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:到达世界最高峰……不对,是国都啦!

作者:Willheip 更新时间:2026/8/8 18:41:30 字数:5281

晚饭吃到一半,沈言默的眼睛便黏在了电视上。

荧幕里重播着去年水蓝星第六十九届《HELLO,WORLD》的决赛。在《创世之终》问世以前,那才是整个水蓝星最大的虚拟与现实互动类游戏,玩家足有两亿之众。正是它的出现,第一次把“虚拟”这两个字,变成了人类伸手就能触碰的东西。

而此刻,《创世之终》作为最耀眼的新王,还未正式开服,便已有接近十亿的玩家预约。据说“创世”公司对外承诺,可以一次性容纳这么多人同时在线——只这一句,便让全世界都抬起了头。

“哥,那个什么游戏、创什么来着,到底有多好玩啊?”沈懿萌端着碗走过来,好奇地瞥了一眼屏幕,“为什么有十几亿人都预约了?”

沈言默看着荧幕上重播的决赛,忽然想起前几年的事——姐姐在华龙国夺冠那天,他激动地把沈懿萌搂起来狂摇,害得她头晕了一整晚。那时候姐姐还笑着说,总有一天,她要做出一个比《HELLO,WORLD》更了不起的世界。

“啊?这个嘛……”沈言默回过神,“我也解释不太清楚。大概是画质高了不少,情节和硬核程度都比《HELLO,WORLD》好很多的缘故吧。”

他说着,又想起今天在游戏里的体验——那间破屋,那片大雪,那刺骨的冷。这些事说不清楚,得亲身走一遭才明白。

“哥!”沈懿萌的眉毛竖了起来,“饭都凉了!你在干什么啊喂?!你看看几点了!”

“哦……好,我吃我吃。”沈言默赶紧扒了一口饭,含含糊糊地问,“你不吃了?”

“我早吃完了!”沈懿萌把围裙一解,“吃完饭记得把碗刷了,我就先回去了。还有,明天你大学开学,别迟到了。”

沈言默看了看自家妹妹,揉了揉眼,确认自己没听错。

“……知道了知道了。你路上慢点。”

“知道啦!”

沈懿萌走后,屋里安静下来。沈言默三两口扒完饭,刷了碗,关掉电视,洗漱完毕,这才关上屋里所有的灯,准备回房。走到客厅,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终端,却摸了个空。

“……这孩子,到底是怎么把我弄到床上的?”他挠了挠头,又想起茶几上那封信,“还有姐姐寄来的信呢?不会被萌萌扔了吧。算了,扔就扔了——姐姐每回送来的信,都是让我照顾好自己。这次,应该也不例外。”

回到卧室,他正要躺下,却看见枕边有一点萤火般的亮光。发出光的地方,正是那只通体漆黑的手环。它不知什么时候,被放到了他的枕边。

“嗯?这终端……应该是在使用的时候才会发光啊。”他拿起手环,翻来覆去看了看,“算了,这终端本来就不普通,可能这也是原因之一。”

他躺到床上,戴好手环,又顺手把两个大号抱枕塞在身侧,免得自己睡熟了滚下床。

“那么,游戏开始吧。”

你说,这个世界上,是不是真的存在奇迹?

眼前的白光再次涌来。等师重新站稳时,脚下打滑,她差点一头栽进雪里。

入目是一抹纯白。

“好大的雪山——不对,好白的雪山。”师扶着膝盖,仰起头,半天才把话说利索。

“主人,你终于过来了。”希妍的声音从旁边飘来,带着一丝哀怨,“你知不知道,你下线这半天,要是我不在,你已经冻死在这座雪山上了。”

“我不是下线了吗?”

希妍给了她一个白眼,耐着性子,把下线的规矩从头到尾讲了一遍。师听着听着,自己琢磨明白了——

“哦——你是说,下线只是我的意识离开了,游戏里的身体还留在这里?”她眨了眨眼,“如果我在‘家’里下线,角色就会自动回家;可我要是荒郊野地就下线,角色就只能原地傻站着,说不定还会被活活冻死?”

