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薄薄的雾气弥散在田间小径中。
到达庄园时,管家正站在大厅门口,手里捧着名册,看见华楞定走进来,他先是习惯性地翻了一页,然后忽然又停住了。
“华楞定,”管家叫住他,“殿下说,你今天不用分工作。”
华楞定停下脚步:“为什么?”
“殿下昨晚吩咐的,说以后你的工作由她直接安排,”管家合上名册,“具体做什么……你去马场那边找殿下吧。”
华楞定没有多问,转身朝马场走去,周围的孩子们立马开始起哄:
“噫——”
“公主要对小情人求婚啦!”
“我要吃喜糖!”
好在管家立马制止道:“孩子们,别说这种话,再说的话我可要克扣工钱和面包了。”
孩子们这才嬉皮笑脸地止住了话题。
清晨的马场笼着一层薄薄的湿气,围栏边的草叶上还挂着露珠。
索菲亚正站在其中一匹栗色马旁边,这匹马就是受伤后独自跑回来的那匹,索菲亚手里拿着一把软毛刷,正沿着马的脖颈一下一下地梳理着鬃毛。
她穿着练剑时方便活动的衣服,头发束成高马尾,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。
华楞定推开围栏的小门走进去,索菲亚听到后马上转过头笑了起来:“来了啊。”
“是的,索菲亚殿下,”华楞定走到马的另一侧,看了一眼那匹栗色马侧腹的伤,“它好些了吗?”
“嗯,换过药了,没什么大碍,”索菲亚拍了拍马脖子,马低下头,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肩头,“就是这几天不能骑它了,不过也不急。”
“没事就好。”华楞定说。
索菲亚把软毛刷放进旁边的桶里,转过身来面对华楞定。
“有件事跟你说,”她笑着,语气里满是欣喜,“我要在这里待到秋天再走。”
“是吗?”
“嗯!”索菲亚点点头,“我昨天写信跟父亲说了,他应该会同意的,所以接下来两个月我都在都柏林村。”
“那还挺好的。”
“……就‘挺好的’?”索菲亚有些不满,“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留这么久?”
于是华楞定老实地问道:“殿下为什么要留这么久?”
索菲亚被他的语气噎了一下,然后别过头:“……不告诉你。”
“……”
华楞定没有追问,只是走到围栏边,靠着一根木桩站着,目光落在远处被晨雾笼罩的田野上。
索菲亚安静了一会儿,然后像是鼓足了什么勇气似的,重新开口: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管家和我说过了,您说让我不用工作了。”
“原来管家和你说了啊,那就好办了,”她一拍手,“工钱和面包照旧,每天两份,不会少你的。”
“殿下,这是为什么?”
索菲亚很是骄傲:“因为你需要时间学魔法和练剑,我不想你因为干活耽误了——”
“殿下,”华楞定叫住了索菲亚,让她愣住了,“那些活我能干完,我每天早上的工作时间本来就短,浇花和修枝用不了太久,做完再去找您和莉迪亚老师学东西,并不冲突。”
索菲亚皱起眉头:“但你还得把面包送回家——”
“我可以在午休时送回去,”华楞定接着说,“这样下午的时间就能全部空出来,殿下不需要用特权免掉我的工作。”
“你还有内伤!”
“从一开始就不严重,而且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。”
索菲亚张了张嘴,像是想反驳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她盯着华楞定看了好一会儿,嘴唇抿了又松,松了又抿,最后她垂下眼,脚碾了碾草地上的泥土。
“……你非要这么较真吗?”她的声音低了一些,不是生气,更像是不甘心。
“只是不想让索菲亚殿下在其他人面前难堪而已。”
沉默了几息后,索菲亚终于开口,声音比刚才闷了一些:“……随你。”
“多谢好意。”
“我没说这是好意,”索菲亚转过身,重新拿起软毛刷,开始梳马尾巴,动作比刚才稍微用力了一些,“你想干就干吧,但我下午的时间必须空出来,爱来不来。”
“我会来的。”
索菲亚没有再应声华楞定。
华楞定转身离开晨光越来越亮,雾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开,被阳光驱散成透明的空气。
上午的工作如常,而今天的识字兼魔法课上,莉迪亚用树枝在泥地上划了几道简单的咒文。
“魔法就像是水,咒文则是把引水的渠道,”莉迪亚一边画一边解释,“没有渠道,水再多也流不出来;没有水,渠道再宽也没有意义。”
“明白了——”
孩子们异口同声道,其实大家都听得半懂不懂,除了华楞定。
他已经学会了不少单词,莉迪亚写在泥地上的咒文他大半都能读出来,只是还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含义。
“好了,今天就到这里,”莉迪亚合上小册子,“大家回去把今天教的几个单词再写几遍,复习一下吧,这样记得要牢一些。”
“好耶!”
“下课了!”
“玩去咯!”
孩子们一哄而散,花园里很快安静下来,华楞定站起身,正要跟着人群往外走,莉迪亚在后面叫住了他:“华楞定,你留一下。”
华楞定停下脚步,转过身问道:“怎么了吗?老师?”
莉迪亚没有第一时间回答,她走到花坛边的一张石凳上坐下,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坐,华楞定走过去,隔了一些距离坐下。
“公主她,”莉迪亚的声音很柔和,让人忍不住想要依靠,“提出让你不再工作吧?”
“是的,我没同意。”
莉迪亚微笑着点点头:“真厉害呢,公主她只是还不知道怎么和同龄人保持足够的距离,这次你拒绝她后,她以后就不会再这样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,我想和你聊聊你的私魔法的事,”莉迪亚说,“我听殿下说,在生死关头的时刻,你的私魔法觉醒了,可以告诉我你对你的私魔法有怎样的理解吗?”
“我……把自己分解了,”华楞定看着掌心,“变成很细碎的碎片,融进空气和光线里”
“然后呢?”
华楞定又微微抬头,看向流淌着日光的叶隙:“有什么‘存在’在保护我所重视的人,我不能控制那个存在,但她却因我的意志而动。”
“嗯……你害怕吗?”
华楞定回答:“我所重视的人没有受伤就好。”
“哈哈……”莉迪亚轻轻一笑,“满分回答呢。”