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野把掌心的蓝鲸转了半圈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项链。师等她看够，往门边挪了一步，才说要回去，手便被牵住了。
“这么晚了，师会找不到路。留在这里吧。”
门外亮着灯，客房也在这座宫里。师瞧着蓝野身后的床，都醉了。
怎么每次都能绕到这里？看礼物的时候还好好的，一到该走了，自己就成了会迷路的小孩。
“我不跟你睡一张床。”
她抽回手，话说得很清楚。蓝野往床边让出的那点位置空着，师也没过去。客房当然可以回，可明天还要追着她问蓝国的事……师看了眼折好的铺盖，干脆抱下来，在床旁挑了块空地。
“我睡这里，你睡床上。”
铺垫有一角折在下面，师蹲着扯了两次。蓝野弯腰想帮忙，她便把枕头塞过去，让她放在另一端，自己将被子铺开。等师钻进去、拨出压在身下的双马尾，蓝野才把蓝鲸安放到床旁的台面上，坐回床沿。颈间的蓝琉璃映着灯，海色的光从被面上晃过去。
师抬脸确认她上了床，拉好自己的被角。
总算能睡了。
身体在地铺上安静下来，模拟空间里，师却还托着一份没做完的试形。
蓝野的礼物送出去了，莉安她们的还没着落。五个人，总不能全照着一个样子做。她将多余的一块收掉，留下来的线条顺眼了些；可一想到要交到莉安手里，又觉得方才那点改动轻率，重新拿近了看。
平日做魔法试验，哪里不对便拆哪里，倒没这么磨蹭。如今只是想着莉安会怎样接过去，她就连一个边缘都不肯随便留下。
师把这一份暂放在旁边，接着试莉雅的。做得好看还不够，得合她的心意。再轮到铃音和铃雪，师刚想照着前一份改，自己先停了手。
真这样送出去，省事是省事，亏她还特意想着每一个人。
她把几份试形放到一起，能留下的留下，不合适的收回去。面前空着第五处，师又想起陈古那句埋怨。
上回去北山，那个老头子竟然说她把老师忘了。
“不就是一百多年没去看他嘛！”
话嘀咕出来，师的手也停了一下。
……好吧，是有点久。
每天要研究的东西那么多，好不容易腾出空，又有一大堆关系要处理。去了这里，惦记着那里；见过这个，还有人问怎么这么久不来看自己。她总不能分成好几个。何况见面也未必能老老实实坐着说话，万一又被劝着喝酒，喝一点、再喝一点，谁知道会惹出多少麻烦。
抱怨归抱怨，第五份还是被她拿到了跟前。
陈古那份得好好做。免得下回见面，礼物还没拿出来，就先听他念叨。
师重新试了一遍，最后将五份摆开，逐一看过。这次没有再添，也没有全推翻。等真要动手，材料还得另备；眼下总算想好了各自的方向。
晨光透过眼皮时，她还在记最后一处改动。
脸旁软软地挤着，肩背也被裹住。师没睁眼，先往外拱了拱，腰间却有条手臂，把她留在被子里。
神乐原？还是高天原……
她含糊地皱了皱眉。耳边没有熟悉的动静，翻身又碰到了垂下来的床被。师睁开眼，看清近在头顶的床沿，一下清醒过来。
昨天那张床。
她抬起脸，蓝野就在眼前，发丝散在枕边，还抱着她。床上空了，这人连被子一起钻到地铺里，将师昨晚特意留给自己的地方挤得一点不剩。
“蓝野！我真的要生气了！”
蓝野睁开一点眼睛，揉了揉眼角。
“但是师小小一个抱起来真的很舒服啊……”
手臂随话松开，师立刻往外挪，撑起身将压在被角下的头发拨出来。困意已经跑光了，脸上却越来越热。
舒服，舒服！昨晚说的话她到底听进去没有！
“我说过要分开睡。”
蓝野没再伸手。师把叠在一起的被角扯开，拢回自己这边，抬脸看她。睡了一夜，这人倒比昨晚还开心。
个子小怎么了？她是跟莉雅差不多高，可莉雅本来就是乖乖的妹妹，自己哪里像了！四国的调停者，空间魔法大魔导师，天体魔法大魔导师，还有时间魔法学徒……头衔都写不完，怎么到了蓝野这里就剩一个“小小的”！
师握着拳头，朝蓝野胸前轻锤一下。
“蓝野！今天你不给我说完你们蓝国的秘密，我就要闹了！”
蓝野点头，唇边还挂着笑。师看得更气，拨开脚边的被子，从地铺上蹦起来。
“还有，下次不许。”
走到门边，她回头看了一眼。蓝野已经坐起来，裹着被子在那里傻笑，半点不像昨晚端端正正接礼物的样子。
师把脸转回去，进了洗漱的地方。
凉水碰上脸，剩下那点困倦也没了。她重新理好头发，到了早餐桌旁，蓝野仍旧心情很好。师吃着自己的饭，没接她的笑；等到饭后，蓝野牵起她的手，她便抬头，等着这回又是什么理由。
“父皇，我带师去藏书库。”
蓝博应了一声，才要开口，蓝野已经领着师出了门。宫廊里的海色纹样从身旁掠过，这次她倒走得很干脆，确实是往藏书库去的。师气鼓鼓地跟着，到了库门前才把手抽回身边。
门开以后，书架一排排占住了视线。有些书脊厚得一只手都握不住，架子后面还是架子。师在门内停了片刻，蓝野便回身领她往里走。
“魔法书对师大概没多少实质性的帮助，不过蓝国的古志很多。”
她熟门熟路地走到一列厚册子前，手搭在架沿上。师顺着望过去，最下层也塞得满满的。
早上要她说完秘密，她就把这么多书摆到自己面前？
“宫廷教师让我读过。”蓝野说，“我翻了翻目录，太厚了，而且这么多，就没再看。”
师刚伸到书脊上的手顿了顿。蓝野倒坦然，既没挑一本替她讲，也没装出自己读过的样子，连那只搭在架沿上的手都没有伸下来取书。
这倒好，领路的人只认得目录。
师扶住第一册，往外抽了一截，换手托着底下才将整本拿出来。分量压得手腕一沉，她赶紧抱稳，抬头瞪向蓝野。
“你自己没看完，就让我看啊。”
“师想知道。”
这句接得太顺，师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。她当然想知道，不然也不会跟到这里来。怀里的古志沉甸甸的，蓝野看了看它，又小声补了一句：“估计父皇也没看过……我没问他。”
连父皇都只管拉来作陪。
师叹了口气，将书往怀里托高些。封面边缘已有磨痕，她却舍不得放回架上。蓝野答不上来的事，也许这些古志里会有线索。
气还没消，可书已经拿出来了。
蓝野往旁边让开，师腾出一只手翻开封面，拇指抵住纸页，停在将要翻向目录的那一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