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市井闲谈,人间烟火
天刚擦亮,街边雾气还没散。
我支好包子摊,摆开蒸笼,白白的热气呼呼往上冒。
洛小鱼乖乖坐在我身后的小马扎上,小手揣在袖口里头,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。
乖巧是装的。
我一边摆油纸,一边头也不抬:“别偷偷摸我刚调好的糖馅,你手指刚摸过鞋底。”
身后的人动作瞬间一僵。
洛小鱼轻哼一声,理直气壮:“我看不见,不小心蹭到而已,姐姐不要污蔑残疾人。”
“哦?”我侧头看她,“刚刚是谁蹲在门口搓泥巴搓得挺开心?”
她瞬间闭麦,耳根悄悄泛红,假装听风声,一本正经转移话题。
“今天风好听,适合卖包子。”
我被她气笑了。
我这妹妹,眼瞎心不瞎,嘴还贼硬,蔫坏蔫坏的。
看着软,实则腹黑得很,每次犯错都拿自己看不见当挡箭牌,偏偏我还舍不得凶她。
我伸手弹了下她的额头:“坐好,等下客人多,别乱动,不然中午不给你吃蜜枣包。”
洛小鱼立刻老实,乖乖并拢小手,语气乖巧得要命:“好的姐姐!我最乖!”
刚安顿好,两个常来吃包子的熟客大叔凑了过来,一边搓手哈气,一边随口唠嗑。
“晏胺,两个肉包!今早可冻死我了!”
我接过话茬,手上功夫不落的装起包子递给他。“可不是嘛,刚入秋,就那么冷,等冬天了估计更不得了。”
我打包包子递过去,顺势回着。
另一个大叔咬了口包子,压低声音,神神秘秘的。
“这肯定是妖风!不然以前这个时候哪会起大雾。”
“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,我昨夜起夜三更天,清清楚楚看见后山山顶亮了一下!不是灯火,是淡淡的流光,唰一下就没了!”
另一个大叔嗤了一声:“你别吹,前天我家娃上山打柴,说山里雾怪得很,进去就迷路,听见山里头嗡嗡响,跟有人在底下敲东西似的。”
“我吹?你觉不觉得!这两天镇上外来人是不是多了?全是奔着后山异象来的!”
“这么一说还真是奇了怪了,咱们这穷山僻壤,多少年都安安稳稳的,怎么突然闹出这些名堂。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全是街坊最真实的闲谈,没有半点夸张玄乎,就是普通人撞见怪事的碎碎念。
我安静听着,收钱、找零、递包子,一句话没插。
身后的洛小鱼听得认真,小脑袋微微侧着,黝黑的眼珠咕噜噜转着,听完小声嘀咕:“后山……发光?那是不是会有亮晶晶的东西?”
我低头逗她:“怎么,你想要?”
她点点头,又装淡定:“就是听听而已,我又看不见。”
嘴上无所谓,小手却悄悄扯我衣角,轻轻晃了晃,摆明了有点好奇。
我看破不说破。
我家小鱼,嘴硬心软,又怂又爱玩。
就在这时,一道清浅的脚步声停在摊前。
“麻烦,两个肉包。”
声音干净温和,不像是本地市井百姓的粗嗓。
我抬头。
是个穿普通粗布短褂的年轻男人,看着干净朴素,混在人群里毫无特点,像个路过的行脚客。
我照常夹起包子装好递过去。
男人接过,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。
温热的肉香漫开的瞬间,他眉眼微微松弛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怀念,像是吃到了很久以前家乡的味道。
他吃得很满足,吃完抬手想去怀中掏钱,摸了半天,两手空空。
这下僵住了。
他神色略有些窘迫。洛在晏胺眼里还不清楚吗?典型的,没带钱啊!
犹豫片刻,男人对着晏胺拱手,态度还算坦荡。
“在下可束。实不相瞒,今日出门仓促,身上没带铜钱。这包子实在合胃口,不知可否先欠着。交个朋友,改日我再来一并还给你。”
我看着他一本正经交朋友、赊包子的模样,心里乐了。
脸上却不动声色。
“交朋友可以。”
我顿了顿,语气平平,慢悠悠开口胡诌:
“不过交朋友归交朋友,包子归包子。咱们市井的规矩,朋友也不能白吃包子。”
一旁的洛小鱼耳朵竖得老高,安安静静吃瓜,嘴角偷偷往上翘,生怕被人看见。
可束一噎,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
他尴尬地轻咳两声。
“那……那不知姑娘想如何?”
“简单。”我指了指蒸笼,“要么现在回去拿钱,要么,留下来帮我守半个时辰摊子。干活抵包子钱。”
可束愣住了。
这差事他是做梦都没想过。
他迟疑了好一会儿。
方才那包子滋味确实勾人,再怎么样也不能强拿强要。
“也罢。半个时辰,便半个时辰。”
他只能应下来。
站在摊子边上,他状似随意随口一问。
“方才听街坊聊后山异象,你们这镇子,最近经常这样吗?”
“就这两天才有人说,以前没有。”我一边整理油纸一边回道。
可束点点头,目光轻轻扫过我,又扫过乖乖坐着吃瓜的洛小鱼。
“那你们自己,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事?或是夜里做梦格外真切那种?”
我指尖微顿。
昨夜那漫天剑影、崩碎苍穹的梦瞬间闪过。
但我面上半点不露,只轻轻摇头:“没有,日子一直挺平常。”
可束看了我两秒,没再多追问,不再继续打探秘事。
就这么安安静静站在摊子旁边,姿态还有点别扭,真的在帮我招呼路过的客人。
洛小鱼憋笑憋得肩膀都在轻轻发抖,还压低声音,故作好心对着可束那边说道:
“这位可束大哥,卖包子要吆喝的,不吆喝没有客人来。”
可束:“……”
可束无助的目光望向了我,眼神明明白白似在求救:姑娘,管管你妹妹。
我怎么可能向着外人。我抱着胳膊,面无表情点头:“要吆喝,市井做生意就是这个规矩。”
洛小鱼立刻跟着凑热闹,清脆小声附和:“吆喝!吆喝!”
可束嘴唇张了又闭,脸上一阵青一阵白。
他何时干过沿街叫卖这种事。可是话已经答应了,赖账又有损颜面。
他沉默了长长一瞬,咬紧牙关,用尽全身力气,一声喊出来:
“卖——包——子——嘞!!!”
声音太大,爆发力过猛,街边路过的行人全都齐刷刷转头望了过来。
喊完这一嗓子,可束耳根唰地通红,目光四处躲闪,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。
阳光慢慢爬高,蒸笼热气也渐渐消散。
街坊的闲谈还在耳边断断续续飘来。
后山异动、外来路人、莫名异象。
一切都在悄悄变热闹。
而我牵着调皮又贴心的妹妹,守着小小的包子摊。
日子依旧平淡温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