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骨中本能，世间异声
收拾好摊子，我把滚落尘土的包子挑拣出来剥掉了皮，不能卖的就自己留着当晚饭。
世道艰难，流民遍地，人命是最贱的，没吃的就饿死，一个包子便是两文钱，七八个包子在地上，也将近占了收入的七分之一。
洛小鱼安安静静跟在我身侧，小手紧紧牵着我的衣袖，不再说话。
她性子软，脸皮薄，方才那点难堪，足够她闷许久。
我也没刻意开口安慰。
市井里的恶意从来不是几句安慰就能抹平的。
与其哄她骗她世间温柔，不如我以后多看护几分。
回家的路不远，慢慢走就到了。
小院简陋，却干净整洁。
平日里我忙着摆摊、换药、收拾家事，日子过得重复又枯燥，一眼就能望到头。
只是从昨夜梦醒之后，我总觉得自己身上有点不一样。
说不清哪里变了。
午后闲来无事，我试着前世看来的某老先生的闪电五连鞭。
每一个动作，明明是我随意做的，却偏偏行云流水，利落得不像话。
避开障碍物的角度、落脚的重心、抬手的弧度，全都精准到离谱。
像是骨头和肌肉里早已融会贯通。
可我的记忆里，从来没有人教过我这些。
我就是一个普通卖包子的凡人。
我站在院子里发呆。
脑子里偶尔会闪过梦里那些崩碎的苍穹、纵横的剑光、抬手灭世的画面。
太不真实了。
我自嘲摇摇头。
应该是那场小说噩梦影响太深了。
只是身体的异样骗不了人。
我的专注力从小便远超常人，风吹草动、远处行人的脚步、鸟飞的轨迹，落在眼里都慢了半拍。
遇事冷静得过分，哪怕方才被人刻意恶心欺负，心底也掀不起多少怒火，只剩一片漠然。
完全不像一个普通十七岁姑娘该有的心态。
这些变化来得莫名其妙。
另一边，洛小鱼坐在小板凳上，靠着墙，安安静静晒着太阳。
她虽然看不见，听觉却异常敏锐。
“姐姐，你今天走路、抬手，跟以前不一样。”
我微微一愣：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“很稳。”小鱼轻轻道，“像是……从来不会摔倒，不会慌乱。”
我沉默不语。
连失明的小鱼都能察觉我的异常。
看来不是我的错觉。
傍晚时分，村口的闲聊声传进院子里。
是镇上的老人坐在大树底下唠嗑。
我无意间听了几句。说后山最近不对劲。
夜里常有灵光闪落，山中有异响，雾气比往年浓郁太多，偶尔还有路人看见半空掠影飞逝，像是仙人御风。
以前我听这些，只当是村里人瞎传、谣言之谈。
可今天听在耳朵里，心底莫名跳动了一下。
修仙。
仙人。
这些缥缈的词，第一次离我这么近。
老大夫说的没错，凡间医术治不好小鱼的眼疾。
日复一日卖包子、喝汤药，只是自我安慰的徒劳。
我看着院边安静坐着的小鱼。
她这辈子，不该永远活在黑暗里。
我没有急着做什么决定，也没有急着进山寻宝。
生活依旧是生活。
我把剩下的包子热好，端到小鱼面前。
日子还得慢慢过。
只是我心里清楚。
平静的凡人日子，恐怕快要到头了。
这座看似普通的小镇，这片安稳的市井烟火底下，
已经开始藏着超凡出世的暗流。
而我身体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本能，
似乎也在隐隐，等着某一个契机破土而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