。或许是受了岛上西风的影响,汐兰芙卡想试试就这样去逛街,“不过那样肯定是不行的吧。”
“那就瀑布辫?应该很适合卿的。”
“就像尤里菲尔你这样的?”她转头,金与白的纯洁造物映入眼帘。
今天的尤里菲尔穿着身可爱的白色连衣裙,没有夸张的泡泡袖,一丝一线都恰到好处的平衡。衬裙只有一件,更内的就不再清楚了。经过加厚的象牙白的窄款披肩自然垂搭着,材质应该是羊毛的。
还有裙子,这是汐兰芙卡最觉得惊奇的。尤里菲尔的裙子要比她所熟见的那些短上许多,已经到了能露出些许小腿的地步。
[这样真的是要去逛街吗?]
忍不住,又多看了几眼她的穿着白色长筒袜的腿。
“唔,怎么了?”见她莫名地盯着……盯着地板,尤里菲尔有些奇怪。
“嗯,尤里菲尔,那个……”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开口,她斟酌几遍,还是说道,“还真是大胆呢。”
“欸!”
“裙子太短了吧。”
“是吗……”她有些犹豫,但还是开口,“可是这样穿着挺方便的。”
“不行啦,这样上街去肯定会被人‘另眼相看’的!就算是工厂里的女工也不会穿这样短的裙子。”
“没事的啦,到时候能看见咱这样的只有卿一个人哦,咱会用魔法啦。”她转了一圈,金色的发丝飘转。
“魔法……好耍赖。”却是莫名有些犯委屈,明明是很关心她的,结果倒是自己的不了解了。
而且,这么好的东西,此前自己竟毫不知道。
[虽然之前也不没有问过尤里菲尔就是了……]
“对了,还有毒气,要是那些毒气从露出的皮肤进入了身体……”
嗯嗯,没错,伦敦那边污染很严重的!
“余可是吸血鬼的说,不用太担心,倒是卿……”叉着手,尤里菲尔用手指戳了戳暂时比自己矮一些的汐兰芙卡,“卿现在的身体还要多加修养才是。”
“嗯……”也不再好接话。
“好了好了,卿也放心啦,咱一直在用魔法防御着身体的,那些有毒气体可是侵入不了的。”很是骄傲地展示身上闪着白光的魔法,尤里菲尔停止了收拾工具的动作,“还有,如果只是在凯尔盖朗,可不用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。”
“也是,感觉世界上再没有这样纯净的地方了。”
“是吧,一个人……一个外人也没有。”短暂思考后改了嘴,但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太对。
“外人……也是,尤里菲尔是朋友嘛。”
“对了,衣服想要什么颜色?”双手向下猛地关上工具盒,一旁装有白色膏药的玻璃瓶被震倒。
淡淡的杏仁味传入鼻腔。
“诶……衣服吗?”脑海中构想一阵,才发现自己连款式如何都不清楚。
“大概是什么款式的?”
“嗯……还是卿亲自去看看吧。”编不出后续,她拿着杏仁膏的手停在半空,“不过现在还是先把头发的事给弄好吧。”
“也是……”
逐渐恢复了安静,昏沉的房间让人愈发困倦。
窗外应该是正好的晴天吧。
晴天……
※
“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!”
※
“唔诶!”猛地惊醒,梳妆台、窗帘、鞋子、碎花地毯……
现在并不是在家里。
自己也并不是在上课。
老师,不在身侧。
“哦,醒了……”有些脸红的少女站在床头——离梳妆台大约五米远——背后一对欧珀般的翼还没来得及收起。
眼神游离着,却不时飘过来看一眼。
“欸~怎么?”
