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章:上一个无理之徒坟头草已经半米了

作者:Willheip 更新时间:2026/10/18 12:19:42 字数:3215

雨还在窗外下。蓝博的手垂在身侧,听见那个名字,迟迟没有抬起。伊蕾恩仍挨着女儿坐,刚才重逢时握住的那只手没有松。师站在她们对面,等蓝博开口。

“父亲,”蓝野说,“她送我回来,是我——”

蓝博抬了抬手,没有要女儿噤声的意思,只请她稍等。他脸上的笑淡了,目光落向师,停得比礼貌容许的时间略长。师先看蓝野。蓝野坐在母亲身边,胸前那朵蓝琉璃花还好好地垂着。她没有躲到谁身后,也没有急着把师推到父亲面前替她辩解。

“您认识我?”师问。

“听过一些事。”蓝博说,“有些事听起来总比亲眼见到容易。”

这话留了余地,也把女儿带回宫中的经过留在了桌上。师没有立即回答。雨水沿窗棂滑下来,汇到一道旧水痕里。蓝博所听过的,究竟止于何处,她无从知道。

“一五一九年冬天,珀斯珀特议会厅。”她说,“那里的事,该传出来的早传出来了。陛下若听过,不必等我替旁人改口。”

蓝博眉心微动。他没有追问议会厅里谁说过什么,也没有接下这份过于坦然的承认。

“我只想知道家女是否平安。”蓝博道。

“她就在这里。”师看了一眼蓝野,“她要说的话,陛下可以听她自己说。至于拿旧闻试我——况且你想做些什么,我一清二楚。我想做些什么,你拦不住。”

蓝野抬头望向她。师的话硬得连她自己都听得见。蓝博方才还压在唇边的问句停住了,手指在椅臂上敲了一下,便收回袖中。伊蕾恩没有插话,只把女儿往自己身边拢近了些。师看见那一点距离,才把话收住,留蓝野自己说。

蓝野摸了**前的花,没替谁圆场。“我跟她一起回来,”她对父亲说,“不是她把我带来的。”

“我听见了。”蓝博答得很轻。他看着女儿,又看回师。国王的戒备还在,只是方才那句将要出口的质询,被他放到了一旁。

蓝琉璃在窗边灰白的天光下亮了一下。花瓣内圈的小星轨随蓝野手指挪动,投出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光。蓝博的视线追了过去。师记得自己把花交给蓝野时,那枚小东西只够存一点力量,安稳地映出星轨,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。蓝博却看得仔细,连蓝野把花护进掌心,他也没有立刻移开眼。

“这也是您送的?”他问。

“是。”

“花做得好。”蓝博没有伸手去碰。“星轨也细。家女向来喜欢这样的东西。”

蓝野把项链理正,像是怕父亲只记住刚才那句硬话。“师给我的。花是她送的,链也是她做的。”

“我并没说不好。”蓝博的声音软下来一点。他望着星轨投影消失的地方,终究只说,“宫里有人见过近似的纹路。”

师等了等。他没有说那人是谁,更没有解释那些纹路从何而来。她想起蓝博方才提起的旧闻,猜到他也许拿这点光同某段旧事相较;猜测到这里便够了。蓝野听见父亲的话,目光在两人之间走了一趟,又低头看了看项链。

“父亲,你以前也给我看过星图。”她说。

“纸上的。”蓝博答,“不像这个。”

伊蕾恩轻轻抚平蓝野衣领被链子压出的褶痕。“先让她把话说完吧。”

蓝博朝妻子点头,终于将目光从项链上挪开。师以为他会问蓝野去了哪里,或她们如何结伴;蓝博却先问:“一路回来,可有受伤?”

“没有。”蓝野说,“雨大了些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他停了一息,转向师,“师小姐大概是误会了我的意思,我指的是您是怎么带着家女,穿过王宫层层的防守呢?在神殿的守卫也没和我报告过您和家女关系亲近。”

话比刚才周全,问得却更近了。蓝野张口,师看见她准备说出旧礼仪室。那个落点是蓝野自己给的,她当然可以告诉父亲;但王宫的守卫和神殿的耳目,眼下正被摆到同一个问题里。蓝博尚不知道女儿给过她什么,若由蓝野先讲,国王接下来要问的便不止师一人。

“父亲,那个地方是我——”

“你说的是这个?”师抬起食指。

她熟悉开出一条通路时手边的安定,也熟悉另一样东西绝不该久留。这一次指尖前只有一道极窄的缝。它开得短,里面没有可循的路,连去向也没有。窗外的雨声漏掉了半拍,缝边擦出一声细响,乱流裹着一股难以叫出名字的气息挤进屋里。

师合拢手指。缝便没了。

窗帘仍垂着,桌上的东西一件也没有移动。她早将边缘压在自己指前,此刻先看见蓝野坐着往母亲身边缩,护住胸前的花。伊蕾恩握紧女儿的手,另一只手挡在她身前。蓝博从椅上起身,越过师看向妻女,直到蓝野说“我没事”,才低头望了一眼师空下来的指尖。

“母亲,我真没事。”蓝野的声音比先前低。她没有松开项链,指腹还压着花瓣,“刚才那个……不是我们进宫用的路。”

“我看见了。”伊蕾恩说。她答的是女儿,却没有把挡着女儿的手撤开。

蓝博走近了一步,先问妻子:“伤着没有?”

