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
作者:痴恋西瓜唯你一生 更新时间:2026/8/7 21:40:21 字数:2575

第五章 寒门味入相府,寒冰初遇暖烟火

翌日,天刚破晓。

晨雾薄凉,笼罩整座京城。

昨夜满城风雨的流言尚未散去,街巷间依旧有人低声议论醉春楼苏晚的不知廉耻。

可无人知晓,天未亮时,一封压着火漆暗印的密函,已悄无声息送入了相府。

醉春楼大门紧闭,谢绝一切来客。

苏晚晨起梳妆。

她用脂粉细细掩去脸颊残余的红肿,褪去连日隐忍的疲惫,一身素色青衣,干净素雅,不施粉黛。

眉眼依旧温柔,眼底却再无半分暖意。

伙计端着热水进来,忧心忡忡:“楼主,今日沈砚辞那边就要派人来盘查账目、索要方子了,我们真的……不躲吗?”

“不躲。”

苏晚对镜理好袖口,动作从容淡定。

“他想要账,我便给他旧账。他想要方子,我便给他废方。”

她昨夜静坐一夜,早已算尽利弊。

沈砚辞利欲熏心,急功近利,根本不懂药膳药理、火候配比。

随便改一味辅材、减一道工序、换一次时辰,名贵药膳即刻变成平庸吃食,甚至伤身滞气。

他想拿她的秘方铺路权贵、讨好御史府?

那就让他拿着一堆无用废纸,空欢喜一场。

至于账目——

三年来她供养他的银钱、为他打点的人脉、替他填补的应酬亏空,每一笔,她都留着底单。

他要清算,她便陪他清算到底。

“备一食盒点心。”苏晚轻声吩咐,“四枚清润山药软糕,一罐桂花雪露。”

伙计一愣:“楼主,您还要做吃食?给谁送?”

“相府。”

二字落下,伙计瞬间瞠目结舌。

京城谁不知,当朝丞相谢砚之性情冷僻,不近人情,厌喧嚣、恶谄媚,从不收民间馈礼,更不吃宫外吃食。

多少王公贵族、世家贵妇费尽心思送礼讨好,尽数被拒之门外。

她如今声名狼藉、人人唾弃,竟要主动送食入相府?

“楼主,万万不可!”伙计急道,“现在外面风声最坏,您此刻去相府,旁人只会说您攀附权贵、四处钻营,污名更重!而且丞相性情凛冽,极有可能直接驱逐、治你谄媚之罪!”

苏晚微微垂眸,指尖拂过食盒精致纹路。

“我不是攀附。”

“我是求医,也是求路。”

沈砚辞要断她生路,那她便自寻生路。

昨夜那道传回相府的密函,是她最后的筹码。

而谢砚之,是整个大靖唯一不看世俗流言、只论事实对错之人。

更且,她昨夜凭食忆瞳隐隐窥见——

这位权倾朝野的少年丞相,体寒郁气深重,常年心口滞痛、夜不能寐,郁结入体,久积成疾。

世人惧他杀伐冷酷。

唯独她看得见,他一身寒凉病痛,无人医治,无人温暖。

……

辰时过半,相府门前。

朱门巍峨,石狮肃立,往来皆是躬身行礼的朝中官吏,氛围肃穆清冷。

苏晚提着木食盒静静立在阶下,身姿端正,不卑不亢。

守门侍卫见她布衣素裙、无名无帖,当即横戟阻拦,神色冷淡:“何处民女?相府重地,非官勿入,速速离去!”

“民女苏晚,求见丞相。”她声音清浅平稳,“不求封赏,不求通融,只为赠一味清食,解丞相沉郁旧疾。”

话音落下,侍卫眼底多了几分轻蔑。

又是一个想靠旁门左道攀附相府的寻常女子。

无非是听闻丞相年轻俊美、权倾天下,妄图投机取巧。

“放肆!”侍卫冷喝,“丞相岂会食民间杂物?速速离开,否则以冲撞相府论罪!”

僵持间,廊内缓缓走出一名青衫管家。

张管家目光沉稳通透,扫过阶下女子一眼。

她身处流言漩涡、满身非议,却不见半分局促狼狈。

提着朴素食盒,脊背挺直,眉眼干净,无谄媚、无讨好、无惶恐。

全然不像外界传言那般死缠烂打、卑微纠缠。

张管家心中微有诧异,上前低声:“你要见主子?为何?”

“为民女沉冤,也为丞相沉疾。”苏晚平视他,字句清晰,“民女知晓,丞相昨夜看过密函。”

此话一出,张管家神色微敛。

密函一事极为隐秘,寻常商户女子绝无可能知晓。

他深深看了苏晚一眼,不再驱赶,侧身退让:

“随我来。”

穿过层层回廊庭院,院内草木清冷,无半分烟火人气。

偌大相府,死寂肃穆,冷得不像人居之所。

越往里走,越能感觉到无形的压抑寒凉。

正厅外廊,一道墨色身影静静立在窗前。

男人身姿颀长挺拔,锦玉带腰,墨袍素雅却自带威压。

侧脸线条冷硬凌厉,眉目深邃漆黑,周身覆着一层常年不散的寒霜戾气。

便是大靖权倾朝野、一手定乾坤的少年丞相——谢砚之。

他听见脚步声,并未回头,声音低沉淡漠,不带情绪:

“你就是苏晚。”

不是疑问,是定论。

苏晚止步,微微垂首行礼:“民女,苏晚。”

谢砚之这才缓缓侧身,目光淡淡落于她身上。

视线不重,却极具穿透力,似能洞穿一切伪装与掩饰。

他看过昨夜所有卷宗、所有流言、所有沈砚辞的算计始末。

知晓她三年供养、三年付出、被污名声、被夺产业、甚至被掌掴折辱。

可此刻近看——

女子眉眼温顺干净,举止从容克制。

无哭啼卖惨,无委屈控诉,无刻意博怜。

全然不像一个刚刚被碎尽真心、身败名裂的可怜人。

“你递密函,求本相公断?”谢砚之开口,声音清冷如玉石击冰。

“是。”苏晚坦然应声,“民女不求怜悯,不求偏爱,只求公道。”

谢砚之眸光微沉:“你既求公道,为何带食前来?”

世人送礼,皆有所图。

他倒要看看,这个被满城诋毁的厨娘,所求究竟是什么。

苏晚抬手,轻轻打开手中木食盒。

清雅淡甜的香气瞬间漫开,温柔绵软,缓缓冲淡了廊间终年不散的冷肃寒气。

四块雪白软糯的山药软糕整齐摆放,色泽温润。

一旁琉璃小罐盛着冰镇桂花雪露,清透透亮。

无奢华造型,无贵重食材,简简单单两道清食。

“听闻丞相常年熬夜理政、心绪郁结、脾胃虚寒、夜寐难安。”

苏晚声音平静诚恳:

“山药软糕,性平温补,健脾缓寒,不燥不烈。

桂花雪露,清心疏郁,安神缓躁,可压戾气。”

“民女不敢妄谈治病,只以三餐小食,缓丞相常年沉寒。”

谢砚之眸光骤然一凝。

他的体寒郁结、夜寐难安,是深埋数年的隐疾。

宫中御医无数,皆只诊得体虚气滞,从未精准道出他脾胃虚寒、心绪戾气积重的根源。

偏偏眼前一介民间厨娘,一眼看穿。

他垂眸看向食盒里简简单单的糕点。

常年被汤药、苦药、滋补珍味包围的人,从未见过如此干净温和的食补之物。

张管家立在一旁,心底暗暗震动。

主子畏寒失眠多年,多少名贵药膳无效,这女子仅凭一眼便能精准对症,绝非寻常沽名钓誉之辈。

谢砚之指尖微动,眼底寒霜微微松动一丝。

他一生见惯趋炎附势、算计攀附、假意温柔。

所有人靠近他,皆为权势、为前程、为利益。

唯独此人。

身逢绝境、背负污名、被人负尽一切。

却不带半分怨戾,不求半分特殊,

只安安静静,送来一味暖食,治他无人过问的陈年寒凉。

“你不怕本相拒你,甚至治你僭越之罪?”谢砚之淡淡问。

苏晚抬眸,眼底清澈坦荡:

“厨艺治病,本心救人,无愧天地,何惧权责。”

话音落。

风过回廊,拂起她青衣衣角。

少女温柔眉眼,却藏着铮铮骨气。

谢砚之静静看她片刻,漆黑眼底,多年冰封的寒潭,终于轻轻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。

他薄唇轻启,吐出一句连自己都未预料的话:

“留下。”

他从不信人间烟火,却第一次,想留住唯一暖他寒冰的方寸温柔。

设置
阅读主题:
字体大小:
字体格式:
简体 繁体
页面宽度:
手机阅读
菠萝包轻小说

iOS版APP
安卓版APP

扫一扫下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