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过多久，远处巷口传来马车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隆隆声响，维娜带着两名治安局警员准时赶到。
灰黑色的治安马车停稳，维娜掀开车帘快步走入巷道，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地上仍在轻微抽搐、眼底残留淡淡猩红的三名混混身上，神色当即凝重起来。
芙蕾雅简洁扼要地把方才发生的变故、三人被潘尼怀斯精神侵染化为傀儡的情况说明，避开爱丽丝血族能力、抹除老杰克记忆这类容易生出麻烦的细节，只重点交代小丑借人心恶念操控凡人、以红气球作为化身窥探暗处的关键线索。
爱丽丝安静站在一旁，红衣垂落，猩红眼眸淡淡垂着，没有多言，只是维持着暗影枷锁，持续压制三名傀儡体内躁动的诡气，防止押送途中骤然暴走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维娜颔首，立刻安排警员上前，用特制的禁锢魔导镣铐锁住三人四肢，镣铐表面镌刻着净化符文，能够小幅抑制黑暗侵蚀，“治安局那边有隔离审讯室，会单独安置他们，安排专门的灵能技师持续监测精神状态，不会随便提审、刺激他们。”
“切记不要强行驱散侵染，贸然操作很可能直接毁掉潘尼怀斯留下的精神印记，我们还需要依靠样本解析它的侵蚀规律。”芙蕾雅郑重叮嘱。
“放心，这点分寸我清楚。”
警员小心翼翼将三名傀儡抬上马车，安置在隔离舱位。
“好啦好啦，公务解决完了。那么话说回来，你旁边的这位得白化病的小姐是你找的侦探助手吗？”维娜一边说，一边转头打量着在芙蕾雅旁边的爱丽丝。
“嗯，是啊，找了好几个助手呢！这下可以帮我分担很多工作压力了。”芙雷雅听到维娜的话后回答道。
眼见交接完毕，维娜临上车前看向两人：“有新进展随时用魔导器联系我，贫民区这边我会增派便衣巡逻。”
“嗯！”看着维娜准备上车返回治安局，弗雷雅点了点头，嗯了一声。
马车调转方向，轱辘声渐远，载着三名关键样本驶离贫民巷道。
待马车彻底消失在屋舍拐角，芙蕾雅和爱丽丝不再停留，循着原路离开贫民区，一路返回位于帝都街区的侦探事务所。
推开事务所木门的时候，屋内暖意扑面而来。
云野汉娜正坐在客厅桌边，指尖轻轻悬离桌面几厘米，无意识练习着自己的漂浮魔法，看见两人归来，立刻停下动作抬眼看来；月华坐在一旁，破旧贝雷帽放在手边，手里拿着纸笔，持续整理前期收集到的孩童失踪案卷宗，纸面密密麻麻记满线索。
莉莉听见动静，也从后厨小跑出来，雪白色的猫耳轻轻颤动，担忧地望向自家主人。
一行人齐聚客厅，芙蕾雅径直走到桌边坐下，将贫民区遭遇的整件事缓缓讲出。
从再度遇见老杰克、异化混混折返袭击，到爱丽丝出手制服傀儡。
“潘尼怀斯可以依附气球伪装身形，潜藏在阴影里远程施加精神污染，优先选择心存贪念、恶念较重的人作为傀儡。”芙蕾雅指尖点在桌面，梳理核心要点，“它并不急于正面厮杀，更擅长利用恐惧、操控凡人，五十年间接连诱发孩童失踪案，也是依托这种难以追踪的精神侵染手段。”
云野汉娜听得微微屏息，绿色洋装的裙摆轻轻蹭过椅沿：“也就是说，就算抓到被操控的人，也很难直接锁定潘尼怀斯本体？它随时可以舍弃傀儡，躲回阴影里消失不见。”
“没错，它的本体极难定位，今天它现身一瞬便迅速隐匿，明显十分谨慎。”芙蕾雅点头。
一旁月华捏紧手中炭笔，眼底认真思索着线索，手上飞快补充记录：“如果它偏好利用人心的恶，那贫民区混乱、缺乏管束的环境，就是它最适合狩猎的地盘，但它也能跨越区域，把手伸到富人区。”
爱丽丝倚靠在门框边，红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，猩红眼眸淡淡扫过众人，只补充了一句关键信息：“它的黑暗力量层次不算顶尖，擅长精神蛊惑而非强攻，若是正面硬碰，我可以压制它。难点在于它善于隐匿，永远不会轻易现身。”
莉莉安静站在芙蕾雅身侧，小声说道：“那我们之后外出调查，一定要结伴吗？单独行动会不会被它盯上？”
芙蕾雅抬眼环视众人，沉声道：“接下来调整分工。维娜那边会同步传来三名傀儡的精神监测记录，月华负责对接治安局资料，整理所有被侵染者的共性特征；汉娜，你利用漂浮能力，后续勘察废弃建筑、高处点位时负责警戒侦查；爱丽丝，麻烦你持续感知周遭黑暗诡气，提前预警潘尼怀斯的气息；莉莉留在事务所，保管卷宗和后勤接应。”
