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章:我的超级智慧告诉我该使用超级力量了

作者:Willheip 更新时间:2026/8/14 0:08:34 字数:2808

第二天,师起得很早。她对着镜子折腾了半天——把头发拢进帽子里,换了一身靛蓝的短打,袖口扎紧,领子立起来;那根木杖用灰布裹了,斜背在身后,像货郎挑担子的那根扁担。收拾停当,她对着镜子里的人看了两眼:不像冒险者了,倒像个跑单帮的年轻商人。她满意地点点头。

出门时,她路过隔壁那间套房,脚步放轻了——门还关着,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。她想起昨天那小狐女抱着比人还宽的包袱跑上楼的背影,忽然有点遗憾:昨天光顾着让房,连名字都忘了问。“哎嘿嘿……真是太可爱了。”她嘀咕了一句,才轻手轻脚下了楼。

早点是热粥和几碟小菜——粥面上浮着葱花,碟子里是腌萝卜和一种她没见过的咸鱼。狐女端来早点,换了身干净的围裙,耳朵也比昨天精神。师一边喝粥,一边拿话逗她,看她那对大耳朵一抖一抖的,最后笑吟吟地抛了一枚金币过去:“昨天零钱的事,谢啦。”狐女接住金币,耳朵尖都红了。

出了客栈,她直奔神乐原宫殿。可她围着那宫墙走了整整一圈,才弄明白一件事:这地方,不是她想进就能进的。她亲眼看见一队运木料的马车在侧门停下,赶车的老汉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,守卫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又对着车上的木料数了一遍,才挥手放行。商队要有凭证,杂役要有名册,连挑着担子往宫里送东西的,也得在侧门报上东家的名字——没有凭证,连宫门前的石狮子都懒得看你一眼。

她蹲在墙根下,把下巴搁在膝盖上,啃着烤串,开始冥思苦想……什么嘛,烤串太香了。

直到她看见一个卖菜的婆子挑着担子路过宫门,被两个路人拦下来,盘问了半天——婆子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里头是一沓盖了红章的路引,路人一张一张翻过,验完了才侧身放她过去。师这才反应过来:守这座宫殿的,从来不是那些守卫。是这座城的人。他们对宫门的方向有一种自发的警惕,谁想靠近,谁就被几道目光不轻不重地罩住,像被整条街的猫同时看着。

这哪是宫殿,这是神社。她想。可神社好歹有个参拜的门路,这里连门路都没有。她想了半天,想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,最后索性不想了。

太阳落山。她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回了客栈。

转过天,她又来了,换了个墙角蹲着。这一回她不啃串,改数砖——守卫一个时辰换一班,换班时西门会空出半炷香;侧门寅时送菜、辰时倒水,时辰她背得比课表还熟;东墙那棵老树,影子从午时到日落,正好爬过十二块墙砖。可她越数越古怪:这宫殿的守卫,其实没多少——墙头隔一段才站一个,巡逻的也不密。按说这么大的地方,不该这么松懈。这堵墙的脾气,她算是摸透了一半。

第三天,她不再蹲墙根了。她绕到东墙外那棵老树下,三下两下上了房,趴在屋脊上,把这座宫殿看了个大概:哪里是院,哪里是廊,主殿又在哪一片屋顶底下。看够了,她溜下房,顺着来路回去了。

太阳落山。她站在街角,对着那堵墙,郑重其事地宣布:“我的超级智慧告诉我——该使用超级力量了。”

希妍在她耳边幽幽地补了一句:“主人,你这话说得,好像刚才真的动过脑子似的。”

“……闭嘴。”

子时。神乐原的夜安静下来,灯火一盏一盏地熄,只剩下零星几点,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星。她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,兜帽压到眉骨,没有走正门,从客栈的顶层套房翻出栏杆,上了屋顶。

神乐原的屋顶是连成片的。赤色的瓦片在月色下泛着暗哑的光,一脊一脊地铺向远方,她踩上去,几乎没有声音。从屋顶看下去,这座城是另一种样子:街巷像墨色的河,零星灯火是河上的船;远处丘陵的轮廓起伏着,融进更深的夜色。风从丘陵上灌下来,把她的兜帽吹得猎猎作响;她在屋脊间穿梭,像一只夜里出没的猫,跳过一道又一道檐口,摸到了她白天看好的地方。

