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缓缓吞没整座帝都,傍晚的薄雾漫过街道的青石地砖,街边的街灯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,暖黄的光晕刺破沉沉的夜色。
白日里一连串的面试、试探与交锋终于落下帷幕。
这间侦探事务所的宅邸远比外表看上去要宽敞,除了芙蕾雅的主卧、莉莉的小隔间之外,楼上还有好几间空置的客房,房间采光良好,家具齐全,足够安置新到来的两个人。
莉莉提着两盏黄铜小提灯走在前方引路,猫耳不再像白天那样紧紧绷起,只是看向走在身后的爱丽丝时,依旧会下意识保持一点距离。雪白的卷发随着走动轻轻晃动,芙蕾雅跟在一旁,手里拿着两串打磨光滑的房门钥匙。
“事务所楼上有空置客房,你们两个人可以各自住一间。”芙蕾雅停下脚步,站在走廊过道,指尖将钥匙分别递向二人,“被褥、换洗的织物都已经备好,如果房间里缺少什么物件,直接和莉莉说就可以。”
走廊墙壁上挂着复古的油画,廊边的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夜雾,晚风从缝隙钻进来,带来夜晚独有的凉意。
云野汉娜接过属于自己那一把钥匙,浅绿色洋装在昏暗灯光下柔和素雅。
经历白天的种种风波,她的心境依旧带着几分恍惚,从富家小姐,到侦探助手,再到见识爱丽丝这场充满谎言的登场,短短一日发生的事情,远超她以往十几年安稳的生活。
她握紧钥匙,微微躬身,语气诚恳:“多谢芙蕾雅小姐,麻烦你了。我会好好做好助手的工作,不会给事务所添麻烦。”一想到距离追寻姐姐下落又近了一步,她眼底就透出淡淡的光亮。
爱丽丝伸手接过另一枚钥匙,艳红的哥特长裙在走廊光影下泛出幽深的光泽,雪白长发垂落肩头,猩红的眸子扫过狭长的走廊,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周遭的环境。
“条件还算不错。”她随口评价道,嘴角噙着那抹惯有的似笑非笑,“能有一处落脚之地,我已经很满意了。”
纵然实力高深莫测,可在帝都城内,属于她的居所本就寥寥无几,能够留在事务所,正中她的心意。
芙蕾雅伸手指向走廊两侧相邻的两间房门。
“汉娜,你的房间在左手边。爱丽丝,你的房间在右手。两间屋子挨得不远,如果夜里发生什么异常动静,彼此也能够互相照应。”
她顿了顿,神色认真地再次提醒,算是白天约定的重申:“晚上尽量不要私自外出。城西最近很不安稳,接连发生孩童失踪,黑暗之中潜藏着潘尼怀斯的阴影。若是要出门,务必告知我。”
“我记住了。”云野汉娜认真点头,推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。屋内床铺铺得整齐,书桌椅、立柜一应俱全,淡淡的皂角香气弥漫在房间之中。
爱丽丝也旋开房门踏入属于她的客房。房间陈设朴素简约,和她一身华丽张扬的装束形成鲜明对比。她并没有立刻关上屋门,倚在门框上,猩红的眼眸望向廊中的芙蕾雅。
“侦探小姐,你就一点不担心,我夜里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?”她半开玩笑一般开口,语气里藏着几分试探。
芙蕾雅神色平静,雾灰色的眼眸迎着她的目光,没有半分退缩:“我既然同意你留下来,就会选择暂时相信你的承诺。但倘若你打破我们定下的三条规矩,我绝不会坐视不理。”
说完,芙蕾雅微微颔首。“时间不早,早些休息。明天一早,就要正式开始处理案件卷宗。”
爱丽丝低低笑了一声,抬手轻轻带上房门,门板发出“咔嗒”一声轻响。
走廊里只剩下芙蕾雅与莉莉。