“而且潘尼怀斯他出现前还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气球，那个气球破了之后他才出现的。”这时候芙蕾雅又继续补充的说道。
窗外帝都的天光渐渐柔和，黄昏慢慢漫过街道。
结果在说到潘尼怀斯是在一个气球炸了后才出现了的时候，汉娜明显有些不对劲。
客厅里的光线随着黄昏慢慢沉下来，月华握着炭笔的手还在纸面不停勾画，莉莉安静侍立在一旁，爱丽丝斜倚门框，红衣在渐暗的室内晕开一层暗沉的色泽。
芙蕾雅刚刚说到那一幕——远处废弃小楼上方悬浮的红气球骤然爆开，潘尼怀斯的身形从破碎的胶皮之间显现出来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原本认真倾听、轻轻垂着指尖练习漂浮魔法的云野汉娜，动作猛地一顿。
她原本虚浮在桌面上方半寸的指尖骤然落下，轻轻磕在木桌上，发出一声细微的叩响。
方才还带着好奇与凝重的神情一点点褪去，少女脸色肉眼可见地发白，握着裙摆的手指悄悄收紧，指节微微泛青。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眸蒙上一层难以掩饰的慌乱，目光不自觉放空，像是一瞬间坠入了某段不愿回想的回忆里，呼吸也下意识放轻、变急。
没有人第一时间察觉异样，月华还在低头誊写要点，爱丽丝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街道，莉莉只是担忧地留意着主人芙蕾雅。
芙蕾雅说完一小段，正要继续梳理潘尼怀斯现身之后的举动，眼角余光捕捉到了汉娜反常的状态。
少女微微垂着头，长长的睫毛不停轻颤，视线落在桌面木纹上，刻意避开所有人的目光，更不敢再听关于红气球、小丑现身的描述，肩膀甚至在极轻微地发抖。
“汉娜？”芙蕾雅放缓语调，轻声唤了她一声。
这一声呼唤，让汉娜浑身轻轻一颤，猛地回过神，慌忙抬起头，强行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，只是眼底残留的惶惧藏不住。
“啊……抱歉，侦探小姐，我、我刚刚走神了。”她的声音微微发飘，下意识错开芙蕾雅直视而来的目光，“你刚刚说到……气球炸开之后，潘尼怀斯才显现身形是吗？”
“没错。”芙蕾雅没有急着继续往下讲，目光温和却敏锐地落在她身上，“提到红气球和小丑现身，你好像不太舒服。是想起什么了吗？”
一旁的月华也停下握笔的手，抬眼看向云野汉娜，安静等待她的回答。
汉娜抿紧下唇，绿色洋装下的身子微微蜷缩，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着尘封的片段——正是她失踪的姐姐最后消失之前，有人在街角看见的，就是一只缓缓飘荡的红色气球。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恐惧，在听见“气球爆开，小丑现身”这句话时，被狠狠触动。
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，轻轻摇头，可语气里的颤抖骗不了人：
“没有……没有什么大事，只是……红色气球，还有藏在气球之后的东西，让我有点难受。”
爱丽丝原本闲散的姿态微微收敛，猩红的眼眸淡淡落在汉娜身上，隐约察觉到少女心底翻涌的恐惧情绪，属于黑暗侧的感知，轻易就能捕捉这份发自本能的畏惧。
芙蕾雅没有逼迫她立刻说出往事，只是放柔声音：“不想说也没关系。但这件事和你姐姐失踪有关对不对？如果之后你愿意讲，我们都在。”
汉娜听见姐姐两个字，睫毛猛地一抖，鼻尖微微发酸，轻轻点了点头，小声应道：“嗯……我会的。”
她努力稳住情绪，重新坐直身子，只是再也没法像刚才那样从容，目光下意识避开任何可以联想到红气球的事物，心底那根深埋多年的不安，已经被潘尼怀斯的线索，悄然牵动。
芙蕾雅见状，适时调转话题，不再反复提及气球与小丑现身的细节，转而继续安排后续对接治安局监测记录的事宜，给汉娜留出平复心绪的余地。
但芙蕾雅默默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。
云野汉娜的恐惧绝非凭空而来，当年她姐姐失踪的真相，极有可能，就和潘尼怀斯、那枚诡异的红气球紧紧捆绑在一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