伊蕾恩摇头。蓝博又望向蓝野。蓝野把手从链上拿开,摊给父亲看,示意花没坏,人也好好的。他这才停在椅旁,手仍扶着椅背。

师收回手。她原本只想回答一个“怎么进来”的问题,见蓝野还捏着花,便知道答案给得太硬。她能控制那次开合;蓝野的指腹却还压着花瓣。

“刚才吓着你们了。”她说。

蓝野望着她,像想替她把话接得轻些,最后只说:“你先别再开那个。”

“好。”

蓝博听到这声应答,才把手从椅背上放下来。“您展示的东西,我已经看到了。”他仍称她为客,“至于家女怎样回到这间屋里,我会听她亲口讲。她肯讲多少,由她自己决定。”

蓝野抬眼看父亲。刚才几乎冲出口的话,至此才有了容身的地方。师没有替她说。雨敲着窗,四个人都在原处,谁也没有朝门口走。

蓝野想了想,说:“我带她找的路。进来以前,我知道要去哪儿。”

蓝博看着她。“你自愿?”

“我自己说要回家。”她答,“也是我告诉她地方的。”

师听着,没有添上礼仪室的细节。蓝博点了点头,神色没有松尽,也没逼女儿再往下说。

伊蕾恩终于放下手。“以后遇上这样的事,”她对蓝野说,“先让我知道你是平安的。”

“我这不是回来了么?”蓝野轻声答。话里有一点她对母亲才有的赖皮,尾音又虚了。伊蕾恩看她一眼,没笑,掌心却从她的手腕挪回手背。师站在旁边,等那点亲近重新落稳。

蓝博重新坐下,留下师眼前的空位。他看了看蓝野,没再把话推过来。师没有替蓝野接话。窗上的雨痕已经连成一片,她看不清外头的庭院,倒能听清蓝野衣袖擦过王后掌心的轻响。方才裂隙合拢得快,伊蕾恩直到这时才肯把手放松。

她让两只手都空着,等伊蕾恩的视线从自己指尖移开,才轻轻呼出一口气。“再说我也没什么恶意,不是么?”

蓝野先看母亲,随后看师,眼里还留着刚才那一下惊吓。“这句我能替你说。”她道,“只是你拿来证明的东西,下次能不能换一个?”

师看着她护在衣襟上的花,点头。“能。”

伊蕾恩没有跟着说笑。她问:“您刚才答应她了?”

“答应了。”

王后这才松开扶着蓝野的手,指尖仍搭在女儿衣袖上。师伸手探向自己的储物空间时,先抬眼示意蓝博。她取出的东西都很小,一件可以收在掌心,另一件放在指间也不占地方。蓝博看清那是两份礼物,没有阻止。

师先将一把袖珍剑放到桌上,柄朝蓝博。它按礼物的尺寸做成,剑身短小,拿起来却仍能见到制作者在握柄处留的心思。蓝博没有立刻碰,目光从剑转到她脸上。

“给我的?”

“给陛下。”师说,“我来得仓促,方才话又重。它是私礼,收不收都由您。”

蓝博伸手拿起剑,掂了一下,放回掌中细看。

“做得很仔细。”他说。

“您肯收就好。”

蓝博将剑放在椅旁的小桌上,位置离自己很近,却未因此重新露出初见时的笑。那分寸师看得明白。

另一件是给伊蕾恩的化妆用品。师走近半步,先停下,待王后伸手,才将小盒递过去。盒盖上没有醒目的纹样,打开后也只是寻常妆用品该有的颜色与质地。伊蕾恩端详了一眼,合上盖,掌心稳稳托住它。

“母亲,”蓝野凑近些,“这个颜色好看,你不是总嫌宫里送来的太浓?”

“你还记得。”伊蕾恩看了女儿一眼,语气比刚才柔和。她转向师,“谢谢您。”

师受了这声谢。蓝野已凑在母亲身边,看着那只小盒。窗外的雨仍未停,屋里的说话声却能落进雨声之间。

蓝博看着妻子收好盒子,再看自己手边的袖珍剑。“师小姐,”他开口,“我能否知道,您今日以什么身份来到这里?”

师听见“今日”二字,抬眼看他。蓝野抬起头,伊蕾恩也没有催促她回答。师站直了些,手里再无东西。

“我可以代表苍龙、东部联合、珀斯珀特和重樱,但此次,我以我个人身份到来。”

蓝博的手停在袖珍剑旁,没有再往前伸。蓝野摸了**前的花,伊蕾恩看向丈夫;雨声中,蓝博朝师微微颔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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