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次有人问我,你先别急着回答。”
芙蕾雅说完,露露立刻点了点头。
“我记住了。”
“等对方问你,或者我叫你,你再说。”
“好。”
露露答得很快,脸上的认真也不像装的。
芙蕾雅觉得这样就够了。
要是连这种事都需要反复练习,她们两个看起来只会更可疑。
“继续认人吧。”
露露重新翻开宾客册。
早上留下的墨迹已经干透,那句“胡子像两把刷子”还被薄纸严严实实盖着。
芙蕾雅决定先从经常出现在王宫的人开始。
财政大臣,宫务总管,王后的女官长,还有一位每周来两次的礼仪教师。
露露用手挡住名字,让她看着画像认人。
“这个呢?”
“财政大臣。”
“叫什么?”
芙蕾雅看着画像里那两撇很有特点的胡子。
名字就在嘴边,却怎么也想不起来。
“管钱的。”
“这不算名字。”
“至少职位对了。”
露露把手移开。
“伯纳德大人。”
芙蕾雅拿笔在自己的纸上补了一遍。写完以后,她又想在后面画两道胡子,笔尖刚动便被露露按住。
“这张纸也可能被别人看见。”
“那我就只画两条线。”
“两条长在名字下面的线?”
露露盯着她手里的笔,完全没有退让的意思。
芙蕾雅只好放弃。
认到第四个人时,午餐送了进来。
今天的主菜是煎鱼。厨师已经细心挑掉大部分鱼刺,露露还是坐在一旁,把每一块都重新检查了一遍。
“我可以自己吃。”芙蕾雅提醒她。
“您昨天连裙带都坐住了。”
“那和鱼刺有什么关系?”
“都是以前不会犯的错。”
这句话很有道理,芙蕾雅找不到反驳的地方。
露露确认最后一块鱼肉也很安全,才把盘子推回来。
“您以前吃鱼很快。”
“因为有人挑刺?”
“因为您会用魔法。”
“魔法还能挑鱼刺?!”
“能呀。用风把鱼肉托起来,细刺会留在盘子里。”
露露说得很自然,仿佛这才是魔法应有的用途。
芙蕾雅看看鱼,又看看自己的手。
身体没有任何反应。
“算了,今天先用普通办法。”
为了吃顿午饭尝试陌生魔法,风险多少有点高。
饭后,露露从衣柜最里面抱出两件厚披风。
一件月白,一件深红,边缘都缝着柔软绒毛。
“这些也要认?”
“得先看看还能不能穿。”
露露把月白披风披到她肩上,系带却松了一截。
“又瘦了。”
她皱着眉,将披风左右拉紧。
芙蕾雅低头看了看。厚重衣料几乎把她整个人裹住,只露出一双手。
“穿这个出门,应该不会冷。”
“走路会摔。”
“那件红的呢?”
“去年就有点大。”
“为什么留着?”
“王后殿下送的。”
芙蕾雅立刻理解了。
王族也有不能丢的礼物,只是他们的衣柜更大,能把东西藏得更深。
露露替她换上深红披风,又绕到身后整理长发。
绒领蹭过脖颈,有些发痒。芙蕾雅下意识想缩一下肩,身体却先抬起下巴,让露露顺利扣好领口。
镜子里的少女几乎被红色包住,银发铺在披风上,显得脸色比早上好了不少。
“这件看起来更暖。”芙蕾雅说。
“也更重。穿去冬狩的话,还要配长靴和手套。”
露露蹲下去量披风下摆,软尺绕过脚踝时,芙蕾雅很配合地抬起一只脚。
等动作做完,她才后知后觉地低头。
“我以前经常量衣服?”
“每次换季都要量。裁缝还说您长得慢,去年的尺寸今年也能用。”
“她应该很省事。”
“这话可不能当着您的面说。”
露露说完,自己先愣了一下。
芙蕾雅也看着她。
“我的面?”