莉莉提着黄铜提灯,小脸上带着一丝忧虑,小声凑近芙蕾雅的身边:“主人,那个爱丽丝姐姐……真的可以信任吗?她好危险。”
芙蕾雅望向两扇紧闭的房门,屋内已经亮起微弱的灯火,灯光透过门缝流淌出来,在地板投下两道细长的光斑。
“不好说。”芙蕾雅轻声答道,声音压得很低,“现在把她放在眼皮底下,总好过放任她藏在暗处。我们只能时刻多加提防。至少眼下,她和我们有着同一个目标——潘尼怀斯。”
夜色越来越深,整栋事务所渐渐归于安静。
芙蕾雅确认两人都已安顿妥当,轻轻理了理衣角,准备转身返回自己的主卧休息。
奔波一整天,从梳理潘尼怀斯的案件线索、张贴招聘告示,再到接连面试、揭穿爱丽丝的谎言、敲定团队人选,紧绷了整整一天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。她步履轻缓地走向走廊最深处自己的房间,打算洗漱过后好好休息,为明日的查案工作养足精神。
可脚步刚迈开,身后就传来一阵细碎、轻轻的脚步声。
小小的身影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,不敢拉开半分距离。
芙蕾雅察觉到动静,停下脚步,缓缓回头。
只见莉莉垂着一对柔软的猫耳,小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,圆圆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透着浅浅的怯意,小脸微微发白,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,不肯回自己的小隔间。
看着小家伙局促不安的模样,芙蕾雅眼底的清冷尽数化开,染上温柔的暖意,轻声疑惑开口:
“莉莉,怎么了吗?”
被主人温柔询问,莉莉紧绷的身子微微一颤,抬起湿漉漉的眼眸,望向眼前唯一能依靠的芙蕾雅。
白日里爱丽丝身上那股阴冷诡秘的气息,哪怕对方已经收敛大半,依旧深深烙印在她心里。
不同于案件卷宗上冰冷的文字,爱丽丝那种浑身藏着未知危险、深不可测的气场,是生性单纯温顺的莉莉从未接触过的。
再加上近日城西接连频发的孩童失踪案,黑暗、诡秘、未知的恐惧交织在一起,让年幼的小猫女心里满满的惶恐。空荡荡的小隔间太过安静,一想到深夜独自入睡,她心底的害怕就止不住翻涌。
莉莉咬了咬下唇,声音软软细细的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委屈,乖乖坦诚自己的心意:
“主人……我怕。”
她往前小碎步挪了两步,凑近芙蕾雅身边,紧紧挨着她的衣袖,眼神满是依赖与恳求:
“今晚能不能……和主人一起睡?”
夜色静谧温柔,小女孩怯生生的请求格外惹人心软。
走廊的暖光落在莉莉柔软的发顶,耷拉的猫耳毫无精神,全然是被未知的黑暗与危险吓到的模样。
她从不娇气闹腾,平日里懂事又乖巧,将事务所的大小杂事打理得井井有条,从不会无端撒娇任性。
此刻主动开口请求陪伴,是真的心底惶恐不安。
芙蕾雅看着她依赖又胆怯的模样,心底瞬间软得一塌糊涂,哪里会有半分拒绝的念头。
她伸出手,温柔揉了揉莉莉的发顶,指尖轻轻抚过耷拉的猫耳,语气温和得能化开夜色的微凉:
“好。不怕,跟着我就好。”
得到主人应允的瞬间,莉莉瞬间眼睛一亮,眼底的惶恐与阴霾一扫而空,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,脸上浮出甜甜的笑意,原本紧绷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。
“谢谢主人!”
