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功名尽碎,疯犬反噬
一语落定,满厅死寂。
谢砚之的声音清冷沉肃,带着当朝丞相一言定生死的绝对权威,字字钉入人心。
革除功名,废除学籍,吏部永不录用。
这短短十二个字,碾碎的是沈砚辞半生寒窗、毕生夙愿、所有飞黄腾达的美梦。
他站在原地,浑身僵硬,脸色惨白如死灰,方才温润儒雅、隐忍高洁的书生面具,彻底碎裂殆尽。
三年挑灯夜读,十年寒窗苦熬,一朝秋闱折桂,本是平步青云、入仕朝堂的无上荣光。
他算计人心、背弃恩人、污人名节,赌上所有底线,只为挣脱泥泞、登顶青云。
可转瞬之间,一切成空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沈砚辞喉间溢出细碎的呢喃,双目骤然赤红,眼底布满血丝,再也没有半分斯文气。
他猛地抬头,死死盯着立于厅中、身姿从容的苏晚,眼神怨毒、癫狂,如同被逼入绝境的疯犬。
凭什么?
凭什么他落得身败名裂、一无所有的下场?
凭什么他费尽心思挣脱的泥泞泥潭,苏晚却能一跃入相府、得权臣庇护、安然立身?
是她!全是她的错!
若不是她当众翻出旧账、揭穿一切,他怎会落得如此境地!
“苏晚!”
沈砚辞骤然失控,厉声嘶吼,声音嘶哑扭曲,打破了相府正厅的肃穆。
“你好狠的心!”
“我不过是想要两清陌路,你却步步紧逼,毁我功名、断我前程!我三年受你接济,不过衣食碎银,你却要毁我一生!”
他彻底抛开所有体面,开始疯魔般倒打一耙,试图将所有过错尽数推给苏晚。
满堂文武看着他失态癫狂、面目狰狞的模样,心中最后一丝对寒门学子的怜悯,彻底荡然无存。
世人皆怜寒门不易。
可无人怜悯,忘恩负义、恩将仇报的卑劣之徒。
苏晚静静立在原地,看着状若疯癫的沈砚辞,眼底无波无澜,只剩一片彻骨的冰凉。
她早已看透此人凉薄自私的本性。
他从不会反思自己的过错,只会怨恨揭穿真相的人。
“两清陌路?”苏晚轻声开口,语气清淡,却字字诛心,“你散播满城流言,污我清白、毁我醉春楼、断我所有生路,逼得我身败名裂、无路可走,这叫两清?”
“我三年倾尽所有,赠你三餐温羹、助你青云登高,不求你高官厚禄、不求你相守报恩。”
“我只求你,念三分恩情,留我半分体面。”
“可你,分毫未留。”
她向前半步,目光澄澈,直视着歇斯底里的沈砚辞:
“沈砚辞,是你亲手撕碎恩情,是你亲手斩断后路,是你亲手毁了自己的功名前程。”
“今日所有恶果,皆是你自作自受,与我无关。”
字字坦荡,句句属实。
沈砚辞被她怼得气血翻涌,心口剧痛,再也无法辩驳。
他看着眼前从容清白的女子,再想想自己如今声名狼藉、功名尽碎、前途尽毁的下场,滔天的嫉妒与怨恨彻底吞噬了理智。
他双目猩红,面目扭曲,猛地朝前扑去,想要伸手撕扯苏晚的衣裙,似要将她一同拖入地狱泥潭。
“我不好过,你也别想安然!”
疯犬反噬,不择手段!
厅外侍卫见状,瞬间拔剑上前,寒光乍起,死死拦住失控的沈砚辞。
冰冷的剑锋抵在他颈间,寒意刺骨,逼得他动作骤停。
可他依旧疯狂挣扎,双目赤红,嘶吼不止:“苏晚!我恨你!我绝不会放过你!”
