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周四节早八，这日子还能过吗？”
“你知足吧，我连晚修课都没抢到。”
“你还真想上晚修啊？”
几名大一学生从停车场外经过，后面那句被同伴的笑声盖住了。开学才没多久，课表已经足够拿来诉苦，路上的人一边走一边往学院楼赶，刚起头的闲话也得跟着脚步加快。
沈言默把玄黑色的CLA AMG停进车位，熄火后又看了一眼时间。
还好，没迟到。游戏里那些事再多，回来该上的课也一节不会少，更不会有谁看在他忙的份上，把本科课程一起免了。
他拿好东西下车，刚关上车门，旁边便传来一句：“言默，你的车？”
自己的辅导员正往这边走，目光在车和他之间转了一下。
“啊，导员，是我姐姐给我的代步工具。”
话说得顺口，他心里却赶忙向老姐赔了个不是。
车是创世公司给的交通福利，手续在他名下。真说起公司来，后面还得解释自己为什么能拿到福利。老姐也帮着落实过，就当是她送的好了……
辅导员点了点头，还没接话，一声短促的鸣笛便从车道上传来。
玫红色的轿跑慢慢驶近，车窗降了下来，韩宇杰隔着窗朝他笑：“呦！这不我言默老弟嘛？”
副驾驶上的南宫问雅也往这边看，先向辅导员打了招呼。沈言默应了韩宇杰一声，侧身让开车道，等那辆红车停进旁边的空位。
车一停稳，韩宇杰便下了车，绕过来伸手摸了摸黑色车身，又看向沈言默。
“你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没料到小默同志还是家境优渥啊？”
刚才对导员还能一本正经地答话，被他这么一叫，沈言默也只好跟着打哈哈：“住得远嘛。我姐给个代步工具，省得天天往学校赶。”
韩宇杰拖长声音应了个“哦”，收回手，脸上那点笑意却一点没收。沈言默只盼着他别顺势给自己起个什么新称呼。
辅导员又嘱咐了句上课的事，便沿着路往学院楼去了。南宫问雅在旁边道了别，沈言默也应下，目送对方走开。
韩宇杰等人走远，才凑过来：“小默，晚上有事没？学长带你出去玩玩。”
“晚上？”沈言默想了想，“应该没有。去哪儿？”
韩宇杰没急着回答，先朝走过来的南宫问雅招手：“老婆，你说说他，天天上完课就跑路，咱想找他玩还得堵在停车场。”
“什么叫堵在停车场。”沈言默有些好笑，“我下了课回家也有错？”
“你别听他瞎说。”南宫问雅走到韩宇杰身边，笑着接过话，“是我想请你一起去参加个小活动。你不是没抢到晚修吗？晚上正好有空。”
晚修这条路，连拿来做借口的机会都没给他留。
沈言默看看韩宇杰，又看看南宫问雅。一个说带他玩，一个连他什么时候有空都记着，果然是一对，接话都不用商量。
“行啊，那我跟你们去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韩宇杰笑着拍了拍他肩膀，“晚上跟着咱，保证给你带到。”
三人约好了晚上碰面的时间，便一起往教学楼的方向走。沈言默原本还想问问究竟是什么活动，韩宇杰又顺着刚才的话抱怨了两句他跑得太快，话题绕过去，最后留在他脑子里的也就只有“小活动”三个字。
当天晚上，黑红两辆车一前一后驶进庄园。
入口已经有人往里走，灯下的衣装比校园里整齐得多，几位来宾边走边低声交谈，到了门前才暂时停下话头。沈言默跟着前面的红车停妥，刚下车，还没来得及细看庄园，就先看见了韩宇杰身上的西装。
白天那个从车窗里喊他老弟的学长，此刻连领口都收拾得妥帖。南宫问雅从另一侧下车，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开，走到韩宇杰身边时，两人的衣着放在一起倒很相称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还是白天上课那一身休闲装。
小活动。
他把这三个字在心里又念了一遍，抬起头，韩宇杰也正好看到了他。
“坏，忘给你说换衣服了。”韩宇杰一拍脑门。
他没说话，只把自己从上到下给他展示了一遍。
韩宇杰的目光跟着转了转，随后很有把握地点头：“问题不大。注重内在……注重内在。”
前一句还像是在安慰他，后一句已经有点像安慰他自己了。
