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碎羹弃情,从此烟火不渡薄情人
耳光落定,满堂食香尽数成腥。
沈砚辞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苍白隐忍的侧脸,眼底戾气未散,只剩赤裸裸的胁迫与贪婪。
在他看来,这一巴掌下去,苏晚必然怕了、服了。
三年温顺惯了的人,从来只会逆来顺受。
她那句“你做梦”,不过是受了委屈、一时嘴硬的气话。
沈砚辞松开攥着她腕骨的手,指尖残留着她皮肉的温度,却无半分愧疚,只有掌控一切的笃定。
“你嘴硬无妨。”
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,目光扫过桌台上精致完好的残羹,语气冷得像冰:“明日开始,醉春楼账目全部交由我手下打理。你的方子,我会让人逐一誊写。”
“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安分做事,我保你平安。执意反抗,你输不起。”
说完,他再没看红肿着脸、嘴角带血的苏晚一眼,转身大步踏出后厨。
背影决绝,毫无留恋。
那是吸食完她三年血肉,拍拍衣袖、理所当然扬长而去的凉薄姿态。
后厨瞬间安静下来。
炉火依旧噼啪轻响,一锅锅温热膳食还冒着白雾,四色芙蓉糕依旧精致好看,鸡汤余温袅袅。
可这里的每一缕烟火,都成了笑话。
伙计急冲冲冲进后厨,看见满地震落的糕点碎屑、女子半边红肿的脸颊,瞬间红了眼眶,声音压得发颤:“楼主!他、他居然敢打您?!这沈举人简直忘恩负义,狼心狗肺!咱们报官——”
“不必。”
苏晚抬手止住他的话。
她抬手轻轻抚过发烫的脸颊,指尖触到灼痛的肌肤,眉眼平静得近乎淡漠。
不疼了。
皮肉之痛转瞬即逝,心底那处缠绵三年的软,彻底死透、烂干净了。
报官?
如今满城流言污她名声,沈砚辞卖惨博同情、绑定御史府势力。
官府只会定她一个商户纠缠官身、不知廉耻的罪名。
她此刻硬碰,只会输得尸骨无存。
苏晚垂眸,看着一桌倾尽心血的收官宴席。
琥珀糖藕清甜依旧,鸡汤温润透亮,糕点层层细腻。
曾是她心甘情愿、岁岁年年的温柔。
如今只剩肮脏讽刺。
“全部倒了。”
她声音轻得没有起伏。
伙计一愣:“楼主?这、这都是您亲手做的……”
“喂狗,狗尚知摇尾知恩。”
苏晚拿起桌边瓷勺,轻轻一拂。
啪嗒——
精致玉勺落在汤碗之中,轻轻震碎一层完整的汤皮。
“喂他,不值。”
三年三餐,岁岁烹煮。
从他寒窗苦寒、一无所有,到他金榜题名、攀附权贵。
她一碗一碗喂出他的前程,喂出他的仕途,喂出他今日翻脸无情、抬手伤人的底气。
今日尽数倾覆。
伙计看着她眼底死寂的凉,不敢多言,红着眼眶上前,默默将一桌珍馐全数撤下。
清甜食香一点点散去,后厨只剩炉火孤寂摇曳。
苏晚立在原地,静静看着跳动的火光。
心底最后一点执念,彻底清零。
从前她心软、她念旧、她期待良人不负苦心。
从今往后——
炊饭不问人,温情不渡薄情郎。
沈砚辞想毁她酒楼、夺她秘方、困她终生为饵、为他牟利。
做梦。
她隐忍三年,温柔是真,可她能撑起京城第一酒楼、手握七十二道宫廷秘膳、连宫中贵眷都争相追捧,从来不是靠温顺忍让。
靠的是心思缜密、步步稳妥、软硬有度。
他想封死她的路。
那她就亲手撕开他的青云坦途。
……
当夜,月色微凉。
醉春楼熄灯闭门,全城依旧沸沸扬扬传着苏晚纠缠举人的污名。
街边路人指指点点,茶坊说书人添油加醋,人人都在嘲讽她商户攀官、痴心妄想、自取其辱。
所有人都等着看——
明日沈砚辞大婚定亲、风光入仕,而苏晚被弃破败、酒楼查封、身败名裂。
夜深人静。
苏晚换去一身沾染烟火的衣衫,洗净嘴角血丝,遮住红肿脸颊。
她坐在灯下,摊开一纸薄薄信纸。
无半句委屈哭诉,无半句嗔怪怨怼。
只落笔两行清隽小字,字字冷静,句句精准:
【新科举人沈砚辞,借商户财力铺路三年,得势背约,污人清白,强夺膳方,施暴胁私。】
【愿呈秘证,求公断。】
末尾,落下一个无人知晓的暗印。
那是当年宫内御膳房传给她的私记,直通最顶层的朝堂耳目。
沈砚辞以为她无依无靠、无根无凭、任他揉捏。
他不知道——
她的手艺能通宫宴、能近权贵、能入圣听。
他赌她卑微可欺。
她便赌他青云易碎。
叠好信纸,装入密函。
苏晚抬眸望向沉沉夜色,眼底再无半分情爱温柔,只剩清冷锐利。
沈砚辞。
你想借我做你垫脚石。
那我便让你——
踩着我烟火上来的前程,尽数焚尽。
而此刻,夜色尽头,相府深院。
一袭墨色朝服的年轻权臣立在廊下,听着手下低声禀报京城风波。
“……新科举人沈砚辞,攀附御史府,污名旧友商户女子,强夺产业秘方,今日动了手。”
男人背影孤冷挺拔,眉眼覆着终年不化的寒霜。
谢砚之指尖轻轻摩挲微凉的玉扳指,漆黑眸子沉如深潭。
“商户厨娘?”
“是,那女子厨艺冠绝京城,名下醉春楼,膳方独到,连宫中都曾采买。”
夜色风声掠过檐角。
他沉默片刻,薄唇轻启,声线低沉无波:
“查。”
“明日,我要见她。”
弃情重生的厨娘女主,与执掌生杀的冷面权臣,第一次命运对位,正式交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