“嗯嗯,不愧是我,把这么复杂的东西讲得这么清楚。”希妍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“这跟你有什么关系……算了。”师抬起头,望向面前那座几乎垂直的雪山,“我们接下来怎么走?”

“翻雪山。”

“这么陡的山,你翻一个试试?”

“那我也没办法呀,”希妍摊了摊手,“除了这一条路,你别无选择。”

“你倒是想办法啊!!”

师的喊声在雪山脚下回荡,很快被风雪吞没。

漫漫长路,就从这一声呐喊开始。

她赌气似的迈出第一步,然后是第二步、第三步。山陡,风急,手脚并用,摔了不知多少跤,膝盖和掌心都磨出了血印;可她始终没有回头——风雪里,那个小小的身影一点一点往上爬,像雪地里一粒不肯熄灭的火星。

山不言语。它只是立在那里,用漫天风雪告诉每一个想翻越它的人:你很小。师承认自己很小。可她也记得——小小的火苗,也能烧穿一场大雪。

不知翻过多少座山峰,沿着冰冻的河流又走出多远,久到她早已分不清昼夜。只有地图上那个缓缓靠近的光点提醒着她——任务点,越来越近了。

她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白雾在寒气里散开,喷了希妍一脸。

“主人!”希妍嫌弃地抹了抹脸,“你能不能对着别的地方呼气!”

“习惯了嘛。”师难得笑了笑。

可等她站上任务点,笑意便僵在了脸上。

面前是冰雪构成的崖壁,身后是一望无际、连绵万里的雪山。她踩在冰面上,脚下传来冰体崩裂的细响,一声一声,像某种古老而危险的提醒。她心里发毛,声音都压低了:

“希妍……你确定是这里?!这里什么都没有哇!”

她没有等回答,先按着胸口唤出面板。任务点那枚光点明灭不定,底下缀着一行灰色的字——资料缺失。

“希妍,这是什么意思?”

希妍难得没了声。半晌,她才小声说:“资料库到雪岭南段就断了。再往里……是一片空白。”

“那你还说翻过去就有山洞?!”

“我说的是,翻过去再看看嘛。”希妍的目光飘向别处。

“肯定是没问题的啦~主人再等会儿……”

希妍话音未落,冰面骤然碎裂。

师整个人坠了下去,刺骨的冰水瞬间吞没了她。水灌进喉咙,黑暗、寒冷、窒息,她甚至有一瞬觉得,自己就要命丧当场了。

漫长无光的溶洞里,师就这么跟着水流向下漂,蜷缩得紧紧的。她不知道漂了多久,只知道自己在黑暗中胡乱摸索时,触到了一截温热的东西——她死死地抱住它,那一点温度,勉强驱散了些许冰水带来的刺骨严寒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光亮重新出现。

在雪山山脚奔流的河水里,一个小小的身影抱着一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,随着水流漂向岸边。那是师——全身湿透,发间结着冰碴,狼狈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。可她的怀里,始终死死地抱着那截温热的东西。

希妍笑眯眯地看着冻成“冰碴落汤鸡”的师爬上岸,才慢悠悠地走过去,伸手抹了抹她脸上的冰碴子。

“希妍!你……这也是你计划中的一环?!”师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要被冻死了你知道吗!冰洞里什么也看不见,我真的……”

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。

希妍没有笑她。她默默地听着师诉苦,一边替她打理那身湿透的破衣服——虽然破破烂烂,虽然浸透了水。

“主人,”等师的情绪平复了些,希妍才轻声开口,“看看新的任务指导吧。再不看,就真的成冰雕了。”

师吸了吸鼻子,按着胸口唤出面板。主线任务栏里,“寻找孤月宗师”的字样还在,上方却多了一个新的条目——学习火球术,难度极大。

“火球术?”师皱了皱眉,“我记得在其他游戏里,火球术不是最基本的法术吗?怎么到这儿就成‘难度极大’了?这是什么鬼啊!”