“裁缝说的。我刚才说顺了。”
露露赶紧低头卷软尺,耳朵都红了一点。
失忆以后,连贴身侍女都会偶尔忘记她正是故事里那个人。
这种感觉倒不算坏。
露露正打算重新量肩宽,门外传来两下轻敲。
玛格丽特比预计中来得更早。
她今天没有带别的女仆,手里只提着一只小药箱。
露露看见药箱,手上的软尺都忘了放下。
“霍恩医官又开药了?”
“把晚上的药换了一种。”
玛格丽特脱下手套,从箱中拿出淡褐色小瓶。
“殿下昨晚醒过,说明睡得还不够安稳。今晚多加五滴。”
露露接过瓶子,拔开塞子闻了闻,整张脸很快皱起来。
“这个味道怎么更重了?”
“加进热牛奶就闻不到了。”
“以前那瓶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所以你每次都先闻?”
“我得知道殿下喝了什么。”
露露把药瓶攥在手中。玛格丽特笑了笑,没有让她交出来。
“殿下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
“有点困,其他还好。”
芙蕾雅答完,余光瞥向露露。
女孩嘴唇动了一下,很快又闭紧了。
看来刚才那几句话确实够用。
玛格丽特走到窗边,替她将没合严的帘子拉开。冬日阳光落进房间,也照亮了桌上的宾客册。
“已经开始认人了?”
“总不能一直叫错。”
“不用着急。宫里能认出殿下的人,比殿下需要认的人多得多。”
听起来像句安慰,实际也没轻松多少。
玛格丽特拿起桌上的纸看了看,又放回原处。
“昨晚除了脚步声,还听见什么了吗?”
芙蕾雅的手指轻轻压住披风边缘。
“钟声。”
“王宫每晚都会报时。”
“我睡迷糊了,没有数清。”
玛格丽特转头看她。
“一点印象都没有?”
“大概六下。”
这个数字正好属于王宫地上的六座钟楼。
至于迟来的那一声,她不打算提。
房间安静片刻。
玛格丽特的神色没有变化,只抬手替她理顺披风领口。
“看来霍恩说得对,殿下最近睡得太浅了。”
她退开半步,又打量了一眼明显宽大的披风。
“三天后是冬狩前的试衣。王后殿下本来想让您去她那里,听说您需要休息,就让裁缝过来。”
“今年的冬狩很早?”
“比往年早几天。再晚一些,山里的雪就化了。”
玛格丽特合上药箱。
“殿下以前很期待。身体好一点的话,出去透透气也不错。”
芙蕾雅对狩猎没多少兴趣。
游戏里的王宫冬狩会不会发生剧情,她也完全想不起来。
“到时候再看吧。”
“当然,身体最重要。”
玛格丽特离开以后,露露一直等到脚步声消失,才把憋着的气慢慢吐出来。
“我刚才没多说。”
“嗯,做得很好。”
一句肯定让露露立刻有了精神。
她把新药放到柜子上,随后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软尺。
“冬狩只有一天,前后的宴会却要办三天。您去年上午还好好的,下午就嫌帐篷里闷,跑去看别人抓雪兔,最后连鞋都湿了。”
“我不喜欢骑马?”
“不喜欢。您说在马上颠半天,晚上连饭都吃不下。”
芙蕾雅觉得以前的自己在这方面很有道理。
不过冬狩还有一段时间。
眼下更急的是今晚那瓶药。
“药照常加。”她说。
露露手上的动作停住了。
“可您昨晚喝完药,还跑去碰门锁。”
“突然不喝更容易让人发现。”
芙蕾雅伸出缠着白布的手指,在药瓶上点了一下。
“等我睡着,你把钥匙带出去。明早再放回来。”
露露想了想,认真点头。
“那我藏在哪儿?”
“找个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枕头底下?”
“我就睡在床上。”
“也对。”
露露拿着软尺,皱眉想了半天。
芙蕾雅看着她,心里忽然有了点不太好的预感。
如果明早找不到钥匙,她大概一点也不会意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