南宫问雅在旁边笑得开心，挽住男朋友的手臂：“没事，进去吧。”
“真没事吗？”沈言默嘴角抽了抽。
门口又走过去两位衣着正式的来宾。沈言默看看面前这两个准备充分的人——该提醒的时候，一个都没想起来。
南宫问雅笑着朝他招了招手，韩宇杰也往入口示意。他只好跟上，走在两人旁边。
踏进门廊，外面的车声被留在身后，里面的音乐和交谈渐渐清楚起来。韩宇杰这才稍稍靠近，压低了声音：“今天是国内购入‘创世’的玩家聚会。你不会完全不知道吧？”
“……还真不知道。”
沈言默朝里面看了一眼，再转回来：“原来是这个。”
“咱第一次见你，就觉得你是不看消息通知的主。”韩宇杰笑道，“还真没猜错啊。”
“绿泡泡又没人专门跟我说这个。”沈言默答得很实在，“邮件我平时就拿来收验证码，别的基本不看。”
说完连他自己都觉得，这通知漏得不算冤。
“难怪。”韩宇杰点头，“来都来了，进去玩。”
沈言默应了一声。创世还没正式公开上线，能在这时候聚在一起的，都是已经购入或预购的人。他原先还以为南宫问雅说的小活动只是熟人聚一聚，如今隔着门廊往里望，人数比他预想的多。
里面的空间已经热闹起来。来宾散在各处，有几个人围在一起聊天，也有人端着饮品从旁边经过，遇到认识的便停下来接两句话；靠近音乐的地方空出些位置，站在那里的人说话轻一些，稍远处的笑声偶尔越过音乐，响完又落回交谈里。
韩宇杰带着他们往里走，遇到熟人便打声招呼，也顺便把沈言默介绍过去。南宫问雅在旁边接上两句，没人为他的衣服停下自己的事，简单认识之后，话头便又往原来的方向去了。
站了一会儿，沈言默才肯把注意从衣服上挪开。
既然答应了来，陪着就是了。聊天能接就接，接不上便听一听；至于旁边正在进行的演奏，听着舒服也够了，总不能要求他来一趟聚会，还得连人家的音乐都说出个所以然。
韩宇杰正和旁边的人聊得热络，南宫问雅偶尔接话，也会笑着把沈言默带进话题。他跟着应了几句，原来平时怎么说话，在这里也照样能说，这点局促便散了。
音乐一直在。
起初沈言默只在他们说话的空隙里听见几段。近处一句话收住，高处的几声显得清亮，尾音拖得很轻，下面还有低低的声音，连绵着，并没有一起停。有人经过，脚步盖掉了其中一截；等人走开，那点余音已经淡了。
他侧过身让路，仍站在两位熟人附近。音乐比刚才饱满了些，几道声音叠在一起，听着却不挤，有一条始终清楚，扬起后又缓下来。
说不上叫什么，也分不出章法，可他已经听出了它将停未停的那点意思。后面会怎么续？他等着。较轻的几声果然响起，和先前听到的有点相像，末尾却拐了个弯。他原本要接韩宇杰的一句玩笑，听着听着，晚了半拍。
韩宇杰聊得正起劲，话已经顺着别人的回答往下去了。沈言默也就没再插进去，安心听自己的。
乐声轻下去，周围的交谈重新显得近了。有人低声笑，另一个人应着，隔了些距离听不全内容。刚才那条清楚的声音还听得见，短短几声之后拖长了，低处也厚起来；他顺着听，先前悬着的那一点，终于在这里落稳。原来会这么续。
还挺好听。
他原以为自己最多在这里站一会儿，陪韩宇杰和南宫问雅说说话，等合适的时候再一起走。现在这段没听完，倒不大想挪地方了。
这样的等待也很熟悉。
珀斯珀特的音乐会里，莉雅常把师拉到自己身边，一起坐下听。起初师也是冲着陪她去的，活动是什么、听的又是什么，未必次次都弄明白；坐得久了，总会有些声音把闲散的心思拢回来。上一段停下时，还会不自觉地等着后面继续，原本想说的话便留到散场以后。
当时没特地记过，如今才想起来，自己也曾这样坐着，听到忘了与身边人搭话。周围有人轻声交谈，熟人就在旁边，连这份闲下来听的自在都熟悉。
他望向正在演奏的地方。这一段轻，几声之间留着空隙，尾音还没散尽，下一声便响了。他先前只顾着听热闹，这会儿连这些空隙也愿意听。至于该怎么评价，等听完再说吧。
南宫问雅和韩宇杰还在旁边，聚会也才刚开始。有人从门廊那边进来，近处的交谈换了个话题，沈言默没急着跟过去，听完这一小段，才低低嘀咕了一句：“还是这个有意思。”
乐声又饱满起来。他就留在原处，继续听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