“没有……”明明应该是关好了窗子,可汐兰芙卡觉得似乎有微风拂起来她的发丝,“卿还没吃早饭吧。”
她又在床上摆起了餐桌。
※
“雪花膏在抽屉里,要不……算了……”翻了身,尤里菲尔将书摊开来放在了床上,虽然这对集中注意力并没有什么帮助,但比举着书要省力不少,“衣服的话……汝就这样穿着也行,但要是想……”
“不是、没有!”她连连摆手。
有些奇怪她的话,但汐兰芙卡并未多想。将杏仁味浅浅抹上一层,站起、左右转转打量一番,然后转身,正好对上了一对赤色的眼。
“唔……”将脑袋埋进书里,“换好了就走吧。”
躲避着汐兰芙卡的视线快速起了身,她拍了拍有些皱的衣服,“那边是冬天吧,要不加些衣服?”
“伦敦也不会太冷吧,应该比这边差不了多少。”
“唔……行吧,”手上一松,书本掉落,消失在半空,“到时候咱会用〔认知魔法〕,大概就是让别人不会在意使用者。”
“只要不大喊大叫应该是不会被发现异常的,总之就请放心吧。”
摆了摆手,她用左脚尖点了点花树雕刻下凸起的地板,笑着,拉住了汐兰芙卡的衣角,在轰轰声中拐进了暗道,“忘了说了,卿这个房间以前是空置的,下面有好几条这样的暗道。”
算不上宽敞,好在照明还行,不至于看不清脚下的石阶。略微有些潮湿,但也不是不能接受。
“哒哒”声回荡。
“抱歉,有段时间没用了,灰有些多。”捂着鼻子,尤里菲尔打开了一扇……书架?
仿佛天海融杂,耳畔传来钢铁摩擦的尖锐声,灵魂像是被大本钟上的铁锤给敲了一下,又落在泰晤士河里,被工业废水浸了一整夜。
“好黑……”被人拽着从泥沼中脱离,在漆黑中大口地喘着气,“尤里菲尔……在吗?”
“唔,放轻松哦,正常现象啦。”点亮了煤气灯,逐渐的,能够看清房内的情况。
地上铺了网格的碎花地毯,所以方才落下时不觉得太痛,房间的布置简单,只有一面书架和一副桌椅,窗帘拉的很紧。
和凯尔盖朗一样,书桌上摆着碗净化空气用的清水。
“果然啊,空气质量很差。”尤里菲尔将花瓶内的花换掉,透过帘隙,能看见纯白的灰泥外墙和有些模糊的树枝。
“不过有〔清洁魔法〕的话应该问题不大……总之先去逛逛吧,卿应该还没来过伦敦吧。”
“嗯,之前一直想去水晶宫看看,不过没什么合适的机会。”难得的,她的脸上露出些期待。
“哼哼哼,咱可是经常来这边,就让咱来当向导吧。”撑上伞,她推开了房门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
芥末黄的烟雾浓厚,引人喉咙发涩,或许如此的烟雾中就连打伞也多余了。
——因为根本就没有一点日光。
“抱歉,冬天时候天气有些差过头了……只一层魔法的话可能不太够。”关上门退回屋内,尤里菲尔连续释放了好几次〔清洁魔法〕。
“特别是早上,雾会很大。”深呼吸几下,确定了鼻腔内已经干净,才坐上沙发,“这下有些烦人了,虽然可以用防护类魔法抵御那些气体的侵入,但这样的天气下可看不见什么好风景。”
“抱歉啊,咱早该想到这点的。”为两人附好了魔法,她将伞收起,“不过去百货大楼里看看倒是不影响。”
豌豆汤似的浓雾无法接近两人,不到十米的能见度下一切都显得奇异而荒诞,路边的鱼尾形煤气灯散出团团熹微的光,照不真切来往的人。摇摆的公共马车嘶鸣着闯过街道,河水的拍岸声似乎也染上些污浊。
仿佛飘在云中失了方向,两人轻飘飘地站立原地,四处张望。在远端雾里,大本钟响了八下。
“时候也不早了。”牵起、又将手缩回,她还是将伞撑着,不过并不是为了遮阳。
“走……走啦。”
潮湿的石板上,两道身影向彼此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