谢砚之端坐主位,墨眸沉沉,眼底覆着一层万年不化的寒霜。
他冷眼看着眼前疯魔狼狈的男人,没有半分动容,只剩极致的漠然与厌弃。
“放肆。”
一声冷喝,不高不低,却带着镇压一切乱象的雷霆威压。
躁动的正厅,瞬间再度寂静无声。
谢砚之目光落在狼狈挣扎的沈砚辞身上,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:
“受恩不报,反施歹毒;身无德行,心藏阴私。”
“革除功名,已是从轻处置。”
“再敢当众寻衅、肆意妄为,冲撞良善——”
“本相今日,便治你诬告寻衅、忘恩负义之罪,押入监牢,永世不得出。”
凛冽的威胁,如寒冰罩顶,瞬间浇灭了沈砚辞所有的疯魔气焰。
他浑身一颤,看着端坐高位、权倾朝野的少年丞相,看着那双眼洞悉一切、冷酷无情的眼眸,心底骤然生出极致的恐惧。
他终于清醒。
他得罪的从来不止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商户厨娘。
他得罪的,是被他肆意辜负、绝境护住的女子,更是一手可定他生死的当朝丞相。
滔天的恨意被极致的恐惧压制,沈砚辞浑身发抖,再也不敢嘶吼挣扎,只剩满脸的惨白与绝望。
一旁的御史大人面色铁青,尴尬无地。
他今日本想借苏晚之事,拿捏谢砚之的把柄,搅动朝堂舆论。
到头来,不仅没能撼动丞相分毫,反而亲手提携了一个品行败坏、忘恩负义的卑劣小人,当众打了自己的脸面。
满堂文武看他的眼神,已然带着隐晦的嘲讽。
御史强行压下心头羞恼,起身拱手,语气僵硬:“丞相明断,此子品行败坏,罪有应得,是下官识人不明,险些错断公案。”
事已至此,无人再敢质疑苏晚半句,无人再敢提及所谓的攀附权贵、魅惑朝堂。
所有流言蜚语,所有污名非议,在满桌铁证、当庭对峙、尘埃落定的真相面前,尽数烟消云散。
谢砚之淡淡颔首,目光扫过满堂官吏:“市井恩怨,是非曲直,今日已断。往后,谁再无端造谣、诋毁无辜,以寻衅惑乱朝堂论处。”
一句吩咐,直接护下苏晚所有清白。
从今往后,京城再无人敢妄议苏晚半句是非。
无人再敢说她攀附权贵、品行不端。
她三年被污的名声,今日,彻底昭雪。
“退下。”
谢砚之轻抬衣袖,淡淡吩咐。
侍卫即刻上前,拖拽着失魂落魄、形同废人的沈砚辞,大步退出相府正厅。
那个风光一时、新晋举人的寒门书生,终究沦为了人人唾弃、一无所有的丧家之犬。
满堂官吏纷纷躬身告退,无人多留片刻。
喧嚣落幕,正厅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清冷肃穆。
偌大厅堂,最终只剩下谢砚之、苏晚,与躬身待命的张管家。
微风穿廊,拂动素衣衣角,也吹散了积压在苏晚心头三年的郁结。
她紧绷了许久的脊背,终于微微松弛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释然。
三年炊饭暖寒儒,三年真心喂豺狼。
今日一朝对峙,清算旧账,撕碎伪善,洗尽污名。
她的执念,她的委屈,她的不甘,终于尽数得解。
苏晚微微垂首,对着上位的少年丞相,诚心躬身一礼:
“民女,谢丞相秉公断案,赐我清白。”
这一礼,坦荡真诚,无谄媚,无讨好,唯有由衷谢意。
谢砚之静静看着她。
看着她历经背叛、遍体鳞伤,却依旧本心清明、风骨不改;
看着她洗尽冤屈、沉冤得雪,眼底依旧温柔,却再也无半分天真热忱。
三年温柔予人,换来一身伤痕。
从此人间烟火,再不为凉薄之人温热。
他漆黑的眼底,寒霜微融,声线褪去方才朝堂的凛冽,多了几分极淡的温和:
“举手之劳。”
“往后,相府便是你的安身之地。”
“有本相在,无人可再欺你半分。”
一字一诺,重逾千金。
朝堂权柄滔天,换她一世安稳无忧。
苏晚抬眸,撞入他深邃漆黑的眼眸之中。
那双常年覆满寒冰、无波无绪的眼底,此刻竟映着她的身影,藏着无人察觉的温柔庇护。
她心头微暖,轻轻点头。
绝境逢霜,寒冰遇火。
她以为自己余生只剩孤身一人、灶台相伴。
却未曾想,碎尽真心之后,竟得这世间最公正、最稳妥的庇护。
可心底深处,她依旧清楚。
沈砚辞恨意滔天,功名尽碎、一无所有的他,已然彻底疯魔。
今日的了结,从不是终点。
一条疯犬被斩断前路,只会隐于暗处,伺机反扑。
往后的路,安稳之下,依旧藏着无尽凶险。
而她与这位清冷孤绝、权倾天下的少年丞相的羁绊,
才刚刚开始。
(第九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