煤气灯全然熄灭，微微的，有日光洒落。
分明早晨，哈罗德百货依旧通明着灯火，一点点明光洇散在浓烟里，但却怎么也驱散不了那酸涩的煤灰味。
“伦敦的天气……还真是有够差劲啊。”虽然受着魔法的保护，但还是忍不住呛了出来。抬眼看着不远处面色平淡的行人，汐兰芙卡感到些许不适。
“嘛，不过也有些好的地方，”阴湿腐烂的街角连杂草也没能生长，抚了抚墙壁，然后赶快收手、用魔法洗净，尤里菲尔加快了步子。
“要去蓓尔美街还得……唔姆，这边。”不知何时，尤里菲尔拿起了份有些发皱的地图。汐兰芙卡很怀疑图上的内容是否还能在今日适用，不过一边的吸血鬼似乎完全没有这样的烦恼，她的步子依旧轻快。
“也不用去那种店里吧，旁边的百货应该也有卖女装的。”
“嗯~”她垂着头，转过身来，“咱倒是觉得去那边会更合适些，卿也不用太担心钱之类的问题，咱还算是有些收藏。”
“是吗……”越是如此，就越觉得不自在。汐兰芙卡觉得自己好像变得有些奇怪。
［自己真的可以这样接受尤里菲尔的帮助吗？］
［这是不正确的想法吗？］
“不过在这边也行，”或许是看出了她心里的别扭，微冷的街侧，尤里菲尔扯住了她的手，“而且，这边能逛的东西可能会更多些，是吧。”
汐兰芙卡微微一怔。
［好凉……］
如夕色昏黄的火里，些许煤灰飘落，沉重的雾里，她有些看不真切。鼻腔被铺上了层酸涩。浅笑的尤里菲尔步子轻盈地向前。
……
［等等，手上有什么……］
［欸！］
“不是，是魔法、魔法快失效了！”走了几步才意识到有些不对，她赶忙将手松开，退后几步。
“那个，汝可别走丢了……”
十一月底的伦敦，早上八点，裹着白色披肩的少女脸色发红。右手捂着嘴，轻轻哈出口白气，似乎是要以此做些遮蔽。
不过效果不佳。
“唔……走吧。”在带锈的栏杆前犹豫些许，她还是轻轻扯起汐兰芙卡的衣角，“做这种事也很正常吧……还有咱刚才那样，也不是很奇怪的事……对吧。”
却自己也渐渐失了自信，话里带了些疑问。
“那些学生也经常会牵着手的，经常……”越是解释，尤里菲尔越觉得脑袋发热。
说到底，自己为什么要去牵她的手？
［是……不行不行，那种理由也太奇怪了！］
向尤里菲尔挥挥手却没得到一点回应，汐兰芙卡干脆领着她向前。
“啊~喂，这边哦。”
推开一道门后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雾气还不至于充满室内。
白色漆面覆盖了墙砖，百货大楼内现在还没什么人。两侧的墙壁上明亮着煤气灯泡，玻璃展柜里陈列着晶莹而诱人的商品。
［水晶宫里会是什么样呢，或许那里果真和仙境一样？］
笑着摇了摇头，视线随机被种种食物吸引——来自东方的香料、茶叶，棕褐色的咖啡豆，新大陆的可可……
在食物面前，水晶宫什么的瞬间就被抛在了一旁。
“话说吸血……尤里菲尔能吃巧克力吗？”
“嗯，可以的。”深陷发热的世界里，没怎么思考，尤里菲尔就回答了她的问题。
“等等，问这个干嘛？”待到再抬眼时，才发觉自己已陷入了茶叶与可可的包围圈。
“只是感兴趣而已啦。”走出几步，她捋了捋头发，“毕竟我对尤里菲尔还是挺好奇的嘛。”
“咱……咱是来买衣服的，等下再来看这些吃的！”咽了咽口水，尤里菲尔别过了脑袋……
然后就栽入了颜色各异的罐装果蜜之中。
［甜食！！！］
“唔……汝是故意的吗？”
“啊？应该、不是吧……？”
“……”
“反正家里还有，对，余是不会被诱惑住的！”她拍了拍自己的双颊，努力劝说着自己。
“看一会儿也没什么吧。”汐兰芙卡赖在糖果店里，一个一个仔细瞧着五彩的糖果。
“也是，大概吧？”
直到十多分钟后，两人才从糖果店里出来。汐兰芙卡的手上多了一袋花绿的明胶软糖。
“给余尝尝……”连头也不敢转过去，尤里菲尔怯生生地探出手，一点点摸索。
“那个是柠檬味的，左边一点是柑橘味的……真麻烦。”看不下去她那笨拙的动作，汐兰芙卡干脆自己用手挑了个圆形的黄色软糖，然后轻轻抵在了尤里菲尔的唇上。
“张嘴哦。”
“唔姆……”蒙上水雾的眼盯着面前修长的手指，轻轻闪了闪，她犹豫略微，然后张嘴咬下。
却不小心把对方的手指也咬住了。
轻轻的，短暂迟疑后就松开，连一点牙印也没留下。她的脸几乎是一瞬就变红，颜色与纸袋里的苹果味软糖差不多。
