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市井恶意，凡心一念
噩梦结束了。
我轻声吐出一口气，彻底甩开梦里那漫天杀伐的残影。
说到底，不过是我以前看过的一本小说而已。
只是内容太深刻，逼真得让人心悸。
望着窗外太阳那一抹滢白的肚皮，发了会呆，便起身收拾了一下自己。
晨起照旧蒸了包子，这是我们一家生活的开支来源，每天蒸个七八笼，一笼能挣个约摸十七八个铜板，虽然不多却也支持了一家子无病无灾活到现在。
照例的，我习惯性把洛小鱼留在家里。
她眼睛看不见，我总觉得外面乱，车马人流多，半点不放心。
卖完一早的包子，攥着攒了许久的零碎铜板，我去药堂抓了明目草药。
老大夫还是那套说辞。
“别浪费钱了。”“凡人治不了，除非仙人出手。”
我没多说，付了钱拎药走人。
这大夫经常这么说，也不知道是不是和钱过不去，总要把顾客往外劝。
不过修仙？修仙这种事缥缈得很，有的人追求了一辈子的仙，也没见有个结果。
思绪纷飞，不知不觉就走回了街口摊位，但此刻我的脚步却猛地顿住。
我的小摊前，站着洛小鱼。
她不知什么时候自己摸了出来，凭着记忆一点点挪到街边。
小姑娘看不见东西，只能茫然站在摊子后面，双手紧张抓着桌沿。
而摊子旁边，几个附近常年游荡的闲散青年，正围着她看热闹。
没有大喊大叫，没有嚣张放狠话。
就是市井里最让人恶心的那种闲情。
一人随手捏起摊上一个凉掉的包子，咬了一口，又随手丢回盘子里。
“有点硬啊，这也敢卖？”
没人付钱，没人客气。
另一个人伸手扒拉了一下蒸笼，哗啦啦，几个包子滚落在满是尘土的街面上。
“瞎子摆摊挺新鲜的，怪不得生意这么差，可怜巴巴的。”
他们说话慢悠悠的，带着笑，不吵不闹。
可就是这种轻描淡写的姿态最膈应人。
不构成打架，不构成欺压，官府来了都算不上事。
就是纯粹拿弱者取乐，恶心你，欺负你看不见、奈何不了人。
洛小鱼僵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她听得出所有人的戏谑，却不敢出声，也不敢阻拦。
只能微微低着头，硬生生受着这份难堪。
我远远看着，心口一下收紧。
很奇怪。
明明我只是个普通卖包子的凡人。
可这一刻，身体本能瞬间绷紧。
脊背自然挺直，肩线沉落，视线冷得吓人。
这是刻在骨头里的戒备与杀伐，肌肉记忆与生俱来，可我脑子里半点来由都没有。
我压下那股莫名的冷意，快步走过去。
那几人看见我回来，也不慌，依旧吊儿郎当。
“哦，摊主回来了？你妹妹挺好玩啊。”
我没理他们，只是默默蹲下身，把地上的包子一个个捡起来。
那几人见我不说话，觉得无趣，嘻嘻哈哈的散去，临走还顺手揣走两个完好的包子。
全程没有冲突，没有打斗，没有叫嚣。
但那种小人物的难堪、无力、被随意拿捏的憋屈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街上人来人往，没人帮忙，没人多看一眼。
世间冷暖，向来如此。
摊子前安静下来。
我转头看向洛小鱼。
她睫毛轻轻颤抖，终于是用鼻腔嗅到了些熟悉的味道，她声音小小的，带着一点愧疚。
“姐姐……我想帮你分担一点。你每天太累了，我不想一直待在家里当废人。”
“我记得路的，我以为我可以……”
她话说得很轻，没有委屈，没有哭。
只是很难过。
我看着她沉默片刻，心里忽然通透了。
是我错了。
我一直以为把她锁在家里，不让她接触外界，就是保护。
结果只是让她更自卑，更觉得自己是拖累。
外面的恶意细碎又恶心，可我不可能护她一辈子不出门。
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，语气很淡，没有责怪。
“没事。”
“以后想出来，就跟我说。我陪着你。”
我不再过度禁锢她。
但从今往后。
我会寸步不离的护着。
老大夫的话再次响起耳边。凡人医术，治不好她的眼睛。
那我就寻仙。
哪怕前路无人、前路虚妄、前路渺茫。
为了她，我也要把这条仙途，硬生生走出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