“主人,我建议你下线之后,好好了解一下‘创世’的世界观哦。”希妍想了想,“现在,我先教你吧……”

咒语拗口得像在咬一颗冻硬的核桃。师盘腿坐在雪地上,念一遍,错一个音节;再念一遍,又错一个音节。火苗在她掌心冒出一寸,风一吹就灭了;她咬着牙再来,直到嘴唇冻得发紫,直到指尖忽然传来一阵滚烫——那一小团火,终于稳稳地立在了她掌心里。

那一瞬她忽然想,也许奇迹是有的——只是总藏在最冷的地方,要人先冻透了,才摸得着。

她激动得差点哭出来,僵硬地爬向一旁堆好的柴堆,把火苗送了进去。灼热的火焰慢慢驱散严寒,师的小脸也恢复了几分红润——虽然,依旧苍白得厉害。

直到火光腾起,她才发现,自己怀里那截温热的东西,竟是一根短木杖。杖身乌黑,看不出是什么木料,握在手里,却像还带着谁的体温。她说不上缘由,只觉得这东西不能丢,便把它靠在膝边,守着火,慢慢烤干自己。

“希妍,这火球术也太难了吧!”她烤着火,越想越气,“不是……我为什么还要吟唱?甚至面板里连‘技能’这个模块都没有!”

她满脸不可置信。这破游戏,放个技能还得自己背咒语啊?!

“所以说,‘创世’是超现实写真游戏的说。”希妍歪着头,笑得理直气壮,“主人,时间不早了,要继续前进啦!”

火焰慢慢熄灭,只余余温。师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,跟着希妍继续向前。

海拔渐渐降低,稀薄的青草慢慢丰盈起来,灌木丛也开始出现。翻过最后一道山脊,一座宏伟的城池,铺满了整个视野。

那是一座能在暮色里让人忘记呼吸的城。

青灰色的城墙从平原上拔起,砖石泛着铁器般的冷光,高得连飞鸟都要绕行。城门大敞着,人流与车马像两条河,一进一出,淌个不休;城楼上旌旗猎猎,每一面都绣着苍龙盘踞的纹样。再往深处看,是万道炊烟,是无边灯火,是十几里外便扑面而来的人声——潮水一样,把整座城烘得滚烫。

城外的坡地上,师站了很久。

她在冰天雪地里走得太久,久到几乎忘了热闹是什么模样。此刻这座城毫无预兆地闯进眼里,她反倒有些发懵:原来这世上还有这么多人,这样用力地活着。

“主人,看傻啦?”希妍飘到她身边,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,“这就是苍龙国的国都。八国之一——虽然,只是八国里普普通通的一个。”

“……普通?”师望着那一眼看不到头的城墙,“这还叫普通?”

“等你见过珀斯珀特,就知道什么叫不普通了。”希妍说着,忽然又闭了嘴,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,“总之——进城吧。冒险者工会,就在城东。”

进城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。

城门处排着长长的队伍,守城的卫兵挨个盘查;商队的骡马、挑担的脚夫、抱着孩子的妇人挤作一团。师裹着那身湿了又干的破衣服,夹在人群里,像一片误入大河的落叶。有人回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苍白的脸和异色的瞳子上顿了顿,又移开了。

“别怕。”希妍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,轻得像一阵风,“他们只是好奇。你一个小丫头,谁会为难你?”

“……我没怕。”师小声嘟囔。

轮到她时,守城的卫兵低头看了她一眼,问:“小丫头,进城做什么?”

“去冒险者工会。”师说。

“工会?”卫兵打量了她两息,忽然咧嘴一笑,朝城门里努了努嘴,“往东走,过了两条街,看见挂刀剑的铺子就到了。小丫头,可别被人拐了去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师顺着人流进了城,身后,希妍的轻笑声像影子一样跟着她:“看吧,我说什么来着?”

