索菲亚又换上了那身练剑的装束,头发束作高马尾,但这次她的腰间只别了一把木剑,另一把木剑插在地上,正树立在她的面前。
“你倒是来得早。”索菲亚看见华楞定走来,直接拔出腰间的木剑。
华楞定也拔出插在地上的木剑:“殿下来得更早啊。”
“少说俏皮话,”索菲亚提着木剑,直愣愣地走向华楞定,“老实给我接招。”
在索菲亚走进攻击范围的一刹那,两人同时出剑攻向对方。
“唰——”
华楞定的剑锋抵在索菲亚胸口时,索菲亚手中的剑还停在半空。
“面前放太空了。”华楞定诚恳地评价道,就是语气很冷。
索菲亚很不服气:“你都不防守一下的吗?”
“殿下你不也没有防守吗?”
“嘁……再来!”
二人同时收剑,同时回撤。
围栏里面,几个负责打扫的仆人远远站着,手里攥着扫帚,边扫边不时抬头,瞄一眼公主和华楞定的战斗。
这次的比试比昨天更久,索菲亚的马靴在石板地面上磕出几声轻响,步伐比昨日更加谨慎,但收效甚微。
第二次,索菲亚刺出虚招后变向横斩,华楞定不退反进,剑背敲在她握剑的右手上;
第三次,索菲亚压低重心扫下盘,华楞定轻轻一跃刚好避开,同时木剑压在她的肩头;
第四次,索菲亚放弃了所有技巧,全力一记直劈,华楞定侧身,剑尖点在她咽喉钱。
“第四次。”华楞定平淡地收剑。
“我知道!”索菲亚急躁地收剑。
殿下的进攻越来越急躁了,华楞定能感觉到那柄木剑带起的风,比前几轮更烈、更乱。
索菲亚的呼吸已经乱了节奏,原本稳扎稳打的步伐变得飘忽,剑招之间少了衔接,只剩下一股蛮横的冲劲。
她像是在跟自己较劲,每一剑都劈得又狠又快,却也因此留下了太多破绽。
华楞定侧身避过一记横斩,顺势将木剑向上一格,卡在索菲亚剑势将尽未尽的间隙里,轻轻一拨,她的剑锋便被带偏了方向,整个人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才稳住身形。
“第六次。”
“哈啊……哈啊……”
索菲亚转过身来,她弯下腰,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好一会儿气,用袖口胡乱擦了一把脸。
华楞定看着面前狼狈的索菲亚:“还要来吗?”
“不了!”索菲亚一甩手,背过身就要离开,“我可不需要你施舍给我一场战斗,输了就是输了,明天继续。”
“……殿下,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剑术呢?”
索菲亚停下了脚步,但没有转身。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华楞定看着一动不动的索菲亚:“殿下?”
“我这么执着于剑术……”索菲亚攒紧手中的木剑,“是为了把你劈倒!”
没有任何征兆,索菲亚转身的同时鞋底蹬地冲刺,几乎是一瞬间,带着她全身的重量和那股拧了许久的执拗劲,索菲亚就要劈中华楞定了。
但华楞定只是抬起手中的木剑,斜斜一挡,剑身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“咚”,索菲亚的力道被卸向一侧,整个人顺着惯性往前栽去。
在擦身而过的瞬间,华楞定的手腕翻转,剑背轻轻拍在索菲亚后腰上。
“第七次。”
他收剑,退后半步。
索菲亚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,转过身时呼吸已经乱得不成样子,说不出话,只是死死瞪着华楞定。
华楞定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:“殿下,剑术不是用蛮劲就能劈倒对手的,你越是急躁,破绽就越大。”
“……不用你教。”索菲亚拄着木剑站起身。
“可殿下明明一直在输,却还是不肯改。”
“所以才说不用你教!”
一时沉寂。
蝉鸣从树荫里涌出来,盖过了远处仆人们扫地的“沙沙”声。
“……”
华楞定等着索菲亚说些什么。
“……华楞定·卡拉汉。”
“是的,殿下。”
“你会写你的名字吗?”索菲亚问。
“还不会。”华楞定回答。
索菲亚迈开步子:“跟我来,我教你。”
“是的,殿下。”华楞定立马跟上。
夕阳斜斜地挂在天边,把庄园门前的泥地染成一片暖金。
索菲亚提着木剑走到一块较为平整的空地上,靴尖碾了碾土,把上面的碎石和草根踢开,她蹲下身,木剑的剑尖抵在泥面上。
“基础的字母,”索菲亚瞥了一眼华楞定,“别告诉我你不会。”
“这个我会。”
华楞定前世学过拉丁字母。
“那就好办了,”索菲亚用木剑的剑尖划出一个字母,然后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“这就是你的名字了,华楞定。”
华楞定凑近看了看:“……明白了。”
和前世学到的一模一样。
但这个距离对索菲亚来说太近了,她皱起眉,嫌弃地把脑袋挪远了些:“离远点。”
“哦。”
于是华楞定向后退了一步。
“然后是卡拉汉,”索菲亚在“华楞定”后面刺下一个点,继续开始书写字母,“……大概就是这样,记住了吗?”
这个姓氏的写法华楞定倒是没见过,但有一些基础在,他学得也很快:“记住了。”
“那你来写一遍。”索菲亚后撤一步,给华楞定留出空间。
华楞定上前,他能很好地控制剑尖的走势,也划得有模有样。
索菲亚双手抱在胸前,低头看着他写:“……还挺像样的。”
“多谢殿下。”
“我没夸你。”
华楞定低头打量着那几个字母,将它们牢牢记住:“能教我其他单词吗?”
索菲亚的语气很傲慢:“哪个?”
“公主。”
“……明天再说。”
华楞定看向索菲亚:“明天也是这个时候吗。”
索菲亚没有理华楞定,只是把木剑往肩上一搁,转身就走。
走出几步,她又顿住,从腰间摸出一枚硬币,头也不回地朝后一抛,华楞定伸手接住。
“这是你今天陪我练剑的报酬,”索菲亚再次转身离开,“说好了的。”
“谢谢殿下。”
“哼,我可不想欠一个男的什么。”
索菲亚加快脚步消失在庄园侧门里,马尾在门框边缘一晃就不见了。
这枚硬币上还捂着余温,华楞定将其郑重地收进怀里。
晚饭时,母亲翻出一些白糖,用木勺舀了一些,拌进妹妹的麦粥里,妹妹拿木勺戳着粥碗,一口一口吃得很专心,脸上沾满麦粥的汤汤水水也不在意。
“有钱了,今天刚买的糖,”父亲看向华楞定,“你不要吗?”
“不要,都留给妹妹吧。”华楞定用木勺搅了搅麦粥。
“华楞定,你今天又和公主练剑了?”母亲关切道。
“嗯,比昨天久一些。”
“公主她……是不是脾气不太好?”
“有一点,”华楞定嚼着麦粥想了想,“但她在学写字的时候还挺认真的。”
“写字?”父亲抬起头,“公主教你写字了?”
“嗯,今天教了我的姓名写法。”
父亲和母亲对视了一眼,父亲清了清嗓子,压低声音:“儿子,为父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嗯?”
“……公主是不是对你有意思?”
父亲的神情里带着些认真。
华楞定舀粥的动作停了一下:“她才十岁。”
“十岁怎么啦,好多人更小的时候就定娃娃亲了!”父亲说得一本正经。
华楞定低头喝了口麦粥:“她是公主。”
父亲还想说什么,但母亲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,他便把话咽了回去,转而嘟囔了一句:“反正你自己留个心眼。”
华楞定没有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