她轻快地跟上芙蕾雅的脚步,紧紧贴着主人的身边,再也没有半分害怕。
方才还让她畏惧的沉沉黑夜、寂静走廊,因为身旁有芙蕾雅在,瞬间变得安稳又温暖。任何潜藏的危险、未知的阴影,仿佛都被身边人的温柔气场尽数隔绝。
芙蕾雅推开主卧的房门,屋内整洁干净,暖黄色的灯光温柔洒落。
她牵着莉莉走进房间,轻轻合上房门,隔绝了外面的走廊与两间客房的动静。
主卧的空间宽敞干净,暖黄的壁灯调至最柔和的亮度,光线软软铺满整洁的床铺与素雅的地毯,驱散了夜晚所有的阴冷与不安。白日里办案、对峙、试探的紧绷疲惫,在这一方温暖的小天地里,慢慢消散开来。
芙蕾雅松开紧绷了一整天的心神,转过身看向身旁乖乖站着的莉莉。
小家伙依旧紧紧挨着自己,一对猫耳软软耷拉着,清澈的眼眸褪去了白日的机灵,只剩浓浓的困倦和未散尽的怯意。经历了白天爱丽丝带来的压迫感,再想起城西诡异的失踪案,小小的心底早已积攒满了不安,此刻唯有待在芙蕾雅身边,才能彻底放下戒备。
芙蕾雅眼底漾着温柔的暖意,抬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,轻声柔声吩咐。
“上来睡吧,今晚陪着我。”
得到主人温柔的许可,莉莉瞬间卸下了所有拘谨。
她像是一只终于寻得安稳巢穴的小猫咪,眼底亮起软软的微光,乖巧地点点头,轻手轻脚走到床边,小心翼翼爬上柔软的床铺。
生怕动作幅度太大吵到芙蕾雅,她全程轻缓至极,小巧的身子轻轻一蜷,乖乖躺好在床铺内侧,安安静静贴着温暖的被褥。
被子被她乖巧地拉到胸口,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软糯的小小身影,猫耳温顺地贴在发丝间,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,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
没有了独处的恐惧,没有了未知的慌张,在专属主人的、安稳又熟悉的气息包裹下,莉莉紧绷了一天的小身子彻底放松下来。
芙蕾雅看着她小猫般乖巧温顺的模样,心底一片柔软。
平日里莉莉总是忙前忙后,打理事务所的杂务、端茶收拾、乖巧听话,从未撒娇任性,此刻褪去所有懂事的伪装,只是一个会害怕黑暗、会依赖自己的小孩子。
芙蕾雅抬手替她掖好被角,抚平边角翘起的被褥,避免夜风灌入着凉。
“安心睡,有我在,什么都不用怕。”
温柔的低语落在耳畔,像是最安稳的定心咒。
莉莉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嗓音软糯细碎,带着浓浓的睡意。她微微侧过身子,下意识往芙蕾雅床铺的外侧挪了挪,小小的身子隐隐贴着主人的位置,贪恋着这份让她无比安心的气息。
不过片刻,原本还睁着眼睛的小家伙,眼皮渐渐沉重,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。
长长的睫毛安静覆下,小脸安稳恬静,眉头彻底舒展,再也没有半分白日的惶恐不安。她完完全全放下了所有警惕,像一只被妥善呵护的小猫,蜷缩在温暖的床榻之上,沉沉进入了梦乡。
房间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均匀轻柔的呼吸声缓缓流淌。
暖光融融,被褥柔软,一室温馨。
屋外是笼罩帝都的沉沉夜色,是潜藏在黑暗里未知的诡秘,是悬而未决的五十年旧案与步步暗藏的危机。
可在这间小小的卧房里,此刻只剩安稳与温柔。
芙蕾雅坐在床边,看着身侧熟睡的小小身影,心头所有的纷乱思虑都暂时沉淀。
今日招揽的两位助手,各有目的、各有隐秘,前路依旧迷雾重重。但至少此刻,这间刚刚组建起来的侦探事务所,有了相伴的温暖,有了并肩的雏形。
她轻轻关灯,缓缓躺下。
芙雷雅躺在旁边心里想:小猫女真好看,嘻嘻嘻!
伴着身旁小猫女安稳的呼吸声,在这片静谧温柔的夜色里,缓缓闭上双眼,迎接即将到来的全新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