“好酸……”
……
墙壁上的灯罩被熏得发黑，购物的人们一个个穿着华丽。拿着黑檀手杖的绅士们从两人面前经过，却仿佛什么也没有看见。
“这就是〔认知魔法〕吗，好神奇！”捂着嘴，她悄悄话一般说着。
“大声点也可以，他们听不见的。”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，尤里菲尔走进服装店，然后说了声“你好”，却没有得到一点回应——明明店员就在她旁边。
“欸，是吗？”有些不好意思，她放下了手。算不上太大的店面里，汐兰芙卡左右转着，说到底，关于该挑选什么衣服，她没有一点想法。
“要咱帮卿选吗？”
“欸、嗯……不用了，我再看看。”
“卿还是放开点比较好哦，一直这样沉沉的很不舒服吧。”
“也不会吧、大概……”
“欸~”背着手，前倾了身子，抬眸，她颇具侵略性地盯着汐兰芙卡。
“那个……这件大小倒是合适，款式也挺新……”慌忙转身，随便拿起了件羊毛制的象牙白色的长裙。
“这件吗……唔姆，做工也还看得过去，而且……”
她突然很仔细地盯着汐兰芙卡。
“怎、怎么了？”
“嗯~，没有，”摇了摇头，她踮着脚，拿过那件裙子，“咱只是觉得还挺合适的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当然是真的，”叉起了腰，没察觉地撅了撅嘴，“咱还会骗人吗？”
“还有，咱觉得那件也不错。”伸出手指，她点了点一件上衣。
“尤里菲尔真是喜欢白色呢。”拿起又一件的白色服装，汐兰芙卡有些犹豫，“不过会不会太单调、或者会不会不太适合我？”
“哪有，很适合卿啦。”
“不，我是没什么，只是尤里菲尔你……”
“咱很喜欢白色的汐兰芙卡哦……等、不是……”她捂住嘴，身子一晃。背后一直披着的那件赤色斗篷落下，水似的铺了一地。
“咱是觉得，那个、汐兰芙卡很适合白色，不是别的……没有……”她眼中的红色转移到了脸颊上，浅浅地匀了一层。
“就算一身上下全是白色，应该也会很好看的……咱是这样觉着的。”默默地退了半步，左手别在面前，她小声说着。
［明明没打算说出来的……］
“那就多谢尤里菲尔了！”
“没有……”
尤里菲尔侧对着她、低垂着脑袋。
汐兰芙卡并没有看清这位金发少女此刻的表情。
“这些就够了吧，多谢尤里菲尔了。”
“嗯，没事，”她稍微抬起头，“那就先去结账吧。”
踮起脚，她把几件衣服拿到店员面前晃了晃，“结账哦。”
“结账……欸，这、这位客人？！”短暂呆滞后，服务员计算起了那些衣服的价格。
“接下来……汐兰芙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？”
“欸……”
“毕竟待会儿也没事做，对吧。”
“也是，不过我不太熟悉这边。”
“那就去喝茶？”
“感觉和在家……和在凯尔盖朗差不多。”
“咱觉得很不一样哦，”倚着石柱，她摆了摆手，“虽然都是喝茶，而且今天的天气还不怎么样。”
“但能有人陪咱出来走走已经很好了。”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大楼的出口，挂着浅笑的尤里菲尔将伞撑起，微微的，日光倾洒而进。“谢谢卿了。”
汐兰芙卡很不擅长面对她的笑。
“那个……天气会放晴吗，今天。”
“这可是伦敦欸~”望着……好吧，在能见度不过数十米的地方，或许不该用“望”字。尤里菲尔看向天空，那里什么也没有。
“不过也不好说，毕竟今天挺特殊的嘛。”她靠近了汐兰芙卡，伸手，却发现对方的双手都没有空。
“算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欸，说出来了吗？”微红了脸，她差点撞上了漆黑的路灯，“没什么，只是觉得……先去喝茶吧。”
（盯——）
“那个……对，这边，有很好喝的茶哦。”
指着不远处楼顶上的铜制风向标，尤里菲尔小步跑着。微微风里，伞向后倾斜，白色的裙摆飘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