冒险者工会坐落在城东一条宽阔的长街上。

整条街都是酒馆、铁匠铺和挂着刀剑的铺子,空气里飘着铁锈、麦酒和皮革的气味。工会的大门敞开着,门楣上一块烫金招牌,写着“冒险者工会”四个大字;大厅里挤满了佣兵和冒险者,有人在高声谈笑,有人在擦拭武器,还有人醉得趴在桌上,说着谁也听不懂的梦话。

大门敞着,师在门槛前停了一瞬,深吸一口气,走了进去。

大厅安静了一瞬。

一个满身狼狈的小丫头,出现在满是刀口舔血的汉子堆里——这画面实在有些扎眼。几个佣兵吹了声口哨,有人笑着问:“小丫头,走错门了吧?这里是冒险者工会,不是学堂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师抬起头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,“我来找一个人。”

“找谁?”

“孤月宗师。”

笑声像被人掐断了一样,齐齐停住。

角落里,一个独眼的男人慢慢放下手里的酒碗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皮甲,左眼蒙着一道斜斜的刀疤,整个人像一棵枯了很久的老树。他看了师一会儿,开口时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:

“小丫头,你知道你刚才说的名字,在这条街上有多少年没人敢提了吗?”

“不知道。”师说,“但我得找到他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我听说,他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位老师。”

独眼男人沉默了很久,久到大厅里的人都不敢出声。最后他站了起来,绕过柜台,把师领进了一间安静的里屋。

“我是这里的会长。”他给师倒了碗热水,“你叫我老独眼就行。”

“老……独眼?”

“名字不值钱,伤疤才值钱。”他指了指自己蒙着布的左眼,“二十年前,我在北山差点死在雪怪嘴里,是孤月宗师把我拖回来的。这只眼睛,就是那次的代价。封山前他说——他这辈子最后一个徒弟,会替他走完他没走完的路;若有一天那孩子找上门来,让我帮一把,就当还他当年那条命。”

“所以……你觉得是我?”

“我不确定。”老独眼说,“但你一进门,我认出了你眼睛里那两簇颜色——猩红和藏蓝。孤月说过,他等的那个人,天生就是这副瞳子。”

师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
她下意识抬手,摸了摸自己那双异色的眼睛。她一直以为,这只是这具身体随机的模样。

“可我不是刚从雪山那边翻过来吗?”师忽然想起什么,“你说的北山,跟那座雪山……”

“你翻过的是雪岭南段。”老独眼说,“孤月宗师的洞府在北山,第三座峰,半山腰——跟这儿隔着一整个山谷。地图上标得清清楚楚。”

老独眼把一张皱巴巴的羊皮地图推到师面前。

“路不难找。难的是——你得活着走到那儿。”他说,“北山的雪怪,不是给小丫头准备的。”

地图在灯下泛着旧黄。师看了很久,没有接话。

“不过嘛,”老独眼忽然咧嘴笑了笑,笑容扯得那道疤也跟着动,“孤月那老家伙既然肯开口等你,你就一定有你的道理。替我给他说句话——就说,当年欠他那一壶酒,我还记着,让他别死太早。”

师把地图收好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
“谢谢。”

“谢什么。”老独眼摆摆手,又给自己倒了碗酒,“去吧。工会的门,永远给敢来的人开着。”

走出工会时,天色已经暗透了。

长街灯火通明,酒馆的喧哗隔着门板涌出来,把这座古都的夜烘得滚烫。师把羊皮地图揣在怀里,站在人流中,忽然觉得,自己好像真的踏上了什么了不起的旅程。

“主人,”希妍的声音忽然在她脑海里响起,难得放轻了些,“你知道刚才那一屋子人,为什么听到‘孤月宗师’就不笑了吗?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那个名字,代表的是这个世界人类种曾经最接近‘无敌’的人。”希妍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北山,“而你,是二十年来,唯一一个敢去找他的人。”

她没有回答,只把地图往怀里按了按,一步一步,向着城门走去。

夜色下,北山沉默地立在天的尽头,像一尊等候了千年的神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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