那是东墙的一段——墙最高,高得没人愿意往那边多看。这三天,她蹲过墙根,数过墙砖,爬过屋脊,早把这一段看了个透。她助跑两步,在墙上一点,手一撑,整个人翻上墙头——像一片被风卷起来的落叶,连檐角的灰都没惊动。

她趴在墙头上,没有急着下去。按她这几天的估算,巡逻队应该快到了。她等了一会儿,又等了一会儿。墙下安安静静,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。她这几天记下的那些巡逻路线、换班时辰——根本用不上。没人发现她。

她甚至有点失望。她翻身落下,脚尖先着地,凉意透过鞋底,一直渗到脚心。

墙内和她想象的不一样。没有金碧辉煌的迎客,只有一条青石路,两侧是低矮的院墙,远处有廊有树。石灯一盏一盏立在路边,白石雕的灯罩上刻着云纹,灯里的火苗被风压得很低,透过云纹漏出细碎的光斑,在地上晕开一小团一小团昏黄的光,像有人提着灯笼,走了一夜,走不动了,把灯留在了原地。整座宫殿在月色里铺开,安静得像一幅被收起来很久的画。

她本来应该直奔主殿的。可路过第一个偏院时,她看见绳上晾着几件粗布衣裳,被夜风鼓起来,又瘪下去,像有人在里面轻轻地喘气。她多看了一眼,没停。

第二个院子飘出烟火气——厨房。她踮着脚凑到窗边,灶膛的余火把窗纸映成橘红色,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。一个虎背熊腰的兽人站在灶台前,围裙上沾着油渍,手里的菜刀起落如飞,砧板上剁得笃笃响。那热气香得她喉咙动了一下。就这一下。

窗里,一个正在剁肉的兽人忽然顿住了手。他放下刀,转过头来,视线越过窗台,正正落进她藏身的那片阴影里。

师钉在原地。她屏住呼吸,连心跳都压得又轻又慢——那是北山那些年练出来的本能。那兽人看了她这边很久,久到她后背的汗都凉了,才收回目光,继续剁肉。砧板上的声音重新响起来,一下,一下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她贴着墙根,一寸一寸地退开。走出很远,她才敢呼出一口气。

“主人,”希妍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下次别在兽人面前馋了。他们不是会读心——是耳朵太好。你的心跳、呼吸、脚步,在他们耳朵里,跟说话一样响。”

“……你怎么不早说。”

“你也没问啊。”

师默默把这件事记下了。她把气息藏得更深,连脚步声都收得干干净净,才继续往里走。

她跳上回廊,檐角的铜铃在风里转,声音很轻,像有人用指甲弹着一只薄薄的杯子,一下,又一下。长廊的木柱漆色斑驳,是旧年月的颜色;她走过时,廊下的一盏灯被风摇得晃了晃,影子在柱子上荡了一下。她听了一会儿,又跳上楼阁。

她踩着屋顶的赤瓦片,俯瞰这片园林——假山、小径、树影,还有一片极小的湖,湖心立着一座亭子,在水面上点着一盏灯。水面很静,灯影在水里拖成一条长长的光带,像谁在湖底也点了一盏灯。

王宫很大。她穿过了三个院子、两道回廊,才终于在一道石阶前停下——白天她远远看过它,仰得脖子都酸了。夜里再看,那座殿静静地立在月色里,像一头伏在山脊上睡着的巨兽;灯火从殿门漫出来,把石阶染成一片暖色,那光厚重、沉静,像旧铜器上擦出来的光——说不清是多少年岁。

这里几乎没什么人。她索性从阴影里跳了下来,落在殿前的木质地板上,脚下一声轻响。她立刻压住气息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她伸手,指尖抵上殿门——

然后她看见了那个剪影。

殿门内侧,灯火照不到的暗处,立着一个人影。抵在门上的指尖顿住了。在她的感知里,这里应该是没有生物的。她明明听过了,看过了,连风都替她探过路了。可那里就是有一个人。

她那一惊像石子投进水面。那个剪影轻轻晃了一下。随即,暗处传来一声叹息。

很好听。很温柔。也很错愕。

“哎……”那个声音说,“不用藏了,